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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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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面试的备考，和笔试全然是两重天。
笔试是伏案写字，把想法落在纸面上；面试却是开口作答，神情、语速、逻辑，每一处都要拿捏妥当。很多人知识点背得滚瓜烂熟，一站到考官面前，紧张到舌头打结，原本想好的思路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沈清心里清楚这个要害，当天午休，便和林晚坐在一起，细细敲定面试的备考方案。
“面试题型大多是综合分析、应急处置、人际协调、组织策划这几大类。你的王牌，就是下乡亲眼见到的基层实景。很多考生答题只会套模板，空话连篇，你把真实见闻揉进去，一下子就能拉开差距。”沈清拿起笔，在稿纸上分门别类写下四大题型，“接下来午休，只要办公室安静没人打扰，我们就做实景模拟，我来当考官。”
“好。”林晚攥紧手心，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第一天模拟练习，沈清出了一道常规的基层应急题：村里突降暴雨，排水渠堵塞，积水快要漫进农户院子，作为驻村干部，你要怎么处置。
林晚深吸一口气开口，刚说了两句，语速越说越快，中间卡顿两次，原本想好的处置顺序也乱了。好不容易说完，脸颊涨得通红，垂着眼：“不行，一开口脑子就乱了。”
“很正常，刚开始开口答题大多都是这样。不要急着一股脑把全部想法说出来。拿到题目，先停顿三秒，理清先后顺序，救人、排险、上报、后续排查，分出轻重缓急，再慢慢开口。”沈清语气平和，没有半句苛责，缓缓帮她拆解刚才回答里面的疏漏，“还有，答题的时候不要一直低头盯着桌面，想象对面坐着几位考官，目光要放向前方。”
接下来的午休时间，办公室静悄悄的，只有她们两个人一答一评。沈清出的题目，很少用辅导书上那些老旧的例题，大多取材于她们下乡见过的真实事件。
“有农户来办公室上访，说灌溉渠修缮迟迟没有动工，情绪很激动，你要如何接待安抚？”
“村里要组织一次农田政策宣讲会，不少留守老人听不懂书面话术，你来策划这场活动。”
一道一道都是实打实基层会撞上的难题。林晚一遍遍开口，慢慢改掉语速过快、低头不敢看人、逻辑跳步的毛病。沈清听得仔细，连她语气里面生硬的模板化句子，都会一一挑出来，教她换成朴实落地的表达。
“不要张口就是‘多措并举、多方发力’这类空泛的套话，你见过水渠渗水的农户，你知道他们最着急的是什么，直接说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的进步肉眼可见。最开始紧张到声音发颤，如今拿到一道场景题，短暂停顿之后，便能条理清晰地说出整套处置方案，还自然而然带出走访时记下的细节。
这天傍晚下班，天色还留有一点落日的余晖，办公室其他人都已经先走了。沈清抬眼看向林晚：“我们再来一道难度高一点的，是前段时间邻镇真实发生的事件。山体出现小型滑坡前兆，部分村民不愿意撤离，舍不得家里的家禽庄稼，劝说不动，你作为工作人员，要怎么做。”
林晚坐直身子，稍稍凝神。
“首先第一时间上报领导，联动应急、村委赶到现场。先优先转移老人小孩，安排临时安置点。对于不肯离开的村民，不能强硬驱赶，要耐心讲明滑坡的危险，拿周边过往地质灾害的实例告知后果。同时安排人员帮忙简单转移贵重物品。险情解除之后，再回来帮村民清点损失，申报相关补助。后续还要定期排查山体隐患，做好防灾宣传。”
一整段回答流畅沉稳，轻重次序分明。
沈清听完，眼底露出明显的赞许：“答得很好，处置顺序没有错，也顾及到农户舍不得家产这份心思，没有一味讲大道理。很多考生只会强硬要求群众撤离，忽略群众心里的顾虑，这就是你实地走过村子才有的体察。”
林晚听见夸奖，嘴角忍不住轻轻扬起。
“不过还有一处可以补充。”沈清笔尖轻轻点了点题干，“转移的时候，安排人划定警戒区域，禁止人员随意返回危险区域，防止偷偷折返。”
“我记下了！”林晚连忙拿出小本子记上这一句。
“面试临场，心态是决胜的关键。很多考生准备充分，一进考场看见一排考官，瞬间慌神，原本会的题也答不好。”沈清望着她，慢慢说道，“到时候进考场，不要把考官当成来挑你毛病的人，就当成是和几位前辈，好好说一说，如果这件基层的事交到你手上，你打算怎么处理。放平心态，把心里真实的想法好好讲出来。”
“嗯，我记住了。”
窗外落日的橘色霞光漫进房间，落在沈清的身上。林晚看着她，心底满是感激。笔试一路扶持，如今面试，又是沈清抽出休息时间，一道题一道题陪她实景演练，拿真实的基层案例帮她打磨答题的内容。
这些旁人很难得到的指点，全部都是沈清一点点给到她的。
“面试时间越来越近，后面我们再加练几套综合分析题型，这类题目很看重看待问题的深度。”沈清收起稿纸，轻声说道，“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收拾背包走出办公楼，晚风迎面吹过来。林晚走在路上，反复回想刚刚模拟答题的全过程。笔试闯过，如今面试近在眼前，她不想辜负沈清花在她身上的这些心血。
第二十六章
面试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办公室里的模拟练习几乎没有间断，午休、下班后空旷的办公室，都成了她们临时的面试考场。沈清帮林晚抠着每一处细微的地方：站姿、敲门的动作、答题时眼神的落点，还有停顿之间的语气起伏。连答题结束之后那句简洁得体的致谢，都陪着她反复练习了好几遍。
面试前一日的下午，手头的工作早早收尾。沈清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支黑色的钢笔，笔身简约素净，递到林晚的面前。
“送给你的。进考场签字、填写个人信息可以用这支。”
林晚愣了愣，伸手接过来，指尖抚过微凉光滑的笔身。
“这支笔我用了很多年，下笔很稳。”沈清浅浅笑了笑，“算是一点小小的期许，希望你明天上场，落笔从容，开口笃定。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把平日里练习的东西好好讲出来就足够。”
“谢谢您，沈老师。”林晚紧紧攥住钢笔，心口发烫。一路走到现在，山药糕、复习计划表、模拟试卷、深夜封窗的胶布，如今又多了这支承载期许的钢笔。一桩桩馈赠，沉甸甸落在心底。
回家之后，林晚把这支钢笔小心放进透明的考试文件袋里，和身份证、面试通知单摆在一起。没有再刷新的难题，只是翻了一遍面试笔记，把她们反复演练的基层案例在脑海当中过了一遍。早早洗漱上床，尽量养足精神。
面试当日，天气晴好。
林晚换上一身简约得体的正装，拎着文件袋去往面试考点。考点外人来人往，不少候考的考生来回踱步，嘴里低声背诵答题话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抽签完毕，林晚拿到自己的序号，坐在候考大厅安静等候。手心微微出汗，她悄悄拿出那支钢笔握在掌心，脑海里浮现沈清一句句叮嘱，慌乱的心绪慢慢安定下来。
叫号声响起。
“XX号考生，请入场。”
林晚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考场门前，轻轻敲门，得到里面一声“请进”，缓步走入考场。长桌之后坐着七八位考官，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她稳稳鞠躬问好，按照指引坐到考生席。
主考官面带示意，开始宣读面试题目。
三道题，一道综合分析，一道群众上访的人际协调，最后一道地质险情应急处置。
看见最后一题的时候，林晚心底轻轻一动，正是前些日子下班之后，沈清拿来模拟的滑坡撤离原题。
她按照练习了无数次的习惯，拿到题目，短暂停顿三秒，理清答题框架，缓缓开口。没有堆砌华丽空洞的套话，把下乡走访所见农户的心思、基层处置时容易忽略的细节一一讲出来，条理清晰，语速平稳。说到群众舍不得家禽不愿撤离的环节，她还结合当初村里老人家修缮院墙的经历，讲得真切落地。
几位考官原本神色平淡，听到此处，纷纷微微点头。
三道题目全部作答完毕，林晚起身鞠躬：“考生作答完毕，感谢各位考官。”
走出考场，关上大门，林晚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整场答题流畅，没有卡顿慌乱，该表达的想法尽数说出。
等候大厅外的长廊，不少考完的考生聚在一起交流考题，有人摇头说应急题思路混乱，有人懊恼时间不够没能答完。林晚没有上前搭话，走到安静的窗边，拿出手机。
一条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是沈清早间发来的：放平心态，正常发挥。
林晚指尖飞快回复：面试结束，全部题目都答完了，发挥还算平稳。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沈清回复：辛苦，好好歇一歇，静候总成绩公示。
面试结束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笔试加上面试综合成绩，会统一在官网公示。
回到单位上班，同事纷纷过来询问面试情况，林晚一一礼貌应答。沈清没有多追问考场当中答题的细节，只是偶尔看见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叮嘱她不必天天盯着官网刷新，好好休息。
几日之后，官网公示总成绩的通知如期发布。
午休时分，办公室里有人第一时间点开公示名单。林晚坐在工位上，深吸一口气，点开公示表格，一行一行往下浏览自己报考岗位的名单。
看见了。
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综合成绩第一。
巨大的惊喜瞬间席卷全身，林晚的指尖悬在屏幕上，目光反复确认姓名、岗位。笔试的埋头苦读，楼梯间崩溃落泪，一遍一遍开口模拟面试，所有的辛苦全部有了结果。
她猛地转头望向沈清的办公室，恰好沈清抬眼望过来。林晚对着她，用力弯起嘴角，重重点了一下头。
沈清眼底漾开释然又温柔的笑意，轻轻朝她颔首。
等到办公室大部分人外出吃饭，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林晚拿着手机快步走进沈清的办公室，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沈老师，综合第一，我考上了。”
“恭喜你，林晚。”沈清站起身，目光认真看着她，“这一路，你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得到了回报。”
“如果不是您，我根本走不到这里。”林晚望着眼前的人，心底积攒许久的情绪翻涌上来，“从最开始准备笔试，下乡给我实地学习的机会，午休陪我一遍一遍模拟面试……太多太多，都是您在帮我。”
“是你自己肯踏实往前走。”沈清轻轻摇头，“岗位之后就要正式入职，还有岗前培训，往后是真正扎根基层，肩上要担着实打实的责任。”
“我记得，我会好好做。”林晚握紧手中那支钢笔，眼底亮晶晶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房间里，落在两人之间。备考的漫漫长路走到终点，新的旅程，正要开启。
第二十七章
入职手续办得很顺利。
提交材料、录入人事系统、领取工牌与办公用品，人事科的工作人员笑着把崭新的工作证递到林晚手里。证件上贴着她的证件照，岗位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和沈清同一个科室。指尖抚过塑封的表面，林晚心底还有一丝不真切的恍惚，从前只能跟在身后学习的见习人员，如今正式成为了这里的一员。
回到科室，工位就安排在沈清办公室外间，相隔不过几步远。收拾桌面的时候，沈清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桌上。
“欢迎正式加入。”
“谢谢沈老师。”林晚抬眼看向她，嘴角压不住笑意。
“往后不用事事都叫老师，科室里面直接叫名字就可以。”沈清浅浅弯了弯眼，“不过刚上岗，手上的业务还需要慢慢熟悉，我依旧会带着你。”
周围的同事也纷纷过来打招呼，气氛热闹温和。
头几日上班，沈清把科室正在跟进的几个基层项目档案全部找出来，一叠叠放到林晚的桌面上，耐心帮她梳理项目进度、对接村镇联系人。很多文件里面记录的地名、农户名字，林晚看着格外眼熟，正是当初她们一同下乡走访过的村落。
“这份灌溉渠修缮的项目，就是上次我们进山看见开裂水渠的那片村子。资金审批下来了，近期就要动工，后续施工跟进、农户意见收集，交给你跟着我一起负责。”沈清指尖点在文件的图纸上。
林晚的心头一动，没想到当初实地看见的一道裂缝，如今真的要动工修缮，自己还能全程参与进去。
正式上岗的第二周，两人结伴再次去往那个山村。
依旧是那条蜿蜒进山的公路，只是这一次林晚不再是跟着观摩的备考考生，是项目跟进的工作人员。车子停在村委小院，村干部看见她们，热情迎上来。
“沈同志，小林，你们又来了！水渠修缮的施工队后天就要进场。”
一行人沿着田埂走到水渠边上，林晚拿出笔记本，现场记录渠壁破损点位，和村委确认施工期间放水安排，还有农户担心施工耽误灌溉的诉求。沈清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她和村干部沟通，偶尔补充一两句关键点。
休息的时候，两人走到溪边那丛野菊旁边，和上次来时一样，秋风轻轻拂过。
“做得不错，沟通的时候很稳，清楚听懂村民的顾虑。”沈清看着她，“不再是当初只忙着低头记笔记的小姑娘，已经能独当一面对接村里的事情。”
林晚脸颊微微一热：“还是您在旁边，我心里踏实很多。”
“早晚有一天，就算我不在，你也可以独自把基层的事情处置妥当。”沈清望向绵延的田地，“我们做这份工作，就是希望这些落在纸面上的方案，真正落到田间地头，帮老百姓解决实实在在的难处。”
返程回城的路上，车厢里安安静静。林晚侧头看沈清，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大半年前，她还只是一个对着厚厚的专业书本发愁、答题满是空话的备考人，一路跟着沈清，走过山村的田埂，熬过无数刷题的夜晚，闯过笔试面试，现在终于并肩坐在去往基层的路上。
回到办公室，两个人各自埋首整理本次下乡的调研报告。林晚写完初稿，先打印出来，送到沈清的办公桌。沈清逐字阅读，帮她微调几处表述，保留了她记录下来的农户原话，没有全部改成生硬的公文话术。
“基层的报告，最珍贵的就是群众最直白的话，不要全部打磨得千篇一律。”
日子一天天平稳地过下去。她们常常一同下乡，走访不同村镇，核查项目落地情况；回到办公室，并排埋首处理报表、整理入户台账。午休的时候，偶尔会一起到楼下院子散步，不谈试卷，不谈面试，只聊村里庄稼长势，山里的天气。
这天傍晚，科室其他人都下班离开了，办公室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林晚整理好当天的入户资料，抬眼看向不远处伏案的沈清。窗外落日漫进来，把房间染上一层柔和的橘色。
林晚轻轻站起身，端着两杯温水走过去，放一杯在沈清桌角。
沈清停下笔，抬眼看她。
“沈清，”林晚轻轻唤了一声，试着不再叫老师，“水渠修缮工程下个月就要开工了，到时候我们还要再过去一趟对吧。”
“嗯，开工仪式，我们都要到场。”沈清接过水杯，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到时候，我们再去看看那户院墙开裂的老人家。”
“好。”林晚望着她，心底一片安稳。
漫长的备考旅途画上句点，她如愿站上了和沈清并肩的位置。往后的日子，她们还要一起走过更多的乡间小路，看见更多农户的烟火，一件一件，做成那些落在土地上的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