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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焦土瓮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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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彻底沉入无边永夜。
平南城北门,残破的瓮城高墙在凄厉的江风中宛如一座横亘在人间与地狱之间的血色孤岛。
江面上,敌军渡江船队的击水声已经清晰到肉眼可辨。上百艘征调而来的坚固木船与橡皮冲锋艇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浔江浅滩,两千多名头戴钢盔、刺刀如林的日军精锐步兵,在横山勇最后的疯狂驱使下,如同一片涌动的黑潮,踩着浅滩的淤泥向北门瓮城发动了绝望的潮水式冲锋!
“板载——!!”
狂热而扭曲的嘶吼声撕破夜空!
哒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与歪把子轻机枪的火舌瞬间将北门外的开阔地点缀成一片交织的猩红火网,子弹打在青黑色的明代城砖上,火星四溅,碎石崩飞!
瓮城城楼之上,许阿彬静静伫立在狂暴的弹雨风暴之中。
他眼前的白纱在夜风中猎猎翻卷,耳中没有枪炮声,鼻腔闻不到硝烟味,舌尖尝不到逆血的咸腥。
然而,在识海深处,观兆黑匣以最后寿命燃烧换取的血色三维模型,正以前所未有的恐怖精度,将方圆千米内每一个日军士兵的奔跑轨迹、每一挺机枪的射击死角、乃至浅滩下埋设的明代硫磺矿脉走向,分毫不差地投射在他那死寂的大脑神经元中!
【意识:】
*【敌军主力推进态势:第一波冲锋兵力八百人,已完全涌入北门前沿‘水银硫磺引流区’!】*
*【引爆几何临界点达成。】*
*【全城最后因果闭环判定:平南终局,已至!】*
许阿彬的左手猛然向下狠狠一挥!
马道旁,守备副官陈靖安猛地瞪大充血的双眼,拔出腰间最后一柄工兵短斧,用尽全身气力,狠狠劈断了系在水闸绞盘上的生铁粗链!
咔嚓——轰隆!!
早已被炸药拓宽的浔江古暗渠水闸轰然砸落!
奔腾咆哮的浔江狂涛瞬间被强行截流,以万钧之势冲入了偏祠后山深埋数百年的明代硫磺矿老窑!
极寒的江水与老窑深处滚烫的天然硫磺、硝石矿脉在地下狭窄空腔内剧烈撞击!
冷热剧变引发的恐怖高压蒸汽,混杂着千百吨被生生激化的液态硫磺浆与剧毒硫化氢气体,顺着预先挖通的三十六道地下引流孔,如同一群自地底深渊苏醒的远古火龙,在地表敌军冲锋阵地的正下方轰然爆裂!
轰隆隆隆隆隆——————!!!!!!
大地如同被重锤狠狠砸碎的薄冰!
整片北门外两百米范围的开阔地在一瞬间被狂暴的地底蒸汽和冲天而起的硫磺烈焰撕成了漫天碎屑!
数百吨滚烫的赤红硫磺浆液如天女散花般喷射上数十米高空,随后暴雨般浇淋在第一波冲锋的数百名日军步兵头顶!
“啊啊啊啊——!!”
“火!地底喷出火了!救我!!”
皮肉被数百度的硫磺液体瞬间融化,防毒面具和钢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数百名日军士兵在翻滚的火海中凄厉惨嚎,整片冲锋阵地在两秒钟内化作了人间炼狱!
而紧随其后的第二波日军步兵大队,在督战队的疯狂逼迫下,硬生生踩着同伴融化的焦尸,跨过滚烫的硫磺火坑,如发狂的恶狼般顺着坍塌的瓮城缺口疯狂涌入!
“打——!!”
陈靖安一把扯掉头上的血绷带,抱起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对着瓮城狭窄的石门缺口疯狂扣死扳机!
突突突突突突——!!
密集的重机枪弹雨在不足十米宽的瓮城入口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金属绞肉机!冲进来的日军前排士兵瞬间被打得骨肉横飞,残肢断臂在青石地面上堆叠成一座一人高的小山!
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掷弹筒的榴弹呼啸砸在机枪掩体旁,剧烈的爆炸将陈靖安整个人掀翻在地,重机枪被生生炸断了枪架!
“手榴弹!把手榴弹全扔出去!!”
残存的十几名守备营老兵从掩体后跃出,将捆扎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拉开引信,带着决死的咆哮,扑向涌进瓮城的敌群!
轰!轰!轰!
连环的自杀式爆炸将瓮城青砖炸得粉碎,残肢与鲜血溅满了四面高墙!
一个、两个、五个……
守军战士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张铁柱单腿跪在台阶上,手中的三八大盖早已打光了子弹。当三名日军端着刺刀狞笑着向他逼近时,他惨笑着拉开了怀里最后一颗缴获的九九式手雷的引信,迎头撞向了敌人的刺刀!
轰!!
火光将瓮城台阶照得一片雪亮。
张铁柱的身躯在爆炸中化作焦土,但他身后的余氏药箱,却被他用最后的身躯死死护在身下,未曾损毁半分。
……
整座瓮城之内,硝烟弥漫。
平南城防守军,除城楼上的许阿彬与站在药箱旁的余小梅外,全员阵亡。
城门缺口处,剩下的数十名日军精锐刺刀手踏着满地焦尸,缓缓围拢上来。刺刀上的寒光在月色下泛着森冷的杀气,为首的一名日军大队长拔出佩刀,眼神凶残地死死盯着台阶上那个一身素白却满身血迹的姑娘,以及城楼上那个双眼蒙纱、右臂残废的盲眼斥候。
“杀给给——!!”
日军大队长佩刀向前狠狠一挥!
数十名日军步兵挺起刺刀,如饿狼般扑向台阶!
余小梅静静地站在台阶前。
她没有退后半步。
她右手缓缓自腰间拔出两柄寒光闪闪的生铁柳叶刀,左手将药箱底部刻着“平南未亡人:余小梅”的铭文朝上翻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许阿彬,嘴角噙着一抹倾尽生死的浅笑:
“许阿彬,下辈子……别再当斥候了。”
“来世若有太平年,记得去桂花树下……把欠我的采茶小调,吹完。”
就在第一柄刺刀距离余小梅咽喉不足半尺的刹那——
呼————!!
一道狂暴无匹的狂风自城楼顶端呼啸坠落!
许阿彬动了。
他甚至没有走马道台阶,而是直接自十米高的城楼残垣上一跃而下!
他的双腿在落地的瞬间借力翻滚,卸去冲力,左臂横扫而出,手中的生铁刮骨刀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撕裂空气的血色残月!
噗嗤!
三颗戴着钢盔的头颅在千分之一秒内冲天而起,热血如喷泉般泼洒在古老的青砖城墙上!
许阿彬横身挡在了余小梅的身前。
他那仅存知觉的左臂如同一柄万载不折的生铁巨闸,将所有涌上来的刺刀与枪口,死死挡在了三尺之外!
【意识:】
*【生命残火燃烧进度:99.9%……】*
*【神明黑匣核心熔毁倒计时:十秒。】*
*【战略最终结算:平南全域坚守任务达成!桂林、柳州大后方中美空军主力已完成集结,江北横山勇第十一军后方兵站已遭全面毁灭性轰炸,日军大溃退不可逆转!】*
*【宿主……你的战争,结束了。】*
脑海中的声音渐渐微弱,最后化作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许阿彬的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黑匣在崩解。
算力在消散。
生机在飞速流逝。
然而,在彻底陷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秒,许阿彬的识海废墟深处,原本被神明算力彻底剥离抹杀的无数记忆碎片,在因果链崩断的最后回光返照中,如漫天绚烂的飞雪,狂暴地倒卷重组!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十三岁那年阳光穿透的老桂花树。
想起了那个扎着红头绳、踩着青石板、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姑娘。
想起了她在雨夜里递过来的桂花糕,想起了她为他编织的柳条草帽,想起了她刻在药箱底下滚烫的血字……
两行滚烫的血泪,自许阿彬覆着白纱的眼眶深处,无声地滑落。
“小……梅……”
沙哑、艰涩、却带着无尽眷恋与温柔的两个字,终于在暌违了数个生死的漫长绝境后,从许阿彬破碎的喉管深处,轻轻唤了出来。
余小梅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柳叶刀当啷一声跌落在青石板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生机已绝却依然死死护在她身前的男人,泪如雨下。
他记起来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瞬,神明夺走的一切,终究没能战胜这具残躯深处刻进骨髓的爱意。
天际尽头。
破晓的万道金光再次撕裂了平南城头的永夜,三十六架飞虎队的战鹰呼啸掠过长空,发出震彻山河的长鸣。
日军的残兵在漫天火光与空中轰炸的绝望中仓皇溃退。
平南城,守住了。
城楼下,朝阳洒在两人身上。
许阿彬挺拔的脊梁依然伫立在血泊之中,左手死死握着断刀,而他的头颅,已缓缓低垂,安详地靠在了余小梅满是泪水的肩头,再无声息。
余小梅伸出满是血口与冻疮的双手,轻轻环抱着他早已冰凉的身躯,迎着破晓的万丈朝霞,闭上了双眼。
血战终局,平南未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