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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泥沼盲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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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极!
老鸦岭主峰悬崖八百米开外,乱石岗背阴处的一处凹坑泥沼。
暴雨将黑褐色的泥浆灌满了整个弹坑。许阿彬整个人几乎完全沉浸在冰冷的泥水里,只露出半张被硝烟与污血糊满的面孔。
他的右臂软软垂在泥浆中,整条手臂的神经已经彻底坏死,像一截绑在身上的枯木。而在他的身前,那一挺缴获自敌军特等射手的九九式狙击步枪,正用仅存知觉的左手单臂死死抵在风化的花岗岩凹槽内。
枪身极沉,冰冷的雨水顺着枪管凹槽不断滑落。
许阿彬的左眼视界早已是一片重度的灰白与混沌。眼前的悬崖、绝壁、暴雨、乃至余小梅单薄的身影,在他的视野里已经完全退化成了模糊不清的灰色阴影与晃动的光斑。
【意识:】
*【超视距微观锁定:目标‘余小梅’遭遇日军精锐斥候三人围剿。】*
*【当前距离:八百二十四米。风速:东北风七级,瞬时阵风八级半。雨水偏折弹道修正参数:仰角加三点八密位,右偏四点一密位。】*
*【致命障碍:目标与敌军曹距离仅剩一点二米!常规击发误伤余小梅概率:78.4%!】*
*【宿主神经状态评估:左眼有效视力不足0.05(重度盲态);右臂运动中枢彻底切断;左手单手托枪稳定性偏差:超出致死散布圆三倍!】*
*【神明推演唯一解:开启黑匣‘神经超频代偿’,强行以大脑痛觉与触觉中枢超频放电,接管左手食指肌肉微颤,执行盲态超感狙杀!】*
*【执行代价:永久剥离宿主脑部‘十九岁立秋余小梅缝制粗布香囊赠予时之温度感受与桂花香气记忆’。】*
*【警告:此项记忆剥离后,宿主关于‘余小梅’的情感中枢完整度将跌破50%临界点!不可逆!】*
*【是否确认执行?】*
“确认。”
没有半秒的迟疑,甚至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感波澜。
许阿彬的大脑深处在刹那间爆发出如同数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的极度剧痛!
十九岁那年立秋,平南城医馆后院的桂花落了满地。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红着脸将一个绣着歪歪扭扭平安符的小香囊塞进他掌心……那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那一缕清甜安神的桂花香……
在这一瞬间,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铁闸生生斩断,化作了漫天飞灰,湮灭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许阿彬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沦为坚冰。
可与此同时,他左手食指上的每一根肌肉纤维,却在超频放电的电信号接管下,爆发出宛如生铁机械般的绝对死寂与精准!
八百米外,悬崖上的风速、雨水砸在枪管上的微颤、空气湿度的阻力、乃至八百米外那名日军军曹挥刀向前扑击的骨骼运动轨迹……
在许阿彬漆黑一片的脑海中,瞬间被具象化为一条散发着刺目幽蓝光芒的绝对死亡几何线!
砰——————!!!!!!
九九式狙击步枪的枪口猛然喷出一道刺目的火舌!
七点七毫米穿甲□□带着撕裂暴雨的尖锐音爆,如同一道逆天而上的血色闪电,横跨整整八百二十四米的夜空与风雨!
悬崖边缘。
日军军曹手中的武士刀距离余小梅的咽喉仅剩不到半尺,刀锋带起的恶风甚至已经割断了姑娘额前的发丝!
噗嗤!
一声如同重锤砸烂西瓜般的闷响骤然炸开!
那一枚呼啸而至的子弹,不偏不倚,自日军军曹的右侧太阳穴悍然贯入,在千分之一秒内穿透整颗颅骨,将后脑勺连同钢盔生生炸开成一团漫天飞溅的血雾与碎骨!
军曹前冲的身躯瞬间僵死,无头的尸体借着前冲的惯性,重重砸在余小梅脚边的岩石上,滚烫的脑浆与污血溅满了姑娘雪白的裙摆!
“八嘎?!狙击手!在八百米外——”
后方两名日军斥候吓得亡魂皆冒,甚至来不及看清同伴是怎么死的,条件反射般便要向前扑倒寻找岩石死角掩护!
然而,在黑匣子的超频算力面前,他们的战术规避动作,不过是早已写定死期的慢动作回放!
咔嗒!
许阿彬仅存的左手快如闪电般单手挑开枪栓、推弹上膛、闭锁!
砰!
第二声枪响撕裂雨幕!
子弹擦着悬崖凸起的岩石边缘划出一道微小的偏折,精准地钻进了左侧那名正在战术翻滚的日军咽喉,将其喉管与颈椎彻底打断!
咔嗒、砰!
第三发子弹接踵而至,跨越八百米虚空,在右侧日军刚刚缩进岩缝的刹那,穿透了仅仅两指宽的石缝,狠狠从其眼眶贯入,将其整个人死死钉死在岩壁之上!
三枪。三命。
总耗时:两点四秒。
悬崖之上,除了呼啸的狂风与暴雨,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余小梅站在满地血泊与碎骨之中,手中的柳叶刀依然高举。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她剧烈地喘息着,惊魂未定地望向八百米外那片漆黑死寂的乱石岗。
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没有火光,没有声息,唯有一股深入骨髓的熟悉死气。
“许阿彬……”
余小梅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柳叶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岩石上。
……
而在八百米外泥泞不堪的积水坑里。
噗!
超负荷代偿彻底终止的刹那,许阿彬胸口猛地剧烈抽搐,一大口黑红色的内脏逆血自喉头狂涌而出,将身前的步枪彻底染得一片猩红。
他的右手完全失去了任何神经反射,左手也因为剧烈的肌肉痉挛而彻底脱力,五指僵硬得如同鸡爪。
【意识:】
*【超频狙杀完成。威胁清零。目标余小梅存活率:100%。】*
*【警告!宿主神经系统大面积灼伤,视觉感知进一步退化至完全黑白盲态。】*
*【香囊记忆已永久抹除……】*
*【阿彬,你现在……还能记起她脸上的神情吗?】*
许阿彬仰面躺在冰冷的泥水里,任由暴雨疯狂砸在自己毫无生气的脸上。
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在脑海最深处,他努力地想要拼凑出一张曾经熟悉的脸,可无论神经元如何运转,勾勒出来的却只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特征的空白面具。
他记不得了。
他连她笑起来是什么模样,哭起来是什么声音,都已经彻底忘却。
可是,当胸膛深处那一阵撕心裂肺的空洞与钝痛袭来时,两行混合着泥水的冰冷液体,依然悄无声息地自他眼角滑落。
许阿彬用牙齿死死咬住步枪的背带,用仅剩知觉的左肘撑着泥泞,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将自己从泥潭中拔了出来。
他没有走向悬崖去与那个姑娘相认。
他只是拖着残破麻木的躯体,一瘸一拐地隐入了老鸦岭背后那片通往平南县城的滴血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