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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投笋问路 师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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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述注意到郁湜脸上的异样:“峰主发现了什么?”
郁湜望着沾了血可怖的手,掏了张帕子擦了擦,没卖关子,认真道:“孩童脸颊与头部均无伤口,也不是被邪魔侵袭之兆,血更像是糊上去的。”
林照堂用扇面遮了遮脸:“哦?莫非还是人为之事。”
几人重新看向四个孩童。
郁湜略一思忖,有条有理说:“事有轻重缓急,不如这样,将这几个小童于我天元峰多留滞几日,观察其行径,或者有没有人靠近,人总归跑不了。但人命攸关,当务之急是找那个不见的孩童,入夜后黑灯瞎火,说不准会碰上什么,此一事须要尽快。”
林照堂:“也罢……正是如此。”
“只是,非鉴怕是得在我峰多留些时日,过几日,天元峰会给你一个交代。”郁湜道。
林照堂失笑:“这本不是什么顶大的事,这几个小童我也没瞧出什么异样,即使有问题,想来在你我峰的严密照看下,不至于酿成何等祸患……至于其他,峰主无需多虑,我与师尊修书一封,晚几日回倚伏峰不碍事。需要的话,我亦可帮忙。”
如此,也算个缓解之法。郁湜松了口气:“多谢。”
程述和那名看守的弟子已经领命,召集其他闲暇弟子山里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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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岱行于山间,他换上了一身天元峰的弟子袍,水蓝色的衣,飘荡于云雾中,好似流动的涟水。
他从教习堂的方向来,然而运气不好,今日无教习长老和弟子,堂内一片空荡。问了路过的同门,才知道教习长老这两日不在峰内,教习堂暂闭。
只有一只筑巢在堂门上的喜鹊探头探脑看着这个突兀的人类。
江岱:“……”
四周枝桠抱合,中间空出一块地带,上面铺满了落叶,走在上面沙沙作响。
山景相似,人却不同,他随意找了个方向,走了两盏茶,不知晓自己走到了哪里,亦不知要去哪里。但随着一斜灰色石径而下,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坪台,地面堆积不少落叶,新旧交叠,诉说着人迹罕至。
四周已然一点动静也无。静得教人心惊。
江岱左右环望,这里应该无人打扰。
江岱深吸口气,抽出腰间一把剑,试探地甩了两下。
随后,他站定,目光沉定,吸一口气。刹那间,手腕翻动,电光闪石,衣袂纷飞,剑下生风,把满地落叶揭天而起,又漫漫抛开、下落。
稍作停顿,他手起剑扬,手挥剑落,神窍游于天地,又溯洄剑身。一招一式,玄光汤汤,唬得旁侧那枝桠躲闪不及,晃得厉害,一连练了两套剑法才停下。提腕猛地收住,剑尖颤抖着发出嗡鸣。
江岱大口喘了气,闭了闭眼。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不行。
自从失去灵根后,他再也使不出剑意,也失去与剑一念相通的感觉。
正如传言里说的那般,剑道尽失。
甚至,仅靠臂腕,江岱差点收不住剑。而这曾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东西。
他握紧了剑柄,又无力地松开。
半晌,江岱很轻地撇过头,朝一个方向开口:“出来吧。”
过了半晌,一个稚气的小童从林木后走出。
这童子身上的衣裳过分宽大破旧,背后背这个几乎和他一般大的竹筐,里面是新笋。
童子的眼睛又圆又黑,步子踉跄,努力规规矩矩行礼,却难掩蹙脚:“仙、仙人好。”
江岱蹙眉,这孩童是个凡人。
童子看他不说话,自报家门:“我、我是山下来的,爹爹要我把这些送上来,谢这座山的峰主、长老。”
童子短腿短脚,衣衫灰扑扑,上面有几个窟窿,似一路被草木割破,年岁约末五六,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爬上山,未免过于放心。
江岱打量片刻:“你爹爹是谁?你家大人呢?”
“我爹爹是山下的农户,家里人忙于收成,都做农活,只有我有空。”小孩子声音细细的,口一张一闭,唇红齿白。
江岱挽个剑花,将手中的剑入鞘,道:“你一个人从山下爬上来,而此处不过半山腰,仙人们住在山顶,你若靠一双腿行至主殿再折返,下山时天必然黑透了。”
江岱淡淡看着他,口中陈述一个事实。
小童子似乎被他说得有些害怕,闷闷不乐:“那可怎么办?”
他垂着脑袋,将脖子缩进宽大衣领,江岱看了他许久,伸手,掌心贴在童子的额心:“我认识山中之人,你若信我,可由我转交。”
小童闻言抬眼看他,里面缓缓流出欢喜来,细声细气:“好呀。”
人方出生时开心了会笑,伤心了会哭,没那么多弯绕。江岱从背后瞧着小童,低头看了看掌心。小童因少走了一段山路喜笑颜开,拍着手,回去了。
江岱看着这一幕,出声:“等等。”
小童回过头,眼睛黑漆漆的。
他掏了一个物件递给他,问:“敢用火折子吗?”
小童有些茫然,伸出两只白嫩瘦小的手,好似没想过这个问题。
江岱缓缓道来:“天已经很黑了,火折子能陪着你走一段山路。”
小童向上望着近处藕粉白、远方暮山紫的天,开口说:“我不会用火折子,你能送我回去吗?”
江岱没有回答。
小童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用火折子。”
江岱这次松了口:“好,我送你。”
小童的嘴角抬着一个弧度,兀自走在最前面,江岱跟着他穿过山道,下阶梯,草木过袖,白露濡衣。
暮从碧山下,天色一片靛青,他们自始至终保持一致的距离,视线已经不那么清晰,江岱眼前只看见一个身影晃荡向前,不曾因天黑迟疑。直到小童站定,回头说:“谢谢你。”
小童的脸被江岱手上的火折子映得泛黄。
“不客气。”江岱说。
小童很快消失,他环顾,这是天元峰西峰山腰,在一条田埂泥旁,很好辨识,火折子的光这回照在了他的脸上,橘黄暖融。
他转身,上山回去,迈步前回望了一眼看不到底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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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湜回小成舍,看见堂中央有一人坐在桌边,此人无疑是江岱。
“哎?师兄今日回来这么早?”
郁湜的惊讶真心实意。
但有一事优先级更高,他实在口渴,顾不了那么多,挤过去坐在江岱对面,从茶盘里拿起个茶杯。
壶正在江岱手中,郁湜招了招手,示意交接茶壶。江岱瞧了他一眼,顺势给他倒满了:“嗯,今日无事。”
郁湜愣了一下,看着杯中水里自己倒着的脸,脑子里飘过“你前几日没什么事也不在啊”,手上很受用把茶一饮而尽。
师兄的茶,泡得不错,像是九阳那边的茶。
“嗯,好茶。”郁湜赞赏,把喝空的茶杯放下,向前推了推,眼睛发亮看着对方。
“谢谢。”江岱一边说,边将茶壶拎到郁湜手旁,放下。
郁湜:……
哦,限量版师兄的茶。
行吧,郁湜自顾自灌了几大杯。他注意到江岱脚边有个不大的竹篓。
仔细一看,还是新笋。
剑修想不开去挖笋了?
郁湜多瞧了江岱好几眼,真觉得他这个师兄今天有点奇怪。
他迟疑道:“师兄今天去西峰了?”竹常比君子,生机又旺,天元峰自然哪儿哪儿都有,但大片竹林在西峰。
江岱点头:“嗯。”
郁湜:“然后……非常雅兴地去挖了笋?”
江岱心绪一般,本不想理睬,又实在心觉此话好笑,这位外门小师弟哪来如此多无厘头的想法:“不是,一个小童给的。”
郁湜捋了捋压好衣袍,避开桌上溅落的茶渍靠过去,语气轻扬:“小童,咱山里还有小孩么?”
江岱指腹转了转杯身:“天元峰没有道童么?小孩说,是山下奉给山顶仙人的。”
郁湜:“啊?”
江岱:“还指名道姓送给峰主长老。”
这事似乎不合理,郁湜越听越奇怪:“师兄方才说是在哪遇见的小童,西峰?可西峰陡峭,并无开山通衢之路,修行者走还行,但凡人怎么能攀上来。”
说完这话,郁湜也有个猜测,他不会撞见的是…他们找的孩童吧?
江岱沾了点茶水,指尖在木桌上描了个童子像:“嗯,不是凡人,山间精怪生于草木,畏火。但既然它要给,我便送一程。”
郁湜有点无语,这位弟子你现在是个凡人知道吗。啧,该说不愧是剑修吗?
郁湜追问,不走心夸了句:“师兄胆子真大……”
“那,师兄你没想过要避让么,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若遇到穷凶极恶之类出事了可怎么办?”寻常天元峰弟子身上还有个灵幕呢,打不过还能呼朋唤友,江岱在新弟子考察期两袖清风,就这般率性,是不是该警醒他注意点。
江岱不知从哪拿了本书,听见了,似乎嗤笑一声,他的声音淡淡:“你是不相信天元峰,还是不信万谕宗,能立峰之山又有多少险恶。”
话是这么说,但你我不是正儿八经修士啊!
郁湜口上忧心切切,语气缠绵自然:“师兄,我只是担心你。”
江岱手指拨动一侧边页,停顿了一下,已经自顾自看起书来了,没再搭理他。郁湜看出他的意思,好嘛,耳朵里塞棉花,不听也罢,换个话题。
那小童很可能是五个婴孩之一,即使不是,通过江岱的描述精怪溜下山也是个麻烦,不得不重视。
郁湜扯他衣袖:“哎,师兄啊,那童子若真是精怪,它去了哪儿,你真放它下山了?”
“师弟很关心?”江岱的视线从书本收回。
“对呀,你没听说吗?最近我们天元峰的传闻,可神乎其神了。”郁湜的语气变幻莫测,“前些日子从千尺崖下河谷里飘出五个婴儿……”
江岱似乎是有点感兴趣,看了过来,于是郁湜索性也把这件事和他详说一二,总归不日便会在峰里传开,江岱不合群未必听得,先告诉他也不妨。
郁湜绘声绘色、各种添油加醋讲完一通,又喝了几大口水才酣畅,眨眨眼,问他:“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江岱的眼瞳回望了他,他的语气很轻,带一点飘忽:“我觉得……”
“师弟,你我该就寝了。”
他说了这么多,就给他听这个?
郁湜:……
亏他还想着要给江岱的考核期提上日程,好心当作驴肝肺!驳回。
他再想闹江岱时,转身却见江岱已脱了外袍,只着中衣临着床,背对他,双手高举着,在拆自己的冠发,一束马尾散落,发尾扫过肩胛骨。
仅一层衣料裹挟,背肌轮廓明显,显得他肩宽背阔,身量十足。
察觉目光,江岱微微侧头,露出一张侧脸,脸上鼻峰被抬手的阴影半遮,下颌干净利落,脖颈修长,睫毛下的眼睛沉澈如镜,笔直站着,如临崖之松。他停住不动,只道:“师弟,明日教习堂有早课。”
郁湜愣了一下:“噢,好。”
嗯……身材不错。
郁湜默默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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