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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五个婴孩 天元峰风水 ...

  •   得了郁掌门那边的敲打,郁湜很头痛,但正常日子该过还得过。

      郁湜这两天难得无事,又二刷了两本剑修话本,自得滋味,正是想和剑修好生培养感情的时候。他甚至觉着,同睡也颇好,话本上讲,同榻抵足之谊,分外深厚。

      但事实是,那天晚上江岱没回小成舍。

      就连孟嬴都找过来了一回。孟嬴正午大太阳,把两眼迷离、睡得乱七八糟的郁湜敲了起来。

      郁湜昨晚有点兴奋,快破晓了才睡着,开门时魂都是飘着的:“孟师兄?”

      孟嬴一眼惊喜,“呀,原来是小师弟。小师弟有半个月没见了呀,怎么瞧着还瘦了?”

      郁湜的脑子重新转了遍,“啊……”

      “我这段时日,下山采购去了,今日食府有红烧大鹅,孟师兄别错过了…”

      “嚯!还有这等好事,师弟辛苦辛苦了。”孟嬴眼前一亮,但他还没全忘来的目的,“那个……师弟啊,你江师兄可在?就是昨日新搬进来那个。”

      “孟师兄说的是江岱师兄吧。”一来一回对话几回,郁湜彻底醒了。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对方去哪儿了,他摇头,“江师兄昨晚就出门了,没睡在这,到现在还未回来。”

      郁湜明知故问:“孟师兄找他有事?”

      孟嬴“啊”了声,摸了摸鼻子,“也没什么大事。”他嘿嘿一笑,“不过是事关灵分的‘琐事’罢了。这不是想劳烦小师弟,如若江师弟回来了,给我报个信?”

      郁湜自然应承。

      “既如此,就不打扰小师弟休息了,要不要师兄顺路给你捎个鹅腿来?”

      “不必了,多谢师兄……”郁湜哂笑,“我会自己去的。”

      ……

      第一晚江岱就不告而别,次日夜色已深亦又不见人影。郁湜几乎以为江岱不回来了,他躺在宽大柔软加厚的床上,在想:无灵根无修为护体在山里过夜,这么拼么……

      郁湜半梦半醒,几乎要睡着时,却听见门咯吱动了一下。一阵悉悉索索,随后,有人来到床侧,伏在他的身边。

      郁湜一个警醒,猛地睁眼,望着熟悉的屋顶,他的思维才逐渐上线,喃喃:“师兄?”

      “嗯。”江岱没解释什么,规矩地平躺下来,只占用床榻外侧一部分空间,良好的教养令他行正坐直,半夜没有翻身的习惯,井水不犯河水。

      对方躺下后就没发出什么动静,呼吸声也很轻。

      郁湜听着耳边时有时无的呼吸,反而清醒了点,想了想,他也无意真为难对方,转身侧向江岱,挪动过去几寸,道:“抱歉啊师兄,是我考虑不周,我已经将此事报上去了,应当不日便会有结果。只是这两天,还得委屈一下师兄与我同寝。”

      黑暗中,江岱睁开了眼,半晌,只道:“我并非黑白不分,不是你的问题。多谢师弟。”

      郁湜:“嗯,更深露重,师兄早些休息吧。”

      入黑甜乡前的罅隙,郁湜迷瞪出现个念头,两人同屋果然不方便,明日起床要是一睁眼有人换衣怎么办?带着一些奇怪的想法睡着。但很显然,郁湜多虑了:江岱作息十分规律,鸡鸣不到则起,不到三更不归,早出晚归,尽管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打过的照面也不多。

      连续好几日,若不是郁湜看见自己身侧的床榻被褥有动过的痕迹,几乎要怀疑这人凭空蒸发了。

      今日起身,郁湜照例和空空如也的床侧面面相觑。

      他睡的是里侧,江岱在外侧。

      一叠叠好的被褥整齐方正。

      郁湜沉默一会,戳了一下:“你主人呢?”

      被褥:……?

      当然不会得到回应。

      郁湜扶额一拍,剑修闻鸡起舞,好生勤奋。但是,他还是先起床办公吧。

      他坐在案前,开始处理今日的峰主事务。方打开灵幕,看见一条新的短笺。

      【程述:峰主,今日午时后倚伏峰会遣人来访,接走婴孩,峰主莫忘了。】

      程述是天元峰的执事,是为李今越的道侣,两人均一开始是落沓峰的弟子,后自愿随峰分拨至天元峰。现峰内突发事由多由程述管理。

      郁湜目光一凝,倒是没忘此事。

      他思忖回复:【我知道了,执事那边一切可好?】

      不一会,程述:【五个婴孩已安置妥当,暂未见异状。】

      所谓的婴孩,是他们天元峰近来遭遇的一件奇事。天元峰地处偏僻,落座万谕宗西北角。立于此处朝极北之地远眺,只有无边的浓雾,哪怕仙人也难以看清。

      但有一自西北朝东南奔腾的大河,贯穿天元峰,于千尺高之地陡然坠落,飞流直下落九天,摔出白浪巨涛,灵气四溢,滋养了崖底一片生灵。

      正所谓,迢迢如银河,九霄落山阿。

      然而此无名之河却非善地。河畔两侧多生凶兽,此地原本是落沓峰的地盘,每年都有弟子失足或不知缘由在此失踪,故而后被用阵法封禁。

      山谷口只剩一尾小溪涓涓流出,供现在天元峰弟子日常饮水、浣衣所需。

      郁湜手中的笔转了转,正因如此,落沓峰才爽快地把西北峰让渡给天元峰开山立派。

      近来,山谷深处似有异状,流淌之水远见血气,近看却无,状若阴煞。一日,一名天元峰弟子取水,河之源头流出了几只木桶,晃悠悠飘荡于水面,近前一瞧,木桶里装着赤裸的婴孩!

      足足有五个。

      弟子见之大惊,虽心生恐惧,仍连忙打捞上来,婴孩面色见紫,他不敢妄自处理,上秉给执事、长老。

      此事从头到尾透着奇怪,但婴孩的面色是溺水所致,未查出明显异常,状同普通孩童。

      负责的长老皱了眉,吩咐弟子抱回峰内。随行弟子难掩忧心,长老只道“五条性命不能弃之不顾,先带回来再查清来历,莫要掉以轻心”,弟子称是。

      但天元峰小,没什么秘密可言,说来道去,也无人知道这几个婴孩从何而来,又如何从猛兽蛰伏之中活下来。众说纷纭。

      事情发生在天元峰,郁湜自然最早知晓。

      天元峰将五个婴孩安置下来,事涉非常,保险起见,此事亦上秉了万谕宗。

      长老自然懂弟子的隐忧,又考虑到天元峰性质特殊,弟子皆凡俗,恐有差池,招架不住,最终决定把婴孩转交给其他峰收养。

      当时郁湜去扯了许久嘴皮子功夫,才说服几个峰松口。

      今日便是倚伏峰的人来抱养。

      叮一声,收到短笺。

      程述:【一切正常,我与几名弟子寸步不离。】

      郁湜回了句【辛苦】,他左右想着留在小成舍也不顶用,索性先回峰主洞天作准备。

      .

      午时,倚伏峰的三名弟子驾鹤而来。

      见着风头相迎的程述,领头的弟子一跃而下,笑道:“循也兄,一年不见,倒是愈发风采照人?”

      程述为人性冷,但久别见好友亦有触动,淡淡点头:“非鉴。”

      林照堂眉飞色舞:“还以为你要如当初同门那般,装不认识我。”他煞有其事围着程述转了一圈,“啧啧,还以为循也兄是郁抑不志,又佳人难别,才转去天元峰清心苦修。”

      “——可如今来看,分明该说是枯木逢春、神采奕奕?唉,可见传言果然是不可信的。天元峰风水养人,不叫循也兄香消玉殒。”

      林照堂身后的师弟噗嗤一笑,都知晓林照堂同程述乃多年好友。

      一个年纪较小的师弟:“哎,林师兄此言差矣,程师兄分明是男子,为人风神俊朗,怎可用‘香消玉殒’一词,该是玉山倾颓才是。”

      另一弟子亦附和:“就是就是。”

      程述闻言也不羞恼,只道:“心静而后能定,此是修仙之大利。几位师弟请随我来。”

      .

      一行人来到天元峰接引待客的明泽殿。郁湜早早就在此候着。

      林照堂一见郁湜,微微一愣,道:“在下林照堂,字非鉴,系倚伏峰尾闾仙尊座下的弟子,行三,携两名师弟拜见峰主。”

      天元峰许久未有来客,郁湜还一礼,眼里带笑:“师侄来了……我若未记错,按规矩该是我叫你师侄。”

      林照堂:“确实如此,峰主。”

      他继续道,“但你比我年长,我这声出口也略显奇怪。不如这般,你唤我峰主,我唤你非鉴,如何?”

      林照堂新奇地看了郁湜一眼,其身形介于青年与少年人间,衣袍素色,带着几分明艳的笑,遥遥一看,不像个仙人,倒更似民间传唱的白衣卿相,或风流儿郎。

      但瞧眼前人落落大方,他倒是生出些好感:“峰主都不介意,照堂哪有异议。”原以为冒大不韪开宗立派,有这番魄力,合该年过而立,不想年纪未至弱冠。

      郁湜笑了笑:“尾闾仙尊近来可好?”

      林照堂:“师尊无碍,只怕是近来又去莳花弄草了。”话入正题,“婴孩之事,有劳峰主与循也兄同我等细说,如此,容我好向师尊禀告。”

      郁湜自然应下:“好说。”

      林照堂是倚伏峰尾闾仙尊之徒,他与各峰峰主、长老皆见过面,唯有尾闾仙尊仅一面之缘,其为人人淡如菊,存在感低,宗门大会十次有八次见不着人。

      程述在旁侧立,一贯寡言。

      郁湜原邀请林照堂等三人进殿稍坐,林照堂只道多谢美意,只是须得尽快回峰复命,有所推辞。郁湜不勉强,几人依言直接去往看照婴孩的地方。

      乾坤上下,天朗气清,婴孩安置在山腰,距离明泽殿小半个山头,一路迢迢,阳光高照。几人到达半山腰,穿过一条小径,便到了一间黑瓦屋舍。

      一名弟子正撑着脑袋,岔着腿坐在屋舍门前的台阶上避荫,昏昏欲睡。

      听见动静,方如梦初醒。

      弟子一睁眼是程述这位执事长老,一个激灵,翻身而起,后头跟着他不认识、却仙气飘飘的人,他更是要吓晕了。

      “执、执事长老!”他的声音都在哆嗦。

      程述轻轻看他一眼,拍了拍肩:“去开门。”

      “啊……哦哦好。”弟子挠头,好在没被训斥,仍心有余悸。

      他拉开栓窍开了锁,带领几人进了屋舍,屋里有一扇明窗,但窗外是茂密的竹林,遮了光,屋内便几分阴凉。

      里头也暗,弟子点亮了灯,用余光偷偷瞄来人:“长老,就是这了。”他想了想,自觉该辩解几句,却迎来一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弟子噗通一个就跪了,丝滑认错,“那个……长老我错了,我不该打瞌睡,下次不会了!但弟子保证,这两日除了程师兄,绝对没有旁人进出,这些孩子早时喂过牛乳,人也乖巧,不曾哭闹。”

      弟子就差指着天发誓了,但久久没等来回答,他心下打鼓,耐不住是他抬了点眼,可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人各异的表情。

      弟子迷茫向后转,怎么了,婴儿不都两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好大惊小……?

      几个或大或小扎着羊角辫的小孩,有男有女,站成一排,垂头阴沉着脸,从额角流下殷红的血,眼白很大,眼瞳黑漆,从下向上看他们。

      血一滴一滴坠在地上。

      弟子胸口剧烈呼吸,憋出一句:“鬼啊——?!!”

      他一溜烟拍屁股跳起来,一头栽出去,得幸程述扶了他一把,才没有摔跤。

      弟子颤颤巍巍大喘气,心率过快,不过还好,他自我安慰:身后有高人,那一排孩童又站定不动,习惯了也不很吓人……虽然,孩童眼睛大大像铜铃,眼皮一下不眨。

      弟子屏住呼吸,又要晕过去了。

      林照堂带笑的表情凝滞了,他将扇子合拢:“峰主,弟子没记错的话,倚伏峰要收养的是婴孩,而不是童子吧?”

      郁湜脸上的表情微微收敛,这事十分不对劲。

      程述先皱眉应答:“天元峰不敢戏言。当日情形我皆留了影像,可供核对。”

      林照堂:“我自然信循也兄与峰主。那可真是奇个怪了,不过数日,甚至可能短短一日,从婴孩长成了五六岁童子。”

      郁湜沉吟片刻:“我会查清楚。”

      孩童垂头仿若无闻,对面前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不似活人,更似活生生的陶俑。

      郁湜走过去,俯身,按了下手指上的戒指内扣,发出只有他自己听到的提示音“滴,检测完毕无魔气”——这是天元峰独有的奇物。于是他放心地用手抚上一孩童的侧颊,擦了一把血迹。

      郁湜摸索半天,没有伤口,他陷入沉思。

      那个倒了大霉的弟子却抖了一下,发现一件更绝望的事,他咽了口唾沫,身如槁木,心如死灰:“峰主,执事,还有各位师兄……”

      “好像……好像少了一个人啊。”

      明晃晃的,四个童子排成排。

      弟子要哭了,他还发现,有个童子诡异的面庞动了动,朝着他盯了两秒,黑瞳仁翻了上去,只余硕大的眼白。他绝望地闭上眼睛,今夜要做噩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五个婴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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