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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怎只有一张床 一张床归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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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门口传出,一个身影探头探脑推开门,来人显然很小心,尽可能不发出声响。
可惜江岱方熄灯歇下,在陌生地界有些失眠,躺在床榻上仅是闭目养神,根本没睡着,这点动静就格外刺耳。
他一把掀开被褥,冷声道:“谁?”
一个豆绿色袍褥的少年,仿若不察被他的声音惊吓到,手中的火烛摔在地上,屋子里黑了个彻底,只余一缝月光。
半晌,对方干净清润的声音道:“我、我叫郁湜,是天元峰第二代弟子,今日轮到我巡山……阁下为何在这?”
这弟子的话里充满困惑,他从小生于民间,敏锐于眼色,但此时此刻,他并未感受到屋里人的恶意,但又不明白闯入者是谁。
弟子梗着脖子,不愿露怯的模样。
江岱能察觉到黑暗里的打探——那人在偷偷瞄自己。
江岱站起身,那人又警惕退一步,手中攥着个物什,好似是信号烟筒,察觉异动就要轰隆扎上天那种。
他皱了皱眉,不愿引起不必要误会,报上身份:“我姓江名岱,是入门的新弟子,孟嬴师兄奉令引我住此,并非有意闯入。”
他同时意识到:“这是你的住处?”
孟嬴。听到熟悉的人名,郁湜心下一松,可信度高了些,轻轻嗯一声:“对,这是我的住处,你是…我的师兄?”
江岱听完却微偏过头问:“你比我先入门,唤我师兄么。”
少年诚实地点头,克制道:“你我皆为天元峰第二代弟子,我尚在外门,从规矩上,内门弟子都是我的师兄。”
不等回答,他就又试探喊了声:“江师兄。”
“师兄恕我冒犯了。”郁湜眉眼柔和下来,解释,“峰内,内门弟子住大知舍,一人一间,外门弟子住小成舍,两人一间,只不过天元峰的外门弟子去去回回,到如今,只有我一人了……我许久未见生人,所以才大惊小怪。”
江岱了然,可他转念一想,他刚进来时桌上积了一层薄灰,也不像是长久住人。他微微抬起凌厉的眼,却对上了那名弟子欲言又止的目光。
嗯?
郁湜脸颊微红,仿若没憋住心底的话,开口:“师兄是被内门逐出到外门了?”
江岱扬眉:?
黑暗中江岱神色难辨,盯着高阔门框下那个立着的身影,瞧着是个端方的少年,风吹动他的头发,映在地面拖长的影子上。
江岱不欲多解释,只摇头道:“只是暂住几日,叨扰了。”
得到对方近乎接纳的答复,少年露齿一笑:“师兄,无妨,我不会随意动你的东西。当然,师兄初来若有不解的地方,只管问我,我必当悉心解答。”他颇有几分示好的意思,眼底还有些许亮晶晶的、没藏匿好的兴奋。
江岱无可无不可,他嫌屋里太黑,点燃了木桌中间的明烛,微弱的火光点亮了一方天地。
看着莹莹火光,他眼瞳映出暖光,心底被撩起几分躁意。
他告诫自己,入了天元峰,便须习惯有人同处屋檐下。他曾因自傲吃了不少回头亏,如今更无从挑剔,这弟子也算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井水不犯河水,便这样吧。
江岱答:“多谢师弟。”
那弟子露了一个腼腆的笑,眸光澄澄然,外头刮了阵风,他宽大的衣袍空荡荡地飘,已过秋分,空气泛着凉意。
郁湜觉出几分冷:“师兄,那我可以进门了么?”
江岱无意为难看似弱不禁风的师弟,神色淡淡:“既是规定两人同住一间,师弟无需问我,请自便。”
郁湜进屋回身,把两块门扉合上,藏起了几分笑,嘴上却顺坡下驴:“哪能呢,还要承蒙师兄多指点。”
然后发现,两人同时走向一个方向。
江岱:……
郁湜:……
江岱环视一遍屋子,确定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
郁湜也意识到问题所在,眨了眨眼,噢,失策。
郁湜抬眼对上江岱。
江岱的眼瞳是墨黑色,审视似的,给人一种洞察感。剑修问:“不是说弟子两人一屋?怎会只有一张床榻。”
“……”实话说,郁湜忘了这茬了。
苍天可见,他一连在宗外奔波半个月,一回来就赶去被掌门敲打,可能被敲昏了头。
郁湜暗自头痛,他以师弟身份示人,保持若即若离低调才不容易被怀疑,自然不会自讨苦吃与人同住。
所谓外门弟子云云,也不过是个借口。
“郁师弟。”江岱又唤了他一声。
眼前的师弟被他喊得一个激灵,眼神躲闪,似乎被戳破了谎言无法辩解。江岱细细分辨眼前人,他不喜欺骗,但不解这有什么好撒谎的?
对方久久答不上来,他也不必追问到底:“随意罢,你……”
郁湜终于艰难吐露实情:“……先前我与一名杂役弟子合住,但三个月前他搬走了。”
“离开时,他劈了房间里另一张床作柴火……背、背回俗家去了!”
劈床。
作柴火?
那师弟说完,耳根红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语速加快:“上报后,管事长老说近几个月不会有新弟子入门,这事就被搁置了,房间还没有添置新床具。”
这么……草率?
江岱难以置信。
郁湜怕人不信,又解释一句:“小成舍的床用料很好,蠹虫不蛀,湿水不侵,很耐烧的。”
……
两人对视着,大眼瞪小眼。
一双眼睛透出真诚,一双探究审视。
江岱过去锦衣玉食长大,再有落魄也很少接触农桑,他想起儿时读的句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不对,想远了。
江岱不想纠结这个话题:“……好吧,行。”
他转过身后,郁湜摸了摸鼻头。没事,至少糊弄过去了。
但只有一张床也是个问题。
郁湜不介意与人同床共枕,但料想江岱不会同意。
郁湜想,要不他慷慨点,尽峰主风度把床让给新入门的弟子?
他舌头顶了顶脸颊,哈,被上头批评完还没床睡,感天动地。
偷瞄一眼人。
但江岱已经擦肩而过,径直要出门,说:
“这原先是你的房间,床榻归你用,我不会鸠占鹊巢。”
郁湜下意识拽住了对方的袖子:“等等,你去哪儿?”
“我破了筑基,不需要睡眠。”江岱瞥了一眼衣袖上的手,随意道,“你留在这儿就……”话说到此,怔然。
……对了,他一个月前已灵根尽毁,修为皆失,哪是什么筑基?
江岱心中泛起一丝痛意,掩下眼睑,一言不发,未犹豫多时,黑色袖袍一扬,人便出了门,没影了。
“哎!别走啊——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少年的声音在屋里头喊着,顿了下。
“那个,我可以睡地铺的。”
不出意料,没有回音。
房间门大敞着灌入风,郁湜站在门槛边,摸了摸下巴,不愧曾经是炼体的,身体素质不错啊,跑得真快。
人走得没影了,郁湜才浮现出一点真实的笑意,哎,他们剑修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高岭之花吗?同话本里写的,动辄拒人千里之外,看起来很不好接近呢。
虽说不知道李今越为何把剑修安排在他房内,此刻,郁湜倒也不排斥,还品出些别有之趣味。
活生生的剑修在眼前,他也觉得新鲜。
.
半个时辰前。
郁湜在院门口看见火光,原地罚站,沉吟片刻,轻车熟路打开了灵幕面板——经验之谈,出现什么不理解的事打开灵幕就好,里面自有答案。
他的峰主号收到一张短笺,上面大字写着『大知舍部分房屋破损』,下边几行小字,概述起因经过结果,落款:李今越书。
清晰明了。
郁湜很满意,觉得开发【短笺系统】用的经费值了,处理事务如沐春风。
短笺按重要性自动分类,置顶最重要的短笺有高光,浮着红色拖尾光碎。
他了解全貌后,倒没有一定要歇在小成舍,不如直接打道回府——真正的峰主洞府。
但转念一想,要不……进去试试?摸个底,不失为一个私下接触的机会啊。
郁湜手中盘着木头疙瘩,万明灯搁他的脚边放着,木头小器被揉捏,摸得晕乎乎。世人皆知修剑道者可贵,对方又是年少出名的剑修,虽落魄了,对剑一道多少心有见解,他有意结交。一开始他极力说服郁毫木掌门向江家丢橄榄枝,招徕江岱,便有此意。
又回到眼前的问题。
进,还是不进?
于是乎他给了自己一柱香时间在嗖嗖的门前吹冷风,想了个理由。
其一,身为峰主,为减少人才流失,打好关系,用人情味弥补天元峰的短板,用爱和温暖感化破碎剑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势在必行。
其次,关系近了才能摸索情报,推动人才变现。
这么想,理由充分,完全大公。
郁湜欣然说服自己,没忘记换回弟子服,等人熄了灯,再进去创造偶遇——他听某个弟子说过,黑暗中更容易加深彼此感情?
实践证明,有道理。
郁湜还幽幽站在门口,回忆方才交集,怎么看,也算是留下个尚可的印象,不亏嘛。
远处山野的犬吠传来,头顶星野悬空,他趿着鞋随处溜达,没有把木头掏出来掌灯,放它休息去了。
郁湜边思考起郁掌门下的指标,太有压力了,他瞎琢磨半天没头绪,决心“有难同享”。他翻译了一遍今天郁掌门的话,发给无听、知常、守一三位长老,并附言一句:
【各位长老们,师兄师姐们,半月后主峰明清堂见。】
没等退出去,有人秒回,是李今越:
【壹。】
【峰主,深更半夜禁止发送动动摇人五脏灵腑的内容。】
郁湜:……
他撇了撇嘴,决定做一个遵纪守法好峰主——已读不回,关闭灵幕,当作没看见。
郁湜在四周转了转,黑咕隆咚的,没瞧见江岱的身影。
不知道这人去了哪儿……郁湜漫无目的想。
没找着便作罢,回去睡个好觉吧,要累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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