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最后一吻 “像一个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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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床边是空的。
被子被叠好了，放在枕头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还挂着水珠，凉的。水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我在湖边。”
我穿好衣服，走到湖边。他坐在码头上，他的背影很瘦。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的头发被阳光照着，黑得发亮。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码头上的木板被太阳晒得温热，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
“你来了。”他说。
“嗯。”
我们坐了一会儿。湖面上的雾气已经全散了。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他把手伸过来。我看了看他的手，没有握。他也没有收回去。就那样伸着，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着。过了很久，他收回了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你怕吗。”他问。
“不怕。”我说，“你呢。”
他没有回答。他看着湖面，湖面上映着天光，亮得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剩下的时间，我们一直在一起。
我们在湖边散步。他走在我的右侧，还是半步的距离。
我们在花园里看花。玫瑰开了，嫣红，琥珀，苍绿。
他种的那株百合还没有开。他看着那株百合，看了很久。
他说：“明天应该就开了。”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来明天他不在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我们在客厅里坐着。没有看电影，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我旁边。我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倒水。他跟着我。我走到哪，他跟到哪。像影子。
我假装没有看见。他也假装没有发生。
吃完晚饭，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来。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他的蓝眼睛和黄眼睛在灯光下安静地亮着。
“我有个问题。”我看着他说，“那天晚上，在无垠之漠。我离开你。你醒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像死了一样。”他说。“比死还难受。”
“对不起。”我说。
“不用对不起。”他说，“你选了让我活下去。我选了让你留下来。”
“我们都没有选错。只是选的东西不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他的手指攥着沙发上的布料，指节是白的。
他没有再说话。他靠过来，把头搁在我的肩膀上。我没有动，让他靠着。他的头发蹭着我的耳朵，有点痒。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湖面上映着一片白光，像一层很薄的霜。
“Wd。”
“嗯。”
“明天早上你走的时候，不用留纸条。”
他没有回答。但我感觉到肩头那块布料慢慢湿了。他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颤，颤了很久，久到月亮从树梢升到了天中间。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两下，然后停住了。
“去睡吧。”我说。
他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我看到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扶了一下，很轻，像是站不稳。
“晚安。”
“嗯。”
他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湖。月亮很亮，湖面很静。我坐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床边是空的。桌子上没有纸条。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
我走到湖边，码头是空的。
我站在湖边。风吹过来，湖面上有阳光，很亮。有鸟从水面上飞过去，翅膀擦过水面，带起一圈涟漪。涟漪荡开去，撞在码头的木桩上，又折回来。
我转身走回了木屋。
木屋很安静。厨房里没有声音，客厅里没有声音。
他的房间门开着。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床铺很平，被子叠好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东西。
我走过去，是一片叶子。干透的，脆薄的，一碰就碎。叶子的边缘是黄色的，中间还留着一点点绿。它被放在床头柜正中间，像是有人想了很久才决定放在那里。
我把叶子拿起来，放在手心里。它很轻。
窗外有风吹进来。叶子从我手里飘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落下来。落在床铺上，安安静静的。
像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最后一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