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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雨夜密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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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暴雨如注。
平南城北,第三军粮库。
这里原本是前清留下的官仓,青砖厚墙,地势高耸,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万二千石供应平南守备部队与**丹竹飞机场**地勤后勤的战略军粮。一旦粮仓被焚,不仅城内两百残兵将彻底断粮,丹竹机场刚刚集结准备转场的机组和地勤人员也将在二十四小时内陷入绝境。
狂风卷着雨幕,砸在三号库房高耸的生铁排气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剧烈脆响。
排洪渠的阴影下,四道披着黑色油布雨衣的身影正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悄无声息地向库房底层的通气孔摸去。
为首的正是县公所被敌特策反的副账房孙长顺。他浑身抖得像筛糠,怀里死死揣着三根裹着红蜡封的黄磷引火棒,脸色在惨白的闪电下白得像个死人。
“快点!”
后方一名戴着斗笠的日军便衣特务用冰冷的短管王八盖子手枪死死顶住孙长顺的后腰,压低声音,用生硬的中国话威胁:
“第十一军的大队人马已经到了江北!只要三号库的大火烧起来,引航火光升空,皇军的重炮就能立刻锁定平南核心阵地,一鼓作气踏平县城,直插丹竹机场!”
“到时候,大日本皇军保你全家荣华富贵!要是敢磨蹭,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孙长顺咽了口唾沫,颤抖着跪在谷堆通风口前,用指甲死死抠开引火棒上的红色蜡封。
刺鼻的黄磷气味在潮湿的空气里迅速弥漫开来。
就在孙长顺扬起手,准备将引火棒往鞋底粗布上擦划的千钧一发之际——
【意识:】
*【微观局势锁定:平南第三粮库三号仓,敌便衣特务四人,已在正门外侧布置‘绊发式九九式手雷’三枚。】*
*【因果推演:】*
*【路线A(直接开枪击毙):枪声将引发门外敌特瞬间引爆绊雷,引燃粮仓火油,丹竹机场后勤补给链于两小时内彻底断绝,城防崩溃倒计时:12小时。】*
*【路线B(近身无声抹杀):自粮仓横梁盲区索降,徒手熔断引火棒,反向利用敌特暗号将外围特务引入排洪渠绞杀。】*
*【执行条件:必须在0.3秒内完成骨骼闭锁下潜,完全屏蔽人类嗅觉对黄磷毒气的本能呛咳反射。】*
*【代价预支:永久剥离宿主‘十六岁暮春在余氏医馆后院辨识白芷与当归药气’之嗅觉神经反射区。】*
*【因果池结算:确认。】*
嗡——!
许阿彬的大脑深处仿佛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那一抹自少年时代起便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草药甘苦香气,在那双清澈眼眸前拂过的微风温度……在这一刹那,如同被狂风吹散的青烟,彻底化为虚无死寂。
他的嗅觉世界,在这一秒彻底归零。
唰!
漆黑的粮仓穹顶上,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一只悄无声息的夜枭,顺着一根生麻绳笔直坠落!
甚至没有带起半点破空声!
咔嚓!
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骨骼碎裂声,许阿彬的左手手肘如重锤般狠狠砸穿了那名持枪特务的后颈椎!特务连闷哼都没能发出,便软绵绵地瘫倒在泥水里。
紧接着,许阿彬完好的左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攥住了孙长顺即将擦燃的右手手腕,五指骤然发力!
“啊……”孙长顺的惨叫刚刚涌到喉咙口,许阿彬沾满泥浆的靴底已经狠狠踹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生生踏进了谷堆深处!
引火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被许阿彬一脚碾得粉碎。
“别……别杀我!”孙长顺看着面前这尊宛如修罗般浑身散发着死气的男人,吓得□□瞬间湿透。
许阿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
“门外的暗号是什么。”沙哑的声音从许阿彬口中吐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浸过。
“三……三声短口哨,两声学夜猫子叫!”孙长顺涕泪横流地拼命磕头。
……
两分钟后,三号粮库外排洪渠。
暴雨滂沱,浑浊的雨水顺着青砖沟渠奔腾咆哮。
剩下的三名敌特便衣正端着□□,焦急地守在正门绊雷阵后方,等待着粮库内的冲天火光。
“嘘——嘘——嘘——”
暗处突然传来了三声极轻微的短口哨,紧接着是两声沙哑的猫叫。
为首的特务心中一喜:“得手了!进去搬信号弹!”
三人刚一探头跨出掩体,暴雨中突然呼啸着飞出了一枚拉了弦的德制木柄手榴弹!
手榴弹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砸进了他们亲手布置的绊雷引线中央!
“八嘎!是陷——”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狭窄的排洪渠内轰然炸开!
三枚九九式手雷与德制手榴弹发生剧烈殉爆,狂暴的火浪与数以千计的生铁破片瞬间将三名敌特生生撕成碎片,漫天血雨混合着碎石泥浆被冲入了奔腾的暗河!
粮库危机,在无声无息间被彻底瓦解。
丹竹机场与平南守军的万石□□,保住了!
然而,接连超负荷调动观兆黑匣的恐怖反噬在这一刻如山崩海啸般轰然爆发!
“噗——!”
许阿彬胸口猛然剧烈塌陷,一大口黑红色的内脏淤血压抑不住地从口鼻中狂喷而出!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脱力般踉跄着单膝跪倒在满是血水与泥浆的积水坑里。
他的右臂软软垂在身侧,毫无知觉;他的双眼一片灰白模糊;他的鼻腔深处只有一片死寂,连自己吐出的那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都已无法感知分毫。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在长街尽头踏碎雨水而来。
余小梅手里死死攥着那柄卷了刃的柳叶手术刀,单薄的白裙被泥水撕扯得破烂不堪,披头散发地冲破了雨幕,出现在了满是硝烟的废墟前。
当她看到跪在血泊中、浑身颤抖、口鼻不断淌着黑血的许阿彬时,整个人如遭重击,僵立在原地。
“许阿彬……”
余小梅的声音在颤抖。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看着他没有生气的面孔,看着他连自己吐出的黑血都毫无反应的麻木模样。
这位平南余氏医馆的唯一传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看穿了这个男人身上的所有秘密。
余小梅缓缓抬起手中的柳叶刀,冰冷的刀刃直接横在了自己纤细白皙的脖颈上,深深割破了皮肉,鲜血顺着刀锋滴落:
“平南城是为了丹竹机场而守,你是为了平南城而战。”
“那我呢?我是为了谁留在这座死城里的?!”
“你连血腥味……连草药香都闻不到了,是不是?你到底把自己的命换成了什么?!”
姑娘在暴风雨中泪流满面,声音绝望而决绝:
“许阿彬,你再敢往前走一步,再敢拿你的命去换一次……我就死在你的阵地前,让你亲眼看着,你守住的这片土地,是怎么埋了我的!”
雨水轰鸣,天地苍茫。
许阿彬跪在泥地里,抬起头,用那双半盲的眼睛,看着那个在黑夜中如同一朵破碎白花般的姑娘。
识海深处的观兆黑匣在这一刻疯狂鸣响,警告着因果链断裂的死局。
可许阿彬却在这极致的冰冷中,缓缓撑着泥地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跨过血泊,无视了那柄锋利的刀刃,左手猛然一把攥住刀身,鲜血瞬间从指缝中溢出!
他顺势将刀夺下,狠狠掷在黑水里,然后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把将颤抖哭泣的余小梅狠狠揽入了自己冰冷染血的怀抱之中!
血水与雨水交融。
许阿彬将脸埋在她的发丝间,贴在她的耳畔,声音沙哑得如同被战火碾碎的瓦砾:
“余小梅……”
“替我活下去。”
“哪怕到最后……我连你的名字都喊不出来,你也得替我,看着丹竹机场的战机把侵略者赶出平南的那一天。”
暴雨肆虐,电闪雷鸣。
在平南城与丹竹机场即将迎来最惨烈血战的前夜,两个残破的灵魂在冰冷的水闸前,紧紧相拥。
而在浔江江面的浓雾深处,一阵阵沉重刺耳的钢铁撞击声正悄然撕裂夜空——敌军工兵联队的大规模浮桥架设,已经悄无声息地逼近了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