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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铁索横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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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浔江水面上刮起了如刀子般刺骨的白毛风。
江面上浓雾弥漫,夹杂着刺鼻的柴油味与烂泥腥气。江北岸边,两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巨大的惨白光刃,在浑浊翻滚的江水上疯狂来回横扫。
而在江心激流处,一座由三十余只重型生铁浮箱拼接而成的军用浮桥,已经如同钢铁蜈蚣般强行跨过了大半个江面,距离平南南岸的乱石滩仅剩不到五十米。
平南城南渡口,水闸暗渠。
许阿彬整个人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浑水中,只露出半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孔。
他的右臂软软垂在身侧,整片肌肉呈现出坏死般的青黑,唯有用一根浸透桐油的生麻绳死死绑在腰际。而在他精瘦结实的腰腹之间,赫然缠绕着三道粗如儿臂的实心生铁索链。
铁索的末端,串联着从县城水利所库房硬挖出来的三枚前清铁锚,以及整整六枚用油布层层裹死、接好电发引信的重型□□。
【意识:】
*【战略态势锁定:日军第十一军工兵第十二联队,已在江北三桥嘴完成浮桥承重钢缆固定。】*
*【敌军行动推演:距离浮桥全线贯通铺设木板仅剩:二十二分钟。】*
*【一旦合拢,敌第十三师团之山炮联队与战车中队将在两小时内完成横渡,避开平南正面高地阻击,自侧翼穿插迂回,直扑丹竹飞机场二号主跑道!】*
*【破局方案:潜入江底主航道漩涡区,徒手将生铁阻拦索锁死于敌军一号主浮箱绞盘齿轮,引爆六枚□□炸毁主承重锚链。】*
*【环境阻力:江底暗流流速每秒四点二米,水温摄氏三点五度。】*
*【致命警告:宿主肺叶因此前毒气与重击受损,正常水下憋气极限仅为三十五秒。若要完成水底锁链死结作业,需强行关闭横膈膜自主痉挛反射与冰冷痛觉传导!】*
*【代价预支:永久剥离宿主脑部‘十二岁盛夏在平南古桥下抓红尾石斑鱼塞进小梅竹篓’之童年触觉与快乐情绪神经锚点。】*
*【因果池结算:确认。】*
嗡——!
大脑最深处的某条神经突触,仿佛被冰冷的重锤生生砸成齑粉。
十二岁那年盛夏,浔江水清澈见底。少年许阿彬光着脚踩在滑腻的青石板上,双手猛地从石缝里捧出一条扑腾跳跃的红尾石斑鱼,献宝似地塞进岸边那个扎着红头绳的小姑娘竹篓里……
那个在阳光下被水花溅湿面庞、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姑娘……
在这一刹那,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的剪纸,焦黑、蜷曲,彻底化为了永恒的死灰。
许阿彬的心脏停止了剧烈的本能搏动,甚至连胸膛内原本疯狂翻江倒海的窒息感与求生欲,都在这一瞬间被生生冻结成冰。
他的整副身躯化作了一具毫无知觉、冰冷坚硬的杀人机件。
哗啦。
没有激起半点浪花,许阿彬仰面沉入漆黑湍急的江水之中,顺着狂暴的江底暗流,如同一截无声滑行的沉木,径直向江心那一号主浮箱的吃水线下潜去。
……
江面上,敌军工兵的汽艇正在突突巡逻。
主浮箱的铁甲甲板上,两名头戴钢盔、手持三八大盖的日军哨兵正裹紧湿透的雨衣,嘴里不断哈着白气。
“八嘎,这鬼天气……”左侧的哨兵低声咒骂了一句,端着枪朝江面上吐了口唾沫。
就在探照灯光柱移开的短短两秒空隙里!
哗啦!
主浮箱边缘那满是锈迹的吃水线下方,一只惨白干瘪、指甲尽碎的右手如幽冥鬼爪般破水而出,五指如钢钉般狠狠抠进了生铁铆钉的夹缝之中!
借着江浪的托力,许阿彬的身影自水底翻腾而上!
快!狠!绝!
甚至没给那名日军哨兵转动眼珠的时间,许阿彬手中的四棱刺刀已化作一道幽暗的寒芒,自下而上,噗嗤一声自对方下颌骨悍然贯入,刀尖从头顶的天灵盖生生挑出!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极沉闷的骨裂声。
许阿彬反手一拧,顺势用这具尚未死透的尸体挡住右侧哨兵的视线,整个人如猎豹般欺身压上,仅存知觉的左手手肘如重炮般狠狠砸在右侧哨兵的喉结上!
咔嚓!
喉管粉碎,两具尸体在半秒钟内被许阿彬无声拖入了奔腾的江水漩涡之中,甚至连一丝暗红的血沫都未曾泛起。
许阿彬半跪在冰冷的生铁浮箱上。
雨水混杂着从口鼻溢出的黑血,滴滴答答落在铁板上。他的眼前一片灰白,唯有黑匣子投射出的绿色几何线条在机械地跳动。
他用牙齿死死咬住生铁索链的搭扣,单手发力,将三道手腕粗的铁索以九死一生的绞杀结,死死穿过了浮箱底部的动力主绞盘!
随后,他抓起那六枚沉重的□□,将引爆铜线死死绞合在绞盘的转轴生铁齿轮上!
只要对岸拉动绞盘推移浮桥,齿轮摩擦的瞬间,便是连环殉爆之时!
【意识:】
*【□□引信闭环完成度:100%。】*
*【敌军巡逻汽艇距离本浮箱:四十米。】*
*【发现概率:99.8%。】*
*【撤离路径:顺暗河反涌水眼潜泳二百米至南岸乱石滩。】*
*【阿彬……快跳!】*
“噗通!”
许阿彬拉下第一枚□□的机械延时保险销,整个人毫不犹豫地后仰翻入漆黑的江水之中!
“敌袭!!浮箱上有支那水鬼!!”
巡逻汽艇上的日军终于发现了空无一人的哨位与甲板上的血迹,刺耳的警报哨声瞬间撕破了江面的死寂!
哒哒哒哒哒!
汽艇上的九二式重机枪发了疯般向江水深处疯狂扫射,一道道橘红色的火线撕裂水面,在许阿彬身侧数十厘米处激起密集的死亡水柱!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三十秒延时倒计时归零!
轰隆——————!!!!!!
一声无法形容的惊天巨响在江心最深处轰然炸裂!
整条浔江在瞬间仿佛被一柄天神巨锤狠狠砸中,数十米高的浑浊水柱混合着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方圆十里的江面照得宛如白昼!
轰!轰!轰!
连环殉爆引发了恐怖的水下冲击波!日军耗费整夜心血搭设的三十二只重型浮箱在狂暴的撕扯力下寸寸崩解断裂,数以千吨计的江水顺着炸开的钢板狂涌而入!
整座浮桥如同被巨力斩断的毒蛇,在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中,轰然倾覆、断裂,沉入了万丈江底!
巡逻汽艇被掀起的数米巨浪直接拍翻在江心,里面的日军惨叫着被卷入绞盘的残骸之中!
江北日军阵地上顿时大乱,刺耳的警报声与长官暴怒的吼叫声响成一片。
水路直插丹竹机场的企图,被彻底粉碎!
……
南岸,乱石滩。
浑浊的江浪将一道残破的身影狠狠拍在了粗粝的碎石堆上。
许阿彬趴在石滩上,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海水泡烂的尸体。他剧烈地呛咳着,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大团大团带着内脏碎屑的黑血从嘴角溢出。
他的右臂软软耷拉在石缝里,彻底失去了任何生理知觉。
左眼的视界在强光与冲击波的震荡下,进一步衰退,眼前的世界彻底退化成了一片只能看清三米内模糊轮廓的死灰。
可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嘴角却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抹冰冷而狰狞的弧度。
他守住了浔江。
丹竹机场的侧翼,保住了。
然而,就在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的刹那,识海深处的观兆黑匣猛然爆发出刺耳的血红色警报!
【意识:】
*【极端危机预警:日军江北总攻受阻,前沿指挥官恼羞成怒,已调集一个大队的野战步兵与三门九二式步兵炮,正强行改道扑向平南东门外的‘迷石林阵地’!】*
*【守军状态:平南守备营三连仅剩残兵十人,弹药告罄!】*
*【迷石林一旦被突破,敌军将在半小时内占领东门制高点,直接居高临下炮击平南城内唯一连通丹竹机场的地下军械通道!】*
*【距离阵地失守倒计时:二十五分钟!】*
许阿彬眼中的那一丝冷笑瞬间凝固。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仅存知觉的左手从泥浆里捞起那柄卷了刃的四棱刺刀,用牙齿咬住刀鞘,拖着几乎彻底报废的身躯,一步一步,踉跄着爬上了通往迷石林高地的滴血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