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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夺了师弟房间 他的房间里 ...

  •   郁湜咬着墨色的发带,少年的额发嚣张飞扬,梳捋之下,服帖地收敛在耳侧,双手在脑后利落地束了一个高冠。

      扒开了衣柜里的最外层的几套弟子服,挑出了里面不起眼的峰主服。

      确定四下无人,他做贼似的迅速换好了衣裳。

      郁湜心说,峰主当到他这个程度不容易。

      平日,他很少以峰主的身份出现,只让峰里的长老代行其职,郁湜则混迹学生之间,扮演一个从未通过考核的小弟子。那几个长老还要吹鼻子瞪眼睛,说他不务正业,偷奸耍滑。

      郁湜自觉很无辜。

      这事出无奈,天元峰成立时间短,根基浅,也是数百年来独一份收徒标准,保不准多少人盯着。他心底门道清,即使是万谕宗宗主——他爹点了头,宗内亦有不少人对天元峰颇有微词。

      故而他对天元峰慎之又慎,力图做到尽善尽美,才想出打入内部的法子。

      打入内部也讲究章法。如果以峰主身份出现,平心而论,没有弟子愿意与他朝夕相处,反会因他与身份不匹配的年龄多加猜忌,动摇根基。

      而小师弟身份得天独厚,既不会惹人忌惮,也不被过分注意。

      郁湜今年十七,年岁正契。为亲身校验天元峰的部署,他伏小做低,可谓煞费苦心。

      郁湜表示,守江山不易啊,何况是个草台班子。

      他边感慨一边分神,挪出了桌上一个不起眼的水缸,往里面加满灵水。不出半柱香,水面上浮现出字来。

      郁湜惯例每日看当天灵幕总结:

      【日常任务20/20】

      【特殊任务3/3(2项正在进行)】

      【外部任务2/10】

      很好,日常维护充分完成,外部任务缺少人才急不得,至于特殊任务……

      郁湜翻了翻特殊任务,其中一项是“引新弟子进门”,他目光微顿,想起近日入天元峰的弟子只有一名,他还颇有印象,那人是剑修。

      剑修很难得。事实上,放在全修仙界,剑修亦寥寥,只因剑修以杀入道,煅筋炼骨,道心却须不偏不倚,也是辛劳于身、苦行漫漫,最难成道。剑修这一行,修仙界数百年内都没几个惊才绝艳的角色,更别说天元峰了。

      郁湜对这个传闻里的江家剑才很感兴趣,峰里唯一独苗呢。

      他自言自语:“希望不至于慢待了这个剑修,别叫人一时意气拂袖而去,好容易有个剑修,可以拓展一下峰里业务行列。”

      他摸了摸鼻子,抽出了收录的弟子名帖,找到江岱二字,“江岱,字令望,九阳人……”

      仔细读完后,郁湜朝灵水水面吹了口气,一圈波澜晃荡过去,原先发光的字隐没下去。

      他有意去看新弟子,但是没办法,郁湜今日必须和万谕宗掌门汇报峰里的事务,并且做好唇枪舌战的准备。

      万谕宗掌门名义上是他爹,但他小时候可没没见过这个爹,后来认回了也不见得多亲厚,要拿下拨款还得拼硬实力。

      有钱的才是大腿。

      只能委屈那位江家剑修排之其后,由其他弟子代领进门了。

      “希望今日我爹好糊弄点,早些结束。”

      郁湜甩了甩衣袖,瞳孔清亮,意气张扬。

      .

      一个时辰,孟嬴就初步把天元峰的大致情况给江岱介绍完毕,地点逐一看过。

      “……总归就是这样,峰里的教习堂、戒律堂、食府你都一一看过了,天元峰门规不多,最重要的一条是不可将峰内物品带下山,除此之外都是些陈规律例,如若还有什么不懂,可以寻我问之。”

      孟嬴手指一勾,听见“叮”一声,就知道灵分到账,心下暗喜。但他看了眼身旁的江岱,清了清嗓子,自觉应保持师兄的气度。

      “好的,师兄。”江岱淡淡说。

      见师弟乖巧,孟嬴心满意足。

      迎新任务分了三部分,要求连带三天完成,不能一步到位,需费一番功夫,但在孟嬴看来,今日的第一部分“介绍峰门”有7个灵分,数不少,也不难,算算三天能得二十灵分,做日常洒扫任务得十天才比得上。师弟,是上好的灵分捏成的。

      “今日天色已晚,我先带师弟去住所,其余琐务我明日再与师弟细说。料想师弟刚来这前三天不强求去教习堂,车马劳顿,师弟好生休息,有哪里不适应的,尽管叫师兄!”孟嬴哼着小曲大道向前走,想着江岱这个灵分喷泉就舒坦。

      “嗯,师兄请先行。”

      这时,一道弱弱的呼唤声传来。

      “孟、嬴师兄……”那声音细若蚊蝇,掺着几分虚弱的咳嗽。

      来人一身紫衣,但人神情恍惚,弯腰杵着拐杖,面上透着病气。

      孟嬴一看,说曹操曹操到,这不是濮应然吗。

      “哟,濮师弟啊。”他刚抢完人的活,难免心虚,于是先发制人,“不好意思师弟,师兄我呢,瞧着新师弟落单,就先领人逛逛,但不小心啊……万分不小心,截胡了师弟的任务。”

      濮应然闻言一怔,但显然是个好脾气,他低垂眉眼,没有争辩,恭顺地摇头,应声道:“是我来得太迟了……无妨,既是师兄做了事,灵分理应归师兄所有,应然没有异议。”

      他的目光落到江岱身上。

      “这位……便是新师弟吧。”

      “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江师弟。”孟嬴说。

      江岱:“在下江岱。”

      濮应然“啊”了声,了然:“江这个姓,师弟可是来自九阳江家?我姓濮,名应然,小字希声。”

      江岱原本听得一滞,他不欲与江家扯上关系,但听到后半句,他心下微动,濮这个姓不算常见。

      尽管细微,濮应然似乎有所感应,他淡然一笑,点头道:“对,是彭泽的濮家。”

      心中想法得到证实,江岱微微讶异,他想起了,濮家曾是中流世家,家学颇有名声,只是五年前,焚尽于一场大火,自此下落不明,濮家的消失有不少传闻,说天灾者有之,也有说仇杀……

      江岱不再提及此,说了句中规中矩的话:“久仰。”

      濮应然摇头,脸色愈发苍白。

      “濮师兄受了风?”

      闻言,濮应然捂住胸口,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半晌,才置之一笑:“无碍,我的身子向来如此。”

      孟嬴早知道濮家的事,没什么反应。不过,他这会品过味儿来,“不对啊,平时你哪儿有这么虚,咋啦,真着凉了?”

      濮应然想推脱,孟嬴较真起来却不好糊弄,铁了心追究。

      濮应然对追问难以招架,只好诚实说:“是功法反噬。”他看了眼江岱,眼底透出几分歉意,“江师弟,我对不住你,我今日修心术驭兽时,与它沟通不畅,一时不慎,虎豹把青松院撞毁了。”

      孟嬴觉着“青松院”耳熟,忽而一个挑眉,青松院不正是分拨给江岱的住处,是他们方才要去的地方么。

      “嚯,那坏了,那院子还是新建地吧,撞破一间屋舍得罚不少灵分吧……这可不便宜,师弟半个月都白干了。”孟嬴习惯性调侃,濮应然无奈。

      孟嬴话音一转,“不过房子没了,那江师弟今晚住哪儿,修缮也不是一两日之功啊,要不师弟今晚同我挤一个屋?”

      江岱素来不喜与人亲近,哪怕是灵根破碎后被江家软禁,也不曾与人同住。他当即要拒绝,还未出口。

      濮应然先声道来,语气缓缓:“这正是我赶来的原因,我上请了李今越师姐,师姐说,可以先安排在小成舍。”

      “啊……小成舍,倒也是个法子,那儿人少清静,就是偏远了点。”

      偏远,清静,这正合江岱心意,他当即道:“谢两位师兄,清幽之处自有一番天地,岱不挑剔。”

      “好嘛,既然师弟都这么说,那就走吧。”

      “对了,希声啊,你这身板果真无碍么,瞧着干瘪干瘪的,要不要我送点……”

      “……孟师兄,你上回给的薏仁茯苓莲子,我还余有许多。”

      “好罢!”孟嬴遗憾。

      .

      抵达屋舍,这屋子是独辟的一个院落,院前流水淌过,石砖上长着青苔,掩盖了裂痕。此时已是黄昏,余晖掠过屋顶的瓦片,江岱、孟嬴等三人作告别。

      人走之后,近处只闻风过树叶的声音,确有几分安静。进屋内,江岱的面色淡了下来,他携带的包袱不多,除了寻常衣物和灵石,唯一不能舍的只有一把剑而已。

      院落形同四合,有很多别间,但门梁都结了蛛网,上了锁大抵很久都未曾住人。

      江岱的指腹抹过大堂的红漆木桌,明显沾了一层薄灰,他皱了皱眉,不太适应。

      他想,他自小随家族去过不少宗门仙地,倒是头一回见这么简陋的,天元峰之行事似乎颇缺失章法,看起来靠不太住。

      但比起江家……

      他低头自嘲一笑,好歹没有明枪暗箭,不至于日夜难以安生。

      天元峰虽破,却足以虚度光阴,远离纷争,总归他已经筋骨尽废,连许多圣手都无计可施。人生大起大落,多数人所求不过平安,他应该知足才是。

      江岱闭上眼睛,轻轻吸一口气,鼻息都在发颤。

      他很清楚,失去了绝才头衔的他,今日向两名师兄多问多听,打探情报,如此才是生存之道……

      但,他到底有些倦怠,即使进了天元峰,失去灵根不过一介凡人,无根无由,生于天地之间,动荡于江湖之水,只能随波逐流,犹如浮萍。

      这般毫无指望的生活,无尽的孤独,才最叫人厌烦。

      江岱的手指慢慢抚上剑鞘,专注看着它。眼前这把剑是母亲留下的,他的母亲也是一名剑修。

      他握紧手上的剑,一时心绪动摇难平。

      .

      另一边,千辛万苦与郁毫木掌门叙谈完的郁湜,累去了半条命。

      他撑着腰,用手背擦了一把额汗。

      一柱香前,宗门大殿内,郁毫木掌门这般说:

      “为父知天元峰诸弟子尽心尽力,你所思亦可圈可点。只是宗门向来以实绩论高低,天元峰是新辟峰门,为其他十二峰关注。”

      “然而,你峰上半年所出——拆解功法8部,推演阵法3式,‘奇物’十数件。功法平平,阵法有缺,奇物倒不错,可见勤勉之功,但多数只是普通术法的变式,有重复之嫌,对宗门意义有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语气稍缓,“当然,下六月天元峰的灵石份额会照数拨付,不叫你为难。只是——你须得好生鼓励峰内弟子,多出些真正有用之物,莫叫旁峰看了笑话。”

      郁湜眼前一黑,咬着牙答应了。

      月亮挂在了树梢头,天色已暗。郁湜一步一石阶,他自出生就是实打实的凡人,又有几分夜盲,从万谕宗主殿回天元峰,要绕很长一段山路。

      山路陡峭,郁湜不敢摸黑而行,万一不慎摔下去,他没有轻功护体,被人瞧见就丢人大了,明天他的天元峰也不用办了!

      郁湜对此深恶痛绝,拒绝社死,他选择了提灯。

      他摸出了怀里一个木头做的疙瘩,往地上一放,再把万明灯掏出来,放在地上。

      木头小器翻了个身,就自发把万明灯固定着举起来,晃悠悠原地转了两圈,找到正确方向,带起路来。

      只是这灯比木头还大一倍有余,走得踉踉跄跄,颇有几分滑稽。

      郁湜被逗得一笑,又叹了口气,对着那个不通人性的木头说:“你啊,掌门说你赘余,是没用的点心。”

      木头小器听不懂,它只会带路。

      “好吧,说你也没用,你又不能当点心吃。”

      郁湜自顾自哀叹一声。但关关难过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哪有临阵脱逃的理儿?

      郁湜清了清烦心事,拥着一盏微弱的暖灯,行走于山间。

      回到天元峰。

      他踏着月色,走到自己的住所——小成舍前,他停住了脚步。

      郁湜怀疑自己看晕了眼睛。

      等等,为什么他的房间里有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夺了师弟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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