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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魄宗门 天元峰今春 ...

  •   修仙界近来最热闹的一件事,就是仙门三宗之一的万谕宗破天荒新开了一个峰门,正招收弟子。

      但是,万谕宗是何许地也?

      有人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落座一青山脚下的茶馆,便有人说叨:“兄台莫非非我中土人士?”

      落下话音,四遭俱静。

      那人吊足了胃口,才继续道, “这万谕宗,乃我中原仙门一大宗,集万众之采、九九归一,地位举足轻重。”

      “据说,千年前曾是一名仙人的埋骨之地,筋骨化石,血肉生宝,不息的灵气钻地而出,得天独厚,近百年更出落了数位化神炼虚境大能。啧啧,哪个修行问道之人不想一睹风采?”

      口齿生津,唾沫飞扬。那人脸上就痛痛快快一句话:实乃心驰神往之地!

      旅人醍醐灌顶:“原是如此,那这次弟子选拔,该分外激烈吧?”

      “这……”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好似吃了苍蝇。

      茶棚内,知情人迟疑开口:“若是万谕宗平常收徒,趋之若鹜者甚之。”

      “但是这新开的天元峰,有所不同——诸位有所不知,万谕宗掌门姓郁,有一子,然而母亲是民间女子,此子一生下来就无灵根,与仙途无缘……”

      “都说修仙者六根亲缘单薄,可这掌门不知如何考量,竟力排众议,为长子证道心,开仙院——名曰‘天元’。”

      “正是!”最初以此为噱头的谈客目光炯炯,“你说有趣不有趣,天元峰成立不过一载,去岁才招徕了各大宗门试炼中落选的世家子弟,今春又专收灵脉残损之人!可是闻所未闻呢。”

      落选的世家子弟,这几个字落在耳边有几分扎刺。江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嘬饮一口,继续听。

      “是啊……”对坐的人纳了闷,“那郁公子为何非执着于灵根,有其父这般,安度一生哪是难事。这么一来,什么庸碌之辈皆可一试,未免事倍功半,大动干戈了吧。”

      “……这样荒谬的事郁掌门也能允许,怕是爱子心切,有意为子举托。”

      “难说,难说。”

      众人咋舌,说到这里话音沉寂下去。江岱听得差不多了,放下手中的粗制茶碗,准备起身离开。

      但有人谈性未泯,又起新话头:“近来还有件事,我听说,九阳江家那位名动一时的绝才,剑道彻底毁了。”

      众人听之一耸,江家可是名门大家,多少都听过他家传闻逸事。

      “江家?可是那位十五岁破筑基的……”

      旁桌的茶碗咣当一声重磕在桌上,褐色茶水溅了满桌,众人一惊,闻声而去,却见一黑色劲装的少年。

      面如冠玉,星眸俊目,乍一眼也惊才殊绝,只是挂着张脸不太好看。

      众人面色皆难看,竟被一不识轻重的少年打断,扰了兴致。

      不等人发作,店家有眼色地走进赔礼,好言相劝:“这位客官,可是茶水粗漏不周?若是犯了您的口忌,权作解一口渴,莫要生气,不收分毫银钱。”

      这家茶水摊,无非是一张棚顶、数张桌椅,陋室而已,无甚特殊,只因设在万谕宗入山处,才来客盈门。此地人员混杂,各路人士皆有之。

      店主开店数年,眼观八方,自然看得对方衣着不凡,纵使不过十八九的少年,也不以轻慢待之。

      “不必。”江岱言简意赅,把铜钱搁在桌子上,便离开了茶棚,没几步俯身进了不远的马车。

      “吁”一声,车轮橐橐。

      驾车的老伯牵着缰绳,开口沙哑道:“公子前方再行不到五里,就是万谕宗之地,江宗主与其掌门已修书一封,对天元峰也多加打点,公子请放心上山……只是,此去一别,再见不知何时。”

      江岱掀开马车的帘幕,看着这位陪伴自己十余年的老伯,不由动容,低声道:“陈伯,莫担心我,我会照料好自己,无论如何,万谕宗也比九阳江家来得安稳。”

      “是啊。”陈泊苦笑,叹一声,“若非族人步步紧逼,公子何至流落至此。”

      “无碍。”江岱眼里一分黯然,无意旧事重提,“已经过去了,多说无益。我走了之后,陈伯……珍重。”

      “老生这把年纪,倒也无甚担心,唉……”陈伯再想说什么,却也是难言其衷。

      .

      到了万谕宗山脚下,一名灰袍弟子已经等候多时,其人虽衣冠简朴,然气度非凡。

      弟子以礼迎人:“可是九阳江家的公子?在下印凭生,是万谕宗门下落沓峰之弟子,奉命迎接。”

      江岱还礼:“有劳,在下江岱,字令望。”他的视线往此人身后不经意一暼,只是为何来人是其他峰,不是天元峰弟子?

      印凭生似乎猜到他的疑虑,缓缓道来:“天元峰位于我万谕宗的西北,从落沓峰的千尺崖横穿而过,最为便捷。千尺崖垂天接地,高千万尺,陡峭非常,崖底有凶兽,故而此地布下了我落沓峰的独门阵法。前半程由我牵引,后半程才是天元峰弟子引路,不周之处阁下勿怪。”

      这话说得足够周全,江岱听不出什么,点了头。

      印凭生含着笑,引人入山。山中多薄雾,金光穿空,飘渺似仙境,所见皆钟灵毓秀,生气盎然,一阵风吹来,石阶两旁的层叠林木苍翠欲滴。

      更明显的是,随行深入,地愈静,灵气愈发浓郁,闻者心胸霎然一阔。

      在此地修行,不必多想,也知事半功倍,难怪世家大族皆挤破脑袋送自家子弟进来。

      江岱一路默默观察。

      印凭生善于觉察,似乎知道身边人心绪不佳。他开口话不多,但语调轻缓,有条有理,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很有一副前辈师兄的模样。

      “……万谕宗原有十二峰,现下新增天元峰,更为十三峰。现下天元峰虽是新辟之地,然一切从新,地处静谧,独享洞天。”

      江岱意外于印凭生的熨帖。

      “各个峰都有自己的规矩,忌讳不一,我不好越俎代庖,不过,有些规矩本宗众弟子都须遵循。”

      “譬如,宗门弟子禁止私自下山;宗门贵和,除演武场合,弟子间禁止以家世、法力彼此倾轧,禁止武械争斗……我知师弟一路蹉跎难行,明争暗斗在所难免,但在天元峰,灵根也不是顶要紧的,师弟不必担心。”

      “万谕宗讲求的是,道心要正。”

      印凭生看似随口一说,不求回应。江岱除去开始的动容,也觉此人有交浅言深之嫌,他一时拿不准对方的意思,谨慎起见,他敛下眉眼,未曾多言。

      江岱有心观察万谕宗的环境,只是心中郁结,山间移步换景,眼花缭乱,他左耳进,右耳出,始终无法静下来。

      江岱自嘲,一朝从天才陨落,世上又有几人能安然面对?他细数自己经年经历,七岁练气,十五筑基,剑意初成,少年得意,一帆风顺。素来傲气自持的他,又怎会想到三年后的天翻地覆。

      船迟偏遇顶头风,不满于他的同门一朝翻身,将他践踏泥污,言辞折辱,若是知道有这一天,他当初会稍作收敛,打好表面关系,不至于狼狈如此。

      “就快到天元峰了。”印凭生出口道。

      “嗯。”江岱被打断,只好把思绪暂放一边,应下。

      按他所知,天元峰弟子大多出身仙家名门,然而天赋有缺,是家族落魄子。

      江岱心想,或许他们会把自己当成“同类。”

      ——既暗地自喜,又心生怜悯。

      只是试想那些与江家如出一辙的目光,江岱胸中的烦闷用翻涌起来,惴惴不平。

      行至崖巅,游云浮渺。他们拂云开路,踏上最后一百零八阶悬台,抵达天元峰。

      出乎他意料的是,目之所及,人并不多。

      印凭生适时停下脚步:“就是此地,往后我不便相送。说起来,你我也算是同门了,在下遥祝江师弟破除眼前屏障,青云直上。”

      江岱看了这位师兄良久,方拱手回礼:“谢印师兄。”

      印凭生一路以来的话,在他脑中打了几转,平心而论,他切实告知了一些信息,但江岱前路迷惘,他也捋不出个一二三。

      印凭生目送江岱离开,方打道回府——

      天元峰。

      路极狭,才通人,旁侧是万丈深渊,脚下只有分寸窄路,叫人心惊。江岱走到路的尽头,到一处开口,但眼前的景色也令人失望。正式宗门峰前一般会放置镇山石,此处却无,且景色荒凉,叫人怀疑只是从一个山头走到了另一个山头。

      入目只有几处屋舍,小块劣田,杂草蓬勃生长。路边一块突兀的顽石,镌刻四个大字“肝胆相照”。

      “……”江岱无言。

      好在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他这才察觉,天元峰高耸,峰顶极尖,地形不平,落脚不过方寸,然有一石阶小径,弯曲向下,沿着石阶走下去,有新景观,也总算看到了一些攒动的人头。

      入目三三两两弟子,姿态不羁,目光呆滞,坐卧在山头、屋顶,人手一支笔一本书,嘴里念叨着什么。

      江岱走近一听。

      东山头的弟子说的是:“今日——是东风,东风好啊,好就好在……等等,我昨天偷看师兄使的御风诀,风向是朝哪边来着?”

      那人冥思苦想,仿若在钻研一件极重要的事。

      ?

      石子路旁围了圈篱笆,那是一片梯田,田埂最外头有一颗营养不良的歪脖子树。但田里头的翡翠莴苣、小白菜兴兴向荣,兴兴向荣的点是,青菜比树还高一头。

      高耸的碧玉大白菜照下一片荫,阴影里躺靠了一个人,头发乌蓬蓬,衣袍沾了泥土,脸色发白。

      那人的嘴巴张张合合:“……用废丹渣,咳咳,用了应该还能再长高一点吧,求求了……”

      江岱发现自己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

      他一瞬间荒谬地思考,那位师兄该不会拿他取乐吧?把他带进哪个后山沟了。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

      “这位道友,请留步。”

      那是一个身着黛青衣袍的青年。

      那人见着外人,似有几分不好意思,低头放下了叠皱的衣摆,眼里透出几分好奇:“道友……应该不是我万谕宗的弟子吧。来我天元峰有何事务,还是迷路了?”

      终于见到一个活人。

      江岱在打量眼前人时,孟嬴也看他。

      孟嬴撇撇嘴,心说这人一看就不是我万谕宗弟子,外面的规矩紧得很,只许穿弟子服,哪有人金丝绣线穿出来抖擞。

      更不隶属天元峰,峰内就五十来号人,他没有不认识的。思来想去,还是外客误闯来得概率大。

      闻言,江岱心下一动,垂目拱手:“在下江岱,字令望,是新入门的弟子,被落沓峰一师兄引来至此,不知这位小友可否指点天元峰的去处……”

      眼前人比自己年纪小,打扮看起来又颇为朴素,是天元峰的道童?

      “哦——!那你来对了,道友脚下踩的便是天元峰。”

      果然,这就是天元峰。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江岱神色收敛得很好。

      “你就是那个要进我峰的弟子,我知道你!你是那个天才剑修……”孟嬴皱眉冥思苦想,倏而眼前一亮,当即洪亮开嗓。

      江岱只好闭了嘴,微笑道“不敢当”,面上看似一派贵气从容,实则已暗自紧绷,为惯例一系列的诛心发问做准备。

      灵根几何?为何损毁?可有修复的余地?数月以来他听了一遍又一遍,从起初的五内俱焚、锋芒在背到现如今心如止水。

      然而,孟嬴话音一转:“你怎么独身一人在这,不是该由我的师弟接应……”接新师弟过门的事不是濮师弟干么,人呢。

      孟嬴东张西望,但眼睛咕噜一转,心下一计。

      他一敲掌心,仿佛平白捡到铜板般:“师弟请稍等!——对了,你该唤我师兄的,我姓孟,叫孟嬴。”

      孟嬴搓手嘿嘿一笑,连声道“稍等稍等”,往旁边一闪,躲进了树下的阴影处。江岱皱了皱眉,打量他奇怪的行径,这人是他师兄,结合沿途弟子的穿着,没想到天元峰穷成这样?

      孟嬴不知他的念头,只自顾自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双击敲了敲自己的指戒,很快,在他面前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面板。

      他点了一个卷轴状的图标,上面赫然写着“天元峰任务榜”。

      他的手指拼命往下滑,一路掠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任务,诸如洒扫峰前山径落叶+1、看顾“白玉上古青”+2、温泉换水+1等,这一行行字呈现灰色,意味着这几个活儿都被接完了!

      孟嬴暗骂一声,他今天不就晚起了一个时辰,便宜任务怎么都被人捡走了?这些人手脚如何这般利索,当过贼罢。

      不过还好还好……他翻到一个金色的时限任务【引新弟子入门】,后面写着“+20灵分”,火速勾选,跳出【该任务已预定,不可选择】。

      【申诉】:该接任务弟子没睡醒!未能完成任务!请求更变。

      孟嬴由背向,转而面向江岱,不动声色假装看太阳,实则将小孔对准江岱,留了一个影图,上传提交。

      OK!完美!

      就这样,凭运气截到一个大分任务。孟嬴表示很满意。

      完成提交后,孟嬴像蛇一样扭了过来,越看这个师弟越顺眼,这个新师弟俊朗,真是他的灵分……不,福星!

      “来!师弟姓…江,对,江师弟,师弟一路劳苦,可有想了解之处?我带你去瞧。”

      这语气热切得,好像要把他卖给人牙子。

      江岱打量了孟嬴一会,孟嬴原先咧牙撑着笑,被盯久了脸有点僵,“怎么了?”

      江岱收回目光,沉缓摇头。

      他低垂头,语气沉抑:“不瞒师兄,我这一路多有磋磨,实是对诸多甚不了解,只怕对师兄多有劳烦。”

      声音几分低落的黯然。

      “好说好说,师兄自当尽心竭力。”孟嬴见分眼开,一口应下。殊不知一转身,后头的江岱恢复淡淡脸色,一双眼睛审视。

      当然,知道了孟嬴也不在意。

      摇分树,放马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落魄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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