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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学写论文 盖论文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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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湜醒的时候,眼前被一层朦胧的光糊住,他撑着床坐起来,几根头发略不羁地翘起。
天光大亮,剑修仍然已然离去。
他搓了把脸,如果不是做梦,两个时辰前好像有人推他肩膀叫过他?
教习堂要求弟子辰时而至,江岱昨日从同门那知晓,早晨他惯例早起,提着剑正准备出门,又注意到仍在睡眠里的师弟。
郁湜闭着眼睡得沉,呼吸绵长,随着吐息睫毛微微颤动,最终,他走过去,临至榻前。
江岱俯下身,道:“师弟。”
郁湜在睡梦里似是听到呼唤,皱着眉“嗯”一声,往声源处侧了些,没醒。
江岱等了片刻,又伸手按了把床上人的肩,叫他名字。
“郁湜。”
被点名的人大梦周公。
江岱直起身望了他一会,转身放轻了些脚步离去。
同门大多是踩着点进门,堂内自前而后布列几排矮桌,每一张桌上呈着笔墨纸砚。唯独吸人注意的是,桌与桌之间挂了软纱帘。
孟嬴远远瞧见了江岱,眼前一亮,这几天他一直欲寻对方而不得,正要去打招呼,但出师未捷先噤声。
堂前正端坐着掌教李今越。
李今越浑身素净,头上只一木簪束冠,正悬腕提笔书写,她原是落沓峰的弟子,现任天元峰峰内掌教,多数时候教习堂由她传习授课,也稽考弟子之课业,往往开口干脆利落,不容情面,弟子们大多对她聊有畏惧。
孟嬴缩了缩脖子,他可不想引了师姐注意,万一被提起论文课题便大大不妙。
虽说重压在上,但李今越只是潜心撰写,不曾说一二,下头也渐渐起了小声交流的低低嗡鸣。
倏然,李今越放下的笔咯嗒一声平放在笔山,下头的弟子一惊,退潮般陷入安静。
李今越开口:“我峰近日多了一位新师弟。”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掠过角落的江岱时略一停顿,“同门之间宜互相扶持,不可恃强凌弱,不可持械伤人,这些规矩不必我多说。”
她收回视线,“今日照旧,按以往分组自由讨论。作一提醒,中期考核不足一月,是否有疏漏怠惰,自己有数。”
下头弟子稀稀拉拉道“是——”。
有不少好奇的目光看向江岱,天元峰人少,多一人少一人格外显著。但见李今越下场巡视,其他弟子望而却步,不敢造次,李今越停在了江岱桌前。
他抬头。
李今越声音放平,道:“我叫李今越,是本峰掌教,称呼随你,掌教、师姐都可,不必拘礼。”
她顿了顿,“天元峰不同于其他峰门,你入门前应已清楚,你方入门,进度与其他师兄师姐不同,所以这几日我会单独指导你几堂课,若有不知、不解,皆可问询于我。”
江岱一一听之,并无异议:“有劳掌教费心。”
李今越落坐于矮桌对面,两侧的垂帘微微拂动,似是有风而过,她将写满字的一叠纸摊开在桌面:“天元峰立峰之识有三,你先且记下,一曰科研,二曰实验,三曰再创造。”
“科研者,行书著论,思辨功法,以明其理;实验者,假以条件,控制变量,反复求证;再创造者,化理为器,验之可行,经世致用。”
江岱一怔愣,眼里划过疑不解,但他想起了刚入门时听到那两名弟子的呓语,与掌教所言分明师出同源。
沉默一会,江岱:“弟子不明白。”
李今越:“你方入门,这很正常,只须记住三者名称即可。”她敲了敲桌面上一个不明显凸起,那处缓缓露出个缺口,里头一个小灯似的物件升起,亮了起来。
那灯光投射到垂帘上,竟映出清晰的一层字符纹案。
李今越微仰头,声音不高不低:“这是‘投影石’,乃我峰再创造奇物之一,可提前刻录,陈列内容,用法不难,不日你便能熟练应用。”
江岱的目光在投影石与投影帘幕上打了个来回。
她继续道:“今日所授:何为科研,科研之重要性,以及科研论文的框架。”
投屏上面浮现出:
【盖论文,峰门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其以理辨法、以验立说、开新功也。其数有七。】
【一曰立题,题宜专精,非泛论天下之法,可较锱铢;二曰述前,凡有所论,必先考稽古今……三曰方法,功法有其运行之数,数可复论,方证其可行……四曰论证,立一说,必有证……五曰行文,辞以达意为上,不推之以繁……六曰引注,采人之说,必标其源……七曰格式,体例有定,题目、摘要、引言、正文、结语、注释、参考文献,各居其位,各司其职,……】
江岱眼前是晦涩的文字,耳边隐隐可闻同门之絮语,诸如“阵眼增加能否影响护山大阵之稳定”,不绝于耳。
实话说,自从踏入剑道,江岱便很少咬文嚼字。
剑谱很薄,寥寥几页纸,内容说得上贫乏。对剑修极为重要的,譬如身法、剑法、起势,乃至正道心、成剑意,杀不平而成太平,这些无一能直接从书中所得,须从漫漫长途自行体悟。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十数载一弹指,逝者如是,江岱从不觉苦。
然而,此刻。
剑修平生,稀少地,仿佛再一次回到幼童开蒙时,彼时所知甚少、满目天书之窒息。
江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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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湜清醒后到了议事的明清堂,堂内有一名灰蓝袍的弟子低头写字。那弟子闻声抬头,先是愣了一下,叫一声峰主,随后忍俊不禁,“峰主,你这一身衣袍别致,教人很难让人移开眼啊。”
郁湜脚步一顿,瞧着自己身上的豆色衣裳,眼睛转了转,道:“哎,道诚此言差矣,外门服青,峰主服堇,你说巧不巧?皆只有我一人可穿,如此可见,此二者也没有什么分别嘛。”
“道诚若心生羡慕,我也可以把这身青衣脱给你,我俩换一换。”
闻信听人诡辩之语,嘴角抽了抽:“这就不必了。”
郁湜胜利一笑,他晃悠悠转一圈:“其他长老人呢。”
闻信瞥了他一眼,掰手指如数家珍:“李今越师姐讲学,程述师兄与倚伏峰那三位在一块,守一长老闭关,无听长老大抵在其他峰办事,晚些能到;至于知常长老……他老人家方睡下,峰主不提前召令,临时找人怕是难咯。”
闻信煞有其事托着腮:“峰主啊,你说我们峰有兴盛的风险么?”
郁湜:“……那等等无听长老吧。”
大殿正中央是一层巨大的石壁,上面爬满着特定的纹路,细细看还有斑驳裂纹,似云,似水,这块石壁和大殿都是很古老的建筑,在天元峰落座之前,甚至万谕宗初成之前就矗立在此,风吹雨淋,日晒月蚀,先人认为这块石头出体浑然,上天所育,故建址于其上。
郁湜抱了个蒲团坐在石壁前,静坐了半时辰,他撑着脑袋思考。
闻信多看了他两眼:“峰主是有事么?”
郁湜想了想:“我准备下山一趟。”
闻信听完脸上浮现出一抹疑问,就见郁湜动了动手,石壁上缓缓浮现了无数个细小的画面,林间、堂前、千尺崖下……时不时有弟子经过,无知无觉。
这是他们天元峰的护山阵,以天地蕴灵之石矿压阵眼,阵法结构被郁湜和几个长老稍加改动,把留影、摄影装置引入,能够远距离复现阵法笼罩的地方场景,监而视之也。
闻信对此很熟悉,随着郁湜挪动着石壁上吸附的黑色石子,石壁上的画面也随之而动。
从乾坤朗朗退回月明星稀,天色蓦然一暗,继而天地又被一缕金光掠过,落日熔金,斗转星移,日月倒行,他当即意识到郁湜调出的是先前的景象。
闻信表情一凝:“发生了何事,为何用上这个。”
郁湜不语,摆好黑石子的位置后,又挪动白石,于是画面从寥廓远山变成了更近更细致的一处。
是西峰。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穿梭在暗色山中,形同鬼魅。
闻信也瞧了一眼:“影像这么糊?看氛围呢。”
郁湜:“……”
郁湜:“你也知道,咱峰灵石预算有限,不能都用来维修这装置吧。”
闻信哂笑一下:“也对,你我饿不死就好。”
郁湜:……
闻信:“对了,话说回来,到底怎么了?”
郁湜仔细来回看了好几遍,道:“一名弟子提供了线索,道昨日于西峰遇一孩童,行踪怪异,我怀疑即是那五个婴孩之一,那个孩童的去向是山下,我略有担忧。”
闻信明白了,“峰主的意思……”
郁湜:“我觉得得派人下山查探一二。近来,程述与倚伏峰来人相熟,怕是这几日都不得闲,不便离山;而李今越掌教习,不得擅离;出动几位长老未免小题大做。”
闻信琢磨了下,“峰主,其实我也挺闲的。”
郁湜沉吟:“不,你留下,峰内之事,你比我适合出面。我打算挑几名弟子去处理此事,也索性算一次历练。只是辛苦你多打理。”
闻信:“也好,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也无需多费什么功夫。只是,峰主要用什么身份下山?”
郁湜眨眼:“自然是师弟咯。否则这样一件事用峰主名号下山,未免小题大做,教人轻看。”
但缺人是实话。闻信咂摸道:“成吧,你打算带哪些弟子?”
郁湜:“一两名弟子足矣。我心中有一人选,其余看弟子意愿,教他们自行登名即可。”
闻信:“谁?”
郁湜:“江令望。”
闻信挑眉:“峰主,你是不是太偏颇这位新弟子了,我虽不见其人,可在你口中听过多回了。”
郁湜:“?”
郁湜:“不,不是你想得这样,只因……”
闻信:“好了好了,不劳烦峰主为我解释了,总归,峰主总有自己的道理,对不对?”
郁湜:。叽里咕噜的乱说什么呢。
郁湜冷哼一声,懒得多说,左右等不到无听长老,拂袖离去。
闻信:峰主慢走~
明清堂前方不到五十丈便是悬崖,郁湜走到山崖边,此处下方是一个水潭,往下望隔云穿雾,波光粼粼。
郁湜一抬腕,丢出一个方圆形木块,木块在地上转了半圈,抽出木条自发构建成一个比人大的木鸢来。这是天元峰重要的交通器械之一,因天元峰山势高,奇陡,下山不易,峰内重要悬崖处都设有木鸢装置,只要掌握技巧,可以轻易乘鸢上下穿梭。
郁湜的手腕被木鸢的钩爪牢牢握住,他擒着木鸢俯冲,盘旋而下,可见下方清冽的小潭,潭不算深,水质清澈,里有游鱼,是峰内弟子练习木鸢之处。
郁湜早已熟悉运用过程,不用太专注,也能滑翔平稳,一圈一圈打着圈而下,他还在想孩童之事。
骤然一个黑影砸向他的木鸢,两人相撞,更撞坏了木鸢的右翼。
郁湜:!
郁湜下意识抓住那名弟子,两人噗通直直坠机。
出交通事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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