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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三家会审 两杯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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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神色微动,听他说得真切,又想起那两颗灵石,脸颊的皱纹扯动,松了口,一一道来。
片刻絮语。
郁湜一行人得了线索,离开馄饨摊告谢老伯。
道旁的老槐树落尽了叶,风自巷口卷来,叶子沙沙贴着地呜咽而过,天公不作美,一对父女急着赶回家,但女孩活泼顽劣,不愿拘于伞下,总跑在男人前头,男人裹紧衣襟面带催促又无奈。两人消失在尽头。
濮应然收回远望的视线:“得亏师弟机谨,方能这么快拿到线索。”
郁湜笑了笑:“只是劳两位师兄与我血脉相连了。”
郁湜整理了方才老伯话中之义:“大致符合的人家有三户,一是城东武家老翁高寿喜丧,其外嫁女携子回门吊唁;二是城郊以农桑为生的旧坊,市坊没落,现多老者与孤儿住在那儿;三是居闹市街肆之陈家,有人传言其子死而复生。唔,听起来都有点玄在在的,两位师兄觉得……哪户最可能?”
两人沉吟。
濮应然沉吟:“高寿喜丧,莫如人间悲欢,圆缺难定,喜乐难分,红白喜事居于二者之间。”他侧目瞧了眼江岱,“若按江师弟所言,它靠近的是人心、人情,城东武家很贴洽。”
还真有些道理。郁湜听得饶有兴致,转头:“江师兄自己觉得呢。”
江岱瞥了郁湜一眼,淡淡道:“那只是那名老伯的一面之词,我们了解的不多,难下论断,不如先行探访。”
郁湜咂摸了下:“好罢!两位师兄,恰好我们三人,可兵分三路一探究竟。半个时辰后此长街尽头的逢仙客栈会面。”
没什么异议,三人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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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时辰后,逢仙客栈。
郁湜最先回来,其他二人久等不至,他索性先发了短笺:【我到逢仙客栈了,两位师兄那边情况可好?】
江岱因下山给了个临时灵幕,简称试用版,同样也能保持联络。昨晚这事,郁湜向掌柜要三间客房。
不料那掌柜陪笑:“不好意思啊客官……只剩两间房了。”
郁湜环顾四周,此时虽暮色四合,长街渐静,但才方入夜,客栈一楼也有客在吃酒菜,但人并不多,桌椅空缺有余,完全瞧不出来客盈门。
郁湜纳了闷,眼里却带了点笑,手指点了点桌面:“掌柜的不会是诓我吧……还是说,近来城里出了什么事?”
掌柜唉哟一声:“哪敢诓您啊客官,我们哪儿不想多赚点,但确是无空房了。”不过他也纳闷,打哪儿来这么多人,还一宿就是半月之久,他们湄洲城本就是荒僻之地,何来这样大的吸引力?
掌柜也将实情与他说了:“……总归,怪就怪在长住的客官甚少叫水,亦少下楼吃酒菜。但您也知道,做生意就讲究一个不闻不问,我见公子瞧着来历不凡,才多嘴了几句。”
郁湜只能暂且作罢,要了两间房,心里盘算着怎么分合适。
他拎着号牌在二楼找到了房间,方坐下不久,江岱、濮应然二人先后到了,坐于一张茶桌前。
“两位师兄情况如何?”郁湜开门见山。
江岱道:“濮师兄先请吧。”
濮应然沉默一会,指尖沾了点杯口的水渍,在桌上写了个武字:“武家老翁八十有六而寿终,儿孙满堂,确是喜丧,孙辈戴红孝,一片喧嚣。只不过武家不至总角的孩童不止一个,多性格怯弱,躲于人后,我没能直接接触到。向其他宾客打听,都众说一词,道武家女每年都携子归宁一二回,算不得突兀蹊跷。”
郁湜点头,那就是尚且无法判断了。江岱则望向郁湜:“师弟那边的进展呢?”
郁湜回忆起他经历的就哭笑不得,他摆手:“我这颇匪夷所思,陈家子是否死而复生不知真假,但我见那孩童却是活生生的人,还……颇有几分仙缘吧。”
他想了想,只好这样形容,“年不过十岁,见到我就说想上山,叩仙门,从此不入红尘。吓得好容易爱子失而复得的陈家人把我当骗子,吃了闭门羹。”其实是直接轰出去了。
郁湜摸了摸鼻子,他天元峰也终于点化仙门了吗。
“所以我回来最早,但至少,陈家能排除了。”
两人齐齐看向江岱,只剩下江岱探城郊之事。
江岱缓缓开口:“我遇见的小孩,是个哑巴……”
城郊在东北,入目是大片斜坡的梯田,只是落于荒芜。
这一片曾是湄洲城最中心的地域,只因挂靠万谕宗,仰赖仙人福泽,兴土建庙,垦土开田,尤为看重;只是后来凿山,开天门,此地人打通了与外界之渠道,万千世界目不暇接,柴米油盐、金钱财宝是人间,年轻人多数都外出,或搬到新城了。
半个时辰前,江岱腰上束着剑,脚下踏过雨泡烂的黑土,一路拖泥带水。
一条浅水溪边,约莫七八岁的小童,半蹲在河畔,伸手放进半清不浊的水里浣衣。
这小童瞧得出是被家里疼的孩子,身形虽纤瘦,身上的衣服灰扑显旧,却厚实妥当,是家里一针一线细密缝制。
江岱正欲过去交谈,又见一拄着木杖的老人,以灵活得突兀的姿态快步过去,隔着大半个泥水岸,嘶声喊人:“哎!说了别近水,娃子你咋就不听呢。”
孩童头也没抬,棒槌仍“嘭、嘭”锤着盆里的衣,直到老人到跟前,他枯枝一般的手把住孩童的胳膊,这才喘过口气。孩童抬了头,黑漆漆的眼盯了一会老人,才丢下手里之物,任其漂浮在水面上。
老人的身躯佝偻,却揽住孩童的背轻轻拍了拍,他又口齿不清说了几句,拐着孩童,孩童抱着衣。两人一脚深一脚浅挪回去,离开水边。
“回吧,回去喽……”
江岱瞧着祖孙俩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的靴边沾染了泥,皱了皱眉,但还是先紧跟了上去。
没几步脚,就到了一个院落。江岱掂量了一下墙边的歪脖子树,三下五除二,蹬着掉渣的墙缝和粗糙树干,上到了墙头。
院里布局简单,一览无遗。中间是堂屋,左边大抵是杂物间,右侧的房顶冒着炊烟,是灶房。空气弥漫着浓郁饭香。
祖孙俩回来,一老妪匆匆扶着墙从灶房出来,摸小童的脸,又眉目变色斥了老翁,孩童抓了老妪的手晃了晃,这才住嘴,支起折叠木桌腿,三人挨很紧吃起灶饭来。
好一副阖家之景。
江岱没打算偷偷溜进去,正要无声息下墙,却突然察觉一道目光,八仙桌上扒着米饭的孩童,正一眨不眨看着他。
他这是……被发现了?
面前隔着一丛枝桠,江岱审视平静回望过去,孩童的脸又被他人夹菜的手挡了,挪开后并无异状。
江岱简单描述:“那一家只有三口,一对老翁老妇与其孙。周边人家疏落,只有三两户,门外枯草茂盛,遍地瓦砾,十室九空,基本都搬走了。若要从城郊着手,只有那户人家可查。”
郁湜心说,这听着更枯燥单调了。
郁湜发问:“师兄不是见过那个小童,再见之时能否认出?”
江岱掂量一下:“怕是不能。”他听到的传闻起初还是五个婴孩,后来见到的又是小童,无法以常理推断。
好吧。郁湜遗憾,果然还是没有捷径。
濮应然闷闷咳了两声,两人看去,他抱歉道:“没事师弟,不必在意。”
郁湜想了想,他们有了些似是而非的信息,排除一个,还剩两者无从取舍,今天也不早了,不如明日再谈。
郁湜提出先行休息,两人起身,准备回房。
濮应然动容轻声问:“多谢师弟,不过,我和江师弟的房间是?”
郁湜这才想起没提分房的事:“……另一间在出门右拐。只是,两位师兄可能得分一人,门内留人?”
江岱、濮应然看了回来。
郁湜没立即解释,抱以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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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留下的是江岱,且是对方主动提出,倒是意外之喜。
郁湜先前还在琢磨,江岱和濮应然一间,虽说两人性子都淡淡的,但似乎相性不佳;自己和濮应然,他当然不介意,还能顺势看照一二,就是江岱主动提了留下,那他也不用拒绝了。
江岱很顺手地推开了窗,让外头的风吹进来,夜里静悄悄,偶有流水声。
郁湜踱过去:“怎么,师兄这是发觉师弟的好了?”
江岱瞧了他一眼,并不搭茬,只给自己倒了杯水。
郁湜好容易到了一天休憩的时刻,哪里会这样容易打发,他半坐桌边,凑去伸手夺了江岱的杯子,握在手里晃了两下,眼尾上扬,略带几分得意,或者叫挑衅。
江岱望了他一会,不料不说也不气,信手又倒了杯,端起,与郁湜手中的一碰,发出清脆声响。
江岱示意,一饮而尽。
郁湜面上不动,心底有点想笑,杯中清可见底,映着个半灰不白的人影,不过两杯白水,被喝出了甘澧似的架势。
“师兄啊,我说你……”看起来这么端方,怎么做事这么那个。
江岱不消想,也知道郁湜要说什么,于是转移话题,只道:“师弟怎么看此事?”
郁湜:“嗯?”他一矮身跳下了桌,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去。
“关于城郊和城东武家。”江岱补充。
郁湜倒真对此有点想法,只不过多为揣测,加上方才濮应然不适,原想求证了再言。
但既然被问到了,郁湜道:“我有一言,师兄且听听对不对。无论城郊抑或武家之人,于你于我皆是生人,生人好骗,只因我们与之素未蒙面,少有交集,打探再多亦难知根底。便是孩童看起来再怪异,举止异常,我们亦难以分辨,所以此法虽可用,却难断是非。”说到这里,郁湜停了停,有意吊人胃口。
江岱:“然后?”
“而师弟之法嘛,首先我们是天元峰弟子,两位师兄与我若只凭一双眼去观,以肉体凡胎去辨,那不反而失了优势?倒不如我们充分运用峰内奇物,譬如报信翁,报信翁感于异动,灵敏又及时,湄洲城分拨给了天元峰,诚中数十米置有一报信翁,而其只报过一次,可见,即使精怪惑人耳目,影响了周边人的认知,这个范畴也一定不大。”
“仔细想想,可能是它化形不久,能力有限。所以,比起街市的武家、陈家,城郊人烟稀少,于精怪更易下手,若被发现,城郊近山林,也易逃窜。”
郁湜看着江岱,笑吟吟:“师兄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江岱眼里飘过一丝赞赏,但是表情看起来哪儿哪儿不对,郁湜左右琢磨,福至心灵:“你已经想到了?”
江岱轻轻嗯了声:“师弟比我想得更完善些,我见过它一面,更几分侥幸。”
郁湜啧了声:“为何早不说?”
江岱反问:“师弟不是也没说?”
郁湜:虽然话是这样,但好像也不对。
郁湜继续:“而且濮师兄在场时,你也很少说话。”
江岱:“首次下山,经验疏漏,不敢妄言。”
郁湜无语了,先前修剑未斩妖除魔过?这是闹哪门子别扭。他道:“也罢,明日再和濮师兄说说罢。”
他施施然,卷了铺盖睡觉去。
江岱出门去打了盆温水,在走廊经过濮应然的房间,隔着一扇紧闭的门,里头传出些许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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