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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绝脉残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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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石林江滩的冲天火海,将破晓前的浔江水映得如同滚沸的熔岩。
十六辆日军装甲战车化作的残骸在烈焰中发出噼啪爆响,焦糊的钢铁与人体气味顺着江风弥漫了整片荒原。天际之上,完成超视距地毯式轰炸的B-25轰炸机队在晨曦中拉出一道道白色航迹,胜利返航丹竹机场。
断崖碎石堆中,余小梅双膝跪地,死死托着许阿彬无力下坠的身躯。
男人的身躯沉重得像一块被冰水浸透的生铁,双眼蒙着的白纱已被鲜血浸透干涸,后背被弹片撕开的皮肉翻卷着,几乎能看到泛白的肋骨。
“许阿彬……许阿彬你醒醒!”
余小梅左手死死按住他颈侧的大动脉,指尖下传来的搏动极其微弱、散乱,每相隔数秒才艰难地跳动一下,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全盲、全聋、五感剥离、多处粉碎性骨折与贯穿伤……
以人间的医理,这样的伤势,本该在半个时辰前就彻底咽气。
可他的胸膛深处,却依然锁着最后一口游离的残气,顽固得近乎妖异。
【意识:】
*【黑匣终极过载自锁:因果代偿池彻底见底。】*
*【宿主生命指征评估:心脏自主搏动效率:11.2%;脑电波频率:降至极限濒死δ波。】*
*【警告:若无外源性烈性因果介入,神经代偿中枢将在三百秒后彻底停机,黑匣将随宿主脑死亡永久解体。】*
*【当前唯一维持方案:以宿主仅存之‘生命本源寿命’强行点燃‘逆因果残火’。】*
*【兑换比率:消耗剩余全部自然寿命(十年),折换重组生物电三日。】*
*【代价判定:三日后,无论战局如何,宿主生机将彻底归零,神仙难救。】*
*【终极问询:是否确认燃烧最后三年寿命,换取平南终局推演权限?】*
黑暗。
永恒死寂的虚无深处。
许阿彬的意识悬浮在一片寸草不生的冰冷荒原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何身负重创,脑海中关于故乡、童年、父母、乃至那个曾经刻骨铭心的姑娘,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因果献祭中被生生剥离成虚无的白纸。
他的灵魂,只剩下那台冰冷黑匣运转时留下的唯一烙印——
平南不能破。
丹竹机场不能毁。
“确认。”
荒原深处,两枚冰冷的字符无声碰撞。
轰!
原本布满裂纹、即将彻底崩解的观兆黑匣,在识海最核心处轰然亮起一抹极其刺目的幽暗血光!
如同将最后一把干柴投入了熄灭的熔炉,狂暴的暗红色生物电顺着脊髓神圣神经元如怒潮般疯狂反扑,硬生生冲开了许阿彬早已坏死的左半身运动神经!
咚!
原本停滞的心跳,爆发出如同战鼓擂动般的狂暴轰鸣!
噗——!
许阿彬猛然前倾,一大口黑紫色的内脏逆血自喉头狂喷而出,整个人在余小梅怀中剧烈痉挛了一下,随后,那只布满血污与裂口的左手五指,死死扣住了断崖地面的花岗岩!
“阿彬!!”
余小梅被他喷出的热血溅了满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没有丝毫停顿,右手自药箱中猛然抽出一支细长的人参生脉针,毫不犹豫地隔着破烂的单衣,狠狠刺入许阿彬的心鸠尾穴!
“吸气!许阿彬,给我吸气!!”
余小梅咬破嘴唇,双手交叠在他残破的胸膛上,倾尽全身的力量进行心外按压。
一次、两次、十次!
每按压一下,余小梅被弹片划伤的左肩就崩开一道血口,染红了半边衣襟,但她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眼神冷冽如刀。
良久,许阿彬仰起头,胸膛猛地剧烈起伏,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硝烟的晨风。
他活过来了。
以透支最后三日性命为代价,强行从鬼门关前撕回了这具残躯。
他的双眼依然覆着血白纱布,耳中依然是绝对的无声永夜。
但他那仅存知觉的左手,却在身侧的焦土上,极快地划下了四个铁画银钩的决绝小字——
**【回城,备棺。】**
……
上午辰时,平南城防残垣。
迷石林装甲大捷与丹竹机场战机安全转场的消息,早已通过步兵电台传遍了整座平南前线。
然而,当余小梅用一块削平的杉木门板充当担架,一步一喘、满身血污地将许阿彬拖回平南城东门关卡时,所有正在抢修防御工事的守备营残兵与自愿留守的民夫,全都放下了手中的铁锹与步枪。
晨光穿透漫天翻滚的硝烟,照在门板上那个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皮肉的年轻斥候身上。
陈靖安头上缠着浸血的纱布,拄着一根断裂的九九式步枪当拐杖,一步一步走上前。
他看着担架上面无表情、双眼覆纱的许阿彬,又看着整条右臂被鲜血染透、脸色惨白如金纸的余小梅,这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铁血副官,喉咙剧烈滚动着,眼眶猛地一片通红。
“丹竹机场……保住了。”
陈靖安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中美空军混合团前指刚刚发来明码通电——第一批转场的B-25轰炸机与野马战机,已在桂林与柳州完成前沿部署;今日起,华南战区制空权彻底易手,敌第十一军的补给线,全被战鹰截断了。”
“战区司令长官部……追授许阿彬特等战斗英雄,通令全军。”
余小梅停下脚步。
她抹了一把额头滑落的血汗,冷冷看着陈靖安:“追授?他还没死。”
陈靖安惨笑一声,眼中满是悲凉:“小梅,城防营……全打光了。”
“今早统计,全城能扣动扳机的,加上我和伤员,一共剩下二十七个人。”
“江北日军虽然没了重炮、没了坦克、没了毒气,但横山勇集结了第三师团最后的两个精锐步兵大队,整整两千人,征调了上百艘木船,正从浔江上游的浅滩强渡……”
“最迟今天黄昏,他们就会踏平平南城。”
二十七人,面对两千精锐步兵。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绝境死局。
担架上的许阿彬动了。
他单手撑着木板,身躯极其缓慢、却坚不可摧地直立了起来。
他听不见陈靖安的绝望,但他识海深处由最后三年寿命点燃的黑匣算力,已然将平南城残存的地形与敌军最后的渡江路线,完全解析为一条血色的终局闭环。
许阿彬抬起左手,指尖在陈靖安腰间的佩枪皮套上轻轻一点。
随后,他在自己身前的门板焦木上,留下了平南保卫战最后的战术部署:
**【一、余氏偏祠后山有明代硫磺矿老窑,引浔江水灌入,造‘水银地雷阵’。】**
**【二、余小梅携所有伤员,顺西南古暗道撤往丹竹。】**
**【三、余下二十七人,各持集束手榴弹,随我入北门瓮城。】**
**【四、城在人在,城破……焚城。】**
字迹刻完,许阿彬的指尖深深陷进木板,没有一丝颤抖。
陈靖安死死盯着那四行字,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抬起右手,对着许阿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厉声喝道:
“平南守备副官陈靖安,遵令!!”
……
残阳西斜,平南城北门瓮城。
全城二十七名最后的守军战士,将所有搜集到的炸药包、白磷手雷与刺刀整齐地码放在残破的马道旁。
余小梅站在瓮城门口。
她没有走。
她将那只刻着“平南未亡人:余小梅”的杉木药箱重重放在了瓮城的青石台阶上,腰间插着两柄寒光闪烁的柳叶刀,右手握着一支压满子弹的三八大盖。
张铁柱拄着拐杖坐在药箱旁,咧开满是血污的嘴,傻笑着往枪膛里压子弹:“小梅姐,阿彬哥不认得你了,你真不走?”
余小梅神色平静地拉开枪栓,子弹上膛,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城楼最高处、任由血色残阳将身影拉得极长的盲眼男人,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看淡生死的宁静:
“他把什么都忘了,但他还记得守这座城。”
“我是他的医工。”
“他要是战死在这座瓮城里,黄泉路上,总得有个人替他把脸上的血擦干净。”
城楼之上。
许阿彬单臂按在冰冷的城砖上。
狂风吹动他眼前染血的白纱,远方浔江之上,两千名日军先头步兵渡江的沉闷脚步与船桨划水声,透过厚重的大地,如狂暴的惊雷般滚滚而来。
观兆黑匣的幽暗血光在识海中彻底沸腾。
平南城最后的死战,在血色残阳中,轰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