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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濮家长兄 脾气这么大 ...

  •   濮应然自从进门看了短笺后,便魂不守舍,坐在窗边颇有几分寂寥。

      这本只有他一人的房间,却凭空多了一道温润的声音来。

      “怎么,看到了什么,如此黯然神伤?”

      一道幽影显在模糊的月色下,教人怀疑是一瞬幻觉。雾笼月影,那个看不清的影子仿佛从背后环拢着濮应然。

      濮应然这才有了点反应,却无声摇头,转移话题:“你……还撑得住么,可有难受?”

      虚影去拉濮应然的手去触碰他,碰到他半透明的胸膛,没有人体真实的温度,又仿佛若有所感。

      真假难辨的影子道:“感受到了么……呵,若是你再不下手,我可要……反伤到你了。”幻影一阵扭曲变换,从人后来到人前。

      “小然,我不想伤害到你。”

      濮应然终于被他带出来反应,他面色脆弱,薄如纸张,抬头时生出些抗拒:“可是……不行,你再且多忍耐几日,我们已经下山了,会找到你需要的。”

      “你一再犹豫,才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虚影似叹非叹,似是不忍心捧住了他的脸。

      “那天在西峰半坡便有机会,无论是对新生精怪,抑或是你那便宜师弟下手。”

      “你别说了。”濮应然不想回忆那天种种。

      “实在不行,你还有那个对你关切万分的师兄。”清润如风的声音非但没停下,还染了几分寒意,又循循教导,“其不学无术,悟性不高,对你更是不设防,何必舍近求远,缘木求鱼,找到这儿来吃那个孩童?”

      “闭嘴,我让你别说了!你不能动他!”濮应然的眼里流露出真切的痛色,还有几分锐利、惊人的,是被冒犯的愤怒,像是一道利剑的冷芒。

      虚影闻言噤了声,半晌才丝丝缕缕探入濮应然识海。识海里,入目多是竦峙的顽石,并无灵根灵泉之流,濮应然确是一个凡人,没有仙根。但即使如此,濮家持中清贵,不曾拜高踩低,对一众子嗣一视同仁,养成了这人温吞如玉的性子。

      长年扎根这片识海,濮应然对他不够设防,虚影驾轻就熟绕开戒备,在此一间内,他与濮应然一分无二。

      简单拨弄几下,顺利瞧见了方才乱濮应然心神的短笺消息。

      【发送者:孟嬴】

      发送短笺的人一开始还悠哉,未察觉不对,大抵以为人起得迟,后来才发觉端倪。

      【师弟今朝可用早点,我从食府带些回来。】

      【不回我消息?那可就我带什么你便用什么,可莫要挑食。】

      ……

      【师弟,你不在房间?你去哪儿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我听长老说,你下山了??】

      下面还有几条消息,虚影冷笑一声,没仔细瞧了。

      濮应然兀自脸色难看,眼底一片青黑,虚影调整了语气,哄劝似的叹了口气:“好了,我当然知晓你为与他不告而别,心底不舒服。”

      他轻轻用指节抵住了那片青:“我也只是不希望你如此挂心。”

      濮应然仍然没说话。

      “脾气这么大?小然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过。”那人的嗓音淌在夜色中,“小时候在院子里捡到受伤的鸟雀,都要好吃好喝捧着养好,再放飞,这么多回,它们可没想过留下或回来看你。”

      再偏颇何以迫之鸟雀,不过是意有所指。

      濮应然偏过头去:“……你别说了,别提过去。”

      虚影重新把他裹入轻飘的一团雾里,里头的人无异于雾里看花,他一如既往抱着濮应然:

      “我没有摘指你的意思,你我之间还分说什么嫌隙。”

      “毕竟……我是你的哥哥。”

      “等忙完了这件事,我们就回去见爹娘吧。”

      濮应然眸光微动,他最终低低呼唤了一声:“兄长……”

      .

      今日孟嬴都要气晕了,险些就提剑杀下山去,同门一个师弟连拖带拽抱住大腿。

      师弟使劲浑身解数,拦也拦不住,心里叫苦:“师兄——不然你先问过长老执事,私自下山可是大忌讳,万一、万一濮师兄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他有什么难言之隐连一句话都不给我捎?”孟嬴纳了闷,心底的躁意不打一出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锃亮的剑面,一晃一晃。

      说破嘴皮的师弟不敢放松警惕,亦步亦趋,前前后后十来回,眼冒金星:“师兄,可是咱是器修,你就算提剑扛刀下山,咱也不会用啊!”

      孟嬴:……

      就在此时,孟嬴的灵幕发出提示音:【您的亲亲师弟回消息啦——】

      特别提示音。

      孟嬴眼疾手快,唰打开灵幕,一看:

      【濮应然:我无碍,师兄。】

      孟嬴心说:屁话,你无碍瞒着我作甚。

      好在下几条消息接踵而至:【师兄对不住,是我一意孤行,我欲一人下山,回乡祭拜考妣,杂事诸多,难免顾忌,因而……不辞而别。是我之过。】

      【师兄,等回来我给你请罪。】

      尽管对方言辞含糊,孟嬴看完心情仍转好,他很早便知濮应然心底最放不下之事,即是被一把火灭门的濮家。此等伤心事,不临其境,难察其情,孟嬴不是什么心思细腻之人,亦不擅宽慰,索性大道至简,奉行四个字“顺其自然”。

      但盯着那几句话,神色又古怪起来。

      师弟缩了缩脖子,腹诽:又怎么了……我的师兄。

      孟嬴看不惯那般小心翼翼的措辞,一个灵讯直接打过去:“什么叫同我请罪,濮师弟,我是约束了你,还是怎么着你了?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濮应然一时不料,又没狠心挂断,只好强颜欢笑:“我不是这个意思……”灵讯接通时,虚影悄无声息消失了。

      孟嬴啧了声,怎么看对方那张巴掌大的脸都不是滋味,只摆了摆手:“管你是什么意思,全须全尾回来,知道没。”

      濮应然想糊弄过去,但也没抵过,只好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又说了几句,这才作罢。

      .

      江岱在走廊里,听到一些交谈之语,不由凝神,濮应然独处一间,似乎本不应有人语。

      而后意外听到了两耳“孟嬴”的名字,间或有其他声响,但俗话说,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他垂目,大抵是他有些神经过敏。

      江岱规矩退后两步,没多停留,去接了水洗漱,又给房内的壶灌满了温水,上榻睡下。

      郁湜意识半清醒半模糊;“师兄……”

      江岱躺下:“嗯,睡吧。”

      .

      翌日。

      郁湜、江岱同濮应然说了推测,其没有异议,三人遂往城郊去。

      远远的,看见一片黑泥地上几幢灰暗的房子,没什么特色,只是其中一间的房顶,飘出一绺灰白的炊烟。此时距午时尚有时日,但天雨多潮,灶火不易烧旺,寻常人家会早些点火。

      三人对视一眼。

      江岱确认:“是这家。”

      商量一会,以不变应万变,三人仍以之前的身份去敲门。

      扣,扣。

      院子的木门被一双粗粝的手打开,老翁用眼白开始混浊的眼睛盯了眼前三人一会,才慢吞吞问:“嗬,咳,找谁啊?”

      郁湜带着少年殷切而不失分寸的笑,说道:“老伯好,我和我家兄长自次陵城来,欲拜上万谕宗,习道修仙,不幸盘缠用尽,想向您讨一口水喝。”

      老翁闻言,目光悠悠上翻到濮应然身上,“那这位呢?”

      濮应然先道:“在下是万谕宗天元峰弟子,姓濮。两位公子确为我峰收用,只是宗内有规矩:山行陡峭,唯有顺利上山,才算正式过门。我只奉命监督历练,不得干涉。老人家无须在意我。”

      老翁又想了一会,两鬓斑白,头脑似乎亦不明白,听到具体名号也过耳云烟,摆摆手:“也罢。”走路的腿脚瘸了,步子一深一浅。

      江岱乘机道:“老伯,若能施舍我与舍弟一榻,借宿一两晚,更是喜不自胜。”

      老翁没什么特别反应,仍然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摇头晃脑:“仙家也要餐风饮露呐,三位与我来吧。”

      三人皆未想到如此顺遂。

      郁湜:“先进去吧……再奇怪,也比找不见问题好。”他们本是为了处理事情而来。

      进门,破瓦灰墙,干板硬邦邦的地。

      堂内陈设简朴,中间摆了张坐进去略窄的桌凳,还有几个板凳叠着放角落,称得上家徒四壁。

      不见老妪相迎,也没其他人影。老翁去了灶房,没多久,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里面出来。

      小孩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捧着两杯热腾腾的开水。

      ——正是江岱之前在河畔看见的那名。

      孩童一言不发,口舌不张,好似嗓子眼确系天生缺陷。

      他眼不抬,不看郁湜等人,只把托盘放在木几上,便要退出去。

      仿佛只受阿翁吩咐,端水便是端水,再无其他。

      他不认识几人,于是回灶房做工帮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濮家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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