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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残阳哨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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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南城东门外三里,迷石林隘口。
这里的喀斯特溶柱如同一排排森然倒插在血泥里的巨型狼牙。暴雨初歇,天边翻滚着铅灰色的厚重阴云,一轮惨淡如血的残阳卡在山坳尽头,将满地的碎石与积水映照得一片猩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硝烟味,混杂着皮肉被烈火灼焦的恶臭。
“柱子!压上去!把豁口堵死!”
守备营三连阵地上,仅存的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正发出撕心裂肺的断续怒吼。
掩体后方,小战士张铁柱满脸黑灰,军装被弹片撕扯得如同破布条。他的右腿小腿被炸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但他整个人依然死死趴在泥水里,双眼充血,两只颤抖的手拼命将压满七九尖弹的弧形弹匣往机枪上卡。
“柱子哥……连长和副连长全没了!排长也让鬼子的掷弹筒炸碎了!”旁边一个年仅十六岁的新兵蛋子一边拉着枪栓,一边带着哭腔嘶喊,满脸鼻涕眼泪,“子弹全打光了!鬼子摸上来了!”
阵地上,还能喘气的守军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而在两百米外的怪石杂草间,黑压压的土黄色身影如同蚁群般交替掩护推进。敌军一个整编步兵大队在三门九二式步兵炮的定点轰击下,正呈钳形攻势,疯狂向迷石林唯一的隘口挤压!
一旦这里失守,日军将在二十分钟内占据东门制高点,居高临下架设重炮,直接将平南城内唯一通往**丹竹飞机场**的地下军械运输通道炸成废墟!
轰!
一发七十毫米步兵炮弹在阵地前沿十米处轰然炸裂,掀起数吨泥石!
狂暴的气浪将捷克式轻机枪连人带枪掀翻出去,张铁柱重重砸在石壁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睁睁看着最后那个弹匣掉进泥潭。
“八嘎!支那人没有子弹了!突击!拿下东门高地!杀光他们!”
迷石林外,日军大队长拔出雪亮的军刀,向前猛力一挥!
上百名头戴钢盔、端着明晃晃三八式刺刀的日军发疯般跃出掩体,踩着泥浆,发出如野兽般的狂吼,直扑三连残破不堪的阵地!
绝望在每一个残兵心头瞬间蔓延。
“狗日的小鬼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张铁柱抓起身旁一枚拧开盖的手榴弹,咬着牙就要往石头上磕——
呼!
一道带着刺骨寒气与泥浆腥味的灰色身影,如同折翼却凶戾至极的苍鹰,自两侧数十丈高的绝壁盲区顺着一根生铁锁链凌空索降,轰然砸落入战壕正中央!
砰!
两只从江北缴获的生铁弹药箱被他重重踹在张铁柱面前,箱盖崩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两千发黄澄澄的六五毫米友坂步枪弹与十二枚九九式手雷!
“压弹,上刺刀。”
冰冷沙哑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铁。
张铁柱猛地抬头,灰黑的面孔上骤然爆发出死里逃生的狂喜与震撼:“阿彬哥?!你……你从浔江底下杀回来了?!”
许阿彬没有看他。
他的右臂完全失去生机,用浸透污血的破布死死反绑在后背;左眼视界一片重度灰白,仅存的瞳孔深处,冷酷地跳动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绿色数据流。
【意识:】
*【微观战场扫描:敌军第十三师团步兵第百十六联队第一大队,现存兵力:四百二十人。九二步兵炮两门,九二重机枪四挺。】*
*【我方防御兵力:八人(重伤员五人)。】*
*【战术推演:正面阵地战防守极限:三分四十秒。全员阵亡率:100%。】*
*【丹竹机场关联判定:地下军械通道一旦被断,机场十二架战机将在两小时内耗尽航油与弹药,彻底丧失滞空掩护能力。】*
*【非对称猎杀绝对路径:引敌深入喀斯特迷石林深处三十六处溶洞断层,分化包夹,单兵诱杀敌指挥中枢!】*
*【代价预支:永久剥离宿主脑部‘关于余小梅十四岁初见时在金桂树下眼眸光彩’之视觉神经认知记忆。】*
*【因果池扣减:确认。】*
嗡——!
许阿彬的大脑深处传来一阵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识海中,那一双曾经在平南城金桂飘香的秋日里、含着笑意、清澈如深潭的眸子,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浓稠的灰色死雾彻底吞噬。
自此,他在记忆里再也无法拼凑出余小梅看向他时,眼底究竟是怎样的光亮与温柔。
可他的整副身躯与杀戮神经,却在这一瞬被推升到了近乎非人的极致冷酷!
“柱子,带重伤员进左侧第三个溶洞,把所有九九式手雷串联成双向□□,封死洞口。”
许阿彬仅存的左手猛然抄起一支上了四棱刺刀的三八大盖,声音不带半点起伏:
“剩下能开枪的,跟我进石林。”
“阿彬哥!你的手……”张铁柱看着他反绑在背后的坏死右臂,眼眶瞬间红透。
“手废了,不耽误杀人。”
许阿彬单手拉动枪栓,子弹上膛,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鬼魅,猛然翻出战壕,迎着那漫天压来的土黄色人潮,主动冲入了地形错综复杂的迷石林深处!
砰!
许阿彬单手托枪,甚至没有停顿瞄准,在急速奔跑中扣动扳机!
七百米外,正挥舞军刀狂呼突击的日军中队长面门瞬间爆开一团血雾,子弹直接掀飞了他的钢盔,后脑勺炸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尸体倒栽葱般栽进泥水!
“八嘎!有神枪手!在石林里!”
“第一中队、第二中队,给我包抄进去!把他给我剁成肉泥!”
日军大队长暴怒狂吼。
上百名日军端着刺刀,哇哇怪叫着分成了数股小队,发了疯似地冲进了怪石林立的石林通道。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踏入这片迷石林的瞬间,他们便踏入了一座由神明黑匣精心计算的死亡迷宫!
迷石林内怪石嶙峋,溶洞密布。
许阿彬凭借着脑海中不断刷新刷出的绝对三维坐标,在每一处死角、每一个钟乳石缝隙间高速穿插。
嗤啦!
一道土黄色身影刚刚转过石壁,许阿彬的单臂刺刀已如毒蛇吐信般无声刺出,精准地从对方锁骨上方刺入,贯穿肺叶,顺势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量反手一拧一绞!
尸体甚至未及发出惨嚎,便被许阿彬无声拖入了狭窄的石缝。
拉栓、推弹、击发!
砰!
子弹自两块巨石仅有两指宽的缝隙中呼啸穿透,精准打碎了后方一名机枪副射手的咽喉!
许阿彬左手顺势拔下挂在尸体腰间的两枚甜瓜手雷,在石壁上狠狠一磕,算准延时,甩手扔向了转角处聚集的日军小队!
轰隆!
狭窄的石道内火浪狂卷,碎石横飞,残肢断臂在气浪中四处飞溅,凄厉的惨叫声在溶洞断层中疯狂回荡!
整整三个小时。
残阳彻底沉入黑暗,整座迷石林彻底沦为血腥绞肉场。
许阿彬凭借一具残破的身躯、一只手、一支枪,在这片石林中神出鬼没,生生将冲入石林的两个日军步兵中队斩杀殆尽!
石道内到处横陈着扭曲焦黑的敌军尸体,鲜血顺着喀斯特岩石的缝隙,淅淅沥沥汇聚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
日军大队长看着如同深渊巨口般吞噬了上百帝国勇士的迷石林,握着军刀的手剧烈颤抖,眼中终于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撤退……撤出迷石林!重组防线!请求航空兵战术指导!!”
凄厉的撤退哨声在石林外仓皇响起。
残存的敌军如丧家之犬般丢下满地尸体,狼狈不堪地向后方溃退。
……
滴答、滴答。
迷石林最深处的溶洞口。
许阿彬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手中的步枪枪管早已打得滚烫发红。他的左手虎口全部震裂,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脚下的泥泞里。
他的胸膛急剧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破损传来的剧烈拉风箱声。
左眼的灰白视界进一步恶化,眼前的石洞与夜色已经融为一体,彻底退化成了只能勉强分辨光源的模糊虚影。
“阿彬哥……”
洞内,张铁柱拄着一根木棍,带着几名满身是血的残兵一瘸一拐地挪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石道里铺满的敌军尸体,再看到靠在石壁上面色惨白如死人的许阿彬时,这几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汉子,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东门保住了……机场的通道保住了……”
许阿彬缓缓抬起头,那双近乎失明的眼睛看着漆黑的虚空。
他听到了远处城内救护所方向隐隐传来的嘈杂人声,也感知到了怀里那枚早已冰冷的铜片。
可是,在他的脑海中,那个曾经无论如何都会浮现出来的白裙身影,面庞却愈发模糊单薄,仿佛只要一阵风吹过,就会彻底烟消云散。
而在平南城西的救护所方向,刺骨的夜风正将一阵浓烈的血腥与腐烂气息,狠狠吹向这片刚刚经历过死战的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