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买不起的礼物》禄之灼灼

8、第 8 章 第二十

　　第二十二章

　　冲刺的日子过得飞快。

　　林晚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全部扑在了试卷上。工作日下班回家，一坐就是两个半小时的限时刷题，周末一整套完整模考雷打不动，厚厚的错题本一页页写满红笔标注的错因。沈清也尽量抽出午休或者手头工作空档，陪她一张卷子一张卷子复盘，哪些题型是反复踩坑的重灾区，哪些知识点记忆混淆，一一帮她梳理通透。

　　只是压力越积越重。眼看着笔试日期一天天逼近，林晚夜里偶尔会失眠，躺在床上一遍一遍默背知识点，越背越慌乱，总觉得还有大片内容没有吃透。

　　这周周末的整套限时模拟考，成了压垮情绪的那根稻草。

　　主观题一连两道大题，考点恰好是她最薄弱的板块。答题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写出来的答案干巴巴，缺少落地的举措。批改完试卷，分数是备考以来最低的一次。红笔写下的分数刺得林晚心口发闷，错题密密麻麻铺满大半页。

　　周一上班，一整个上午她都心神不宁，报表填错两处数字，返工的时候指尖都微微发僵。好不容易熬到午休，同事们三三两两下楼吃饭，办公室渐渐空了。林晚攥着那张满是红叉的模拟卷，悄悄起身，走到了楼梯间。

　　安全通道安安静静，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淡淡的天光。林晚靠着冰冷的墙面慢慢滑坐到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一股无力感翻涌上来，明明已经拼尽全力，每天熬到深夜，笔记背了一遍又一遍，可成绩反而往下掉。

　　是不是从一开始，这条路她就走不通。

　　要是考不上，是不是就只能一直做合同工，很难长久留在这个科室，往后和沈清之间，依旧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距离。各种各样的念头在心底盘旋，鼻尖发酸，她死死咬住下唇，努力压住快要涌上来的情绪。

　　楼梯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林晚心里一慌，连忙抬手抹了抹眼角，抬起头。

　　沈清出现在通道门口，手里拎着两份打包好的简餐，看见坐在台阶上的林晚，脚步顿住。

　　“我看你中午没有去食堂，想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过来找找。”沈清轻轻关上楼梯间的门，隔绝了外面办公区的动静，缓步走到她身旁，目光落在她手里攥着的试卷边角那刺眼的红色分数上，瞬间明白了大半，“是周末那套卷子考得不理想？”

　　林晚捏着试卷的手指收紧，低声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我明明背了很久的知识点，一到答题的时候，思路全都乱了，两道大题几乎拿不到多少分。是不是我再怎么努力，都很难上岸。”

　　长久以来强撑的底气，在这一刻溃了一点口子。她不敢抬头去看沈清的眼睛，怕看见失望。

　　沈清没有急着劝她，慢慢在她旁边一级台阶坐下，把两份便当放到脚边，伸手轻轻拿过她手里的模拟试卷，一页一页安静翻看那些错题。楼道里很静，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这套卷子本身难度偏高，好几道大题的出题角度很偏，不少备考的人做到这套，都会严重失分，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这样。”沈清的声音平缓温和，没有半句责备，“你失分的地方，不是基础知识点没有记住，是紧张的时候，不会快速搭建答题框架，一看见陌生的案例，心里先慌了。”

　　她把试卷摊开放在两人中间，指尖点在那两道失分最重的大题。

　　“你还记得下乡的时候，我们去看开裂的灌溉渠，农户担心春耕缺水的那件事吗？这道题的内核，和水渠修缮几乎是同一个逻辑。你明明亲眼见过整件事，只是考试一紧张，一时间想不到把亲眼看见的实景写上去。不是不会，是心态乱了。”

　　一句话点醒林晚。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清，眼底带着一点茫然。对啊，这道题目描述的村级设施破损、农户诉求，和水渠事件几乎如出一辙，当时走访的时候，她们还细细聊过整套处置流程。

　　“备考到冲刺阶段，最容易遇见的就是瓶颈期。分数短暂下滑，是非常正常的事。”沈清侧过头看向她，目光认真，“刷题到一定程度，不再是单纯拼背诵，拼的是临场的心态。很多人卡在这一关，心态崩掉直接放弃。你已经走到这里，不要因为一套难题，否定掉前面这么久全部的付出。”

　　“可是笔试时间只剩下不到两个月，我怕来不及补齐短板。”林晚小声说。

　　“来得及。”沈清轻轻弯了弯唇角，“我们调整策略，接下来的时间，不再盲目刷新卷子。把你错题本里面所有同类型的案例大题全部挑出来，集中练答题框架。不用写长篇大论，看到题干，快速在草稿纸上罗列出四点答题骨架，练到看见案例，第一时间框架自动浮现在脑子里。”

　　沈清把试卷放回林晚手中：“一次失利，算不上什么。真正的考场还没有到，现在每一次模考暴露出来的漏洞，都是好事，我们还有时间补上。”

　　林晚望着沈清近在咫尺的侧脸，楼道窗口漏进来的柔光落在她的发梢。连日压在心底沉甸甸的焦虑，好像被这一番话轻轻托住了。从最最一开始，沈清从来不会因为她一次考差，流露半分失望，只会冷静地帮她找出问题，指给她解决的办法。

　　“谢谢你，沈老师。”林晚低声说道，心底的酸涩慢慢散开。

　　“不用谢。”沈清低头拿起脚边的便当盒，递一份到林晚手里，“饭趁热吃，人是铁饭是钢，饿着肚子怎么继续刷题。吃完我们回办公室，把你错题本里面同类的大题挑出来，我们现场试着搭两道答题框架。”

　　林晚接过温热的便当，指尖碰到餐盒，暖意一点点传到心上。

　　两个人坐在楼梯台阶上，安安静静吃完午饭。狭小的安全通道，没有办公室旁人的目光，只有她们两个人。林晚低头扒着米饭，偶尔偷偷瞥一眼身侧的沈清。

　　吃完简单收拾好餐盒，两人起身，一同往办公室走。

　　“记住，考试的时候，拿到主观题，先不要急着动笔写答案。先停三秒，想一想，这件事放到基层实地里面，真实会遇到哪些难处。你去过村子，见过农户，这是很多考生求都求不来的优势，不要被紧张埋没。”走到办公室门口，沈清停下脚步，又叮嘱了一句。

　　“嗯，我牢牢记住了。”林晚用力点头。

　　回到工位，林晚立刻翻开厚厚的错题本，开始筛选所有案例大题。沈清抽空过来，拿笔陪着她一道一道练习快速搭建答题框架。

　　窗外日光缓缓移动。林晚握着笔，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能辜负沈清的开导，不能因为一次模考失利就认输。剩下不到两个月，沉下心补齐短板，稳稳朝着考场走过去。

　　第二十三章

　　瓶颈期一过，林晚像是一下子捅破了一层薄薄的窗纸。

　　往后这些日子，不再一股脑刷新试卷，她把大半精力全部扑在案例大题框架训练上。随便一道基层场景题干落到眼前，短短几十秒，定性、处置流程、风险隐患、长效跟进四点骨架便能飞快在草稿纸上列出来。那些下乡亲眼看见的农户、开裂的水渠、院墙破损的老屋，自然而然融进答案里，文字不再是干巴巴的政策条文，带着真实落地的温度。

　　沈清偶尔抽空翻看她新写的答题草稿，眼底的赞许越来越多。

　　“很好，现在答题不再是纸上谈兵，能读出实地走访过的痕迹。”

　　日子马不停蹄向前奔，公告正式下发，笔试日期终于敲定，距离开考只剩短短一周。单位同事都知晓林晚要赴考，日常能分担的零碎小事，大多主动揽了过去，尽量腾出时间让她静心复习。

　　考前最后一个工作日下班，沈清叫住收拾背包准备离开的林晚。

　　“明天就不用过来上班了，安心休整，不要熬夜刷题。”沈清递过来一小袋薄荷糖，“考场容易紧张，紧张的时候含一颗，稳住心神。文具全部提前收拾妥当，准考证、身份证反复检查一遍。”

　　“好，我晚上整理好考试用品。”林晚接过糖果，指尖碰到纸袋，心里暖暖的。

　　“不用强行背新的知识点，这个阶段翻看错题本就足够。早点休息。”

　　回家之后，林晚认认真真把准考证、身份证、黑色签字笔、涂卡笔全部放进透明文件袋，反复清点两遍。又翻完一遍厚厚的错题本，没有再去刷新题。墙上两张手写的复习计划表静静贴着，一路走到现在，所有的准备，全都做好了。

　　考试当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晚就醒了。穿一身舒服轻便的衣服，简单吃过早饭，拎着文件袋奔赴考场。考场外面已经站满等候进场的考生，不少人还捧着小册子飞快背诵，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林晚慌忙掏出来，是沈清发来的一条简短消息：放平心态，正常发挥，祝你得偿所愿。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股稳稳的力量，一下子抚平了她胸口翻涌的忐忑。林晚指尖悬在屏幕上，敲出一句：我会尽力的。

　　广播响起，考生排队依次核验证件进场。林晚把手机关机，放进存放物品的指定位置，手里捏着透明文具袋，跟着队伍慢慢走进教学楼，找到自己的考场座位。

　　坐到位置上，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桌面。窗外是晴朗的秋日蓝天。脑海里面闪过一路走到现在的画面：沈清手写的复习计划表、书店挑选的模拟卷、山村夜里一起封上的漏风窗户、星空之下的闲谈、楼梯间温柔的开导。

　　所有那些沈清赠予她的指引与温柔，此刻全部变成她握在手里的底气。

　　试卷分发下来，林晚先快速浏览一遍全部题目。公基大多是反复背过的考点，等到翻到专业科目案例大题的时候，看见题干里村级水利设施管护的场景，她心底轻轻一动，这不正是下乡时候她们实地查看的灌溉渠。

　　指尖握住笔，从容地在答题卡上搭建答题框架，把亲眼所见的难处、可行的处置办法，有条不紊一行行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考场里面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遇到拿不准的小题，她便拿出沈清给的薄荷糖含上一颗，心神很快重新安定。

　　整场考试下来，没有手忙脚乱，没有之前模考时脑子一片空白的慌乱。铃响收笔，林晚停下手中的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出考场，外面阳光明媚。很多考生聚在一起互相对着答案，有人懊恼大题没写完，有人眉头紧锁说考点偏难。林晚没有凑上前去核对答案，对错已经落笔，多想无益。

　　手机开机，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她没有急着回复其他人，第一件事，给沈清发了一句：考完了，整场发挥还算平稳。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片刻，沈清回复过来：辛苦啦，好好放松一段时间，静待成绩。

　　林晚站在考场楼下，抬眼望向远方澄澈的天空。漫长又沉甸甸的备考旅程，笔试这一关，总算走完。只是笔试不是终点，若是顺利进面，前面还有面试一关等着她。

　　第二十四章

　　笔试结束之后，紧绷许久的弦一下子松了大半。

　　林晚回家第一件事，把铺满书桌的试卷、厚厚的习题册、翻得起毛的错题本，全部整齐码放到书柜的上层。墙上两张手写的复习计划表，她没有取下来，依旧安安静静贴在原处，像是一段漫长时光留下的印记。

　　沈清说得没错，不必再埋头刷题。只是习惯了每晚伏案的日子，夜里坐到书桌前，一时之间竟有些空落落的。

　　回到单位上班，日子回归往常的节奏，报表、入户材料整理、日常的科室会议。两个人见面不再句句离不开考题、答题框架、错题难点。午休的时候偶尔会闲聊几句闲话，不再是备考相关。

　　“难得有空，要不要周末去郊外走走？山上的秋菊开了。”一日午休，沈清端着水杯走到林晚工位旁，随口提了一句。

　　林晚握着笔的手一顿，猛地抬眼看向她，心底一阵雀跃：“好啊。”

　　到了周末，两人结伴去往城郊的小山。山路平缓，入眼尽是深浅不一的黄与红，野菊一丛一丛顺着路边铺开。秋风拂过，空气清清爽爽，没有办公室里油墨和文件的味道。她们慢慢沿着山道往上走，不谈笔试，不谈岗位，只聊山间的草木，聊从前下乡遇到的趣事。

　　“我很早之前就喜欢往这边来，人少，安静。”沈清停下脚步，望向远处连绵平缓的山丘，“平日里埋在一堆报表里面，抽空过来走一走，心里的浮躁都散了。”

　　林晚站在她身侧，悄悄侧过头看着沈清的侧脸。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下来，落在沈清的发梢。一路从备考走到现在，大多时候，都是沈清在领着她往前走。难得这样一段悠闲松弛的时光，不用惦记试卷和考点。

　　“等成绩的日子最难熬，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林晚轻声开口。

　　“顺其自然就好。该做的努力你全部做完了，剩下的，静静等候结果。就算最后没能进面，这大半年学到的基层实务，下乡亲眼看见的一切，都不会白费。”沈清转头看向她，浅浅一笑，“不要把所有的价值，全部压在一场考试上面。”

　　林晚默默点头。道理她都懂，可心底依旧藏着一份热切的期盼。她想要那张录取通知，想要一个能够稳稳站在沈清身侧的身份。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郊外登山归来，日子一天天不紧不慢地往前流淌。办公室偶尔有人提起笔试成绩，纷纷猜测放榜的时间，有人说大概一个多月之后才会公布。

　　等待的日子漫长又忐忑。林晚时不时会拿出手机，刷一刷官网，页面始终没有更新成绩入口。夜里偶尔会做梦，梦见查到分数，梦里心绪起伏，惊醒之后才发现只是一场梦。沈清看见她常常对着官网页面出神，总是轻声劝她不要太过焦虑。

　　一晃眼，一个多月悄然而过。

　　这天上午，科室里面有人惊呼一声：“成绩出来了！官网可以查分了！”

　　一句话瞬间让办公室安静一瞬，紧接着不少同事凑到电脑跟前。林晚心口猛地一跳，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指尖微微发颤。她强装镇定，坐到工位电脑前，点开人事考试官网的查分入口。

　　输入身份证号、准考证号的时候，手指好几次输错数字。深吸一口气，重新填好全部信息，鼠标轻轻一点查询。

　　页面加载出来，分数清清楚楚摆在屏幕上。

　　林晚盯着那一行数字，呼吸停滞片刻。笔试总分，远远超出往年进面分数线。

　　她进面试了。

　　巨大的喜悦一下子包裹住她，眼眶微微发热。大半年无数个熬夜刷题的夜晚，一张张写满红笔批注的试卷，楼梯间崩溃的那个中午，下乡走过的田埂，全部在脑海一闪而过。

　　“怎么样？”旁边同事凑过来小声问。

　　“进面了。”林晚转过头，声音微微带着一点颤抖。

　　办公室响起几声小声的恭喜。林晚第一时间转头望向沈清的办公室，沈清正坐在办公桌前，似乎听见外面的动静，抬眼刚好和林晚的目光对上。看见林晚眼底藏不住的光亮，沈清微微弯起唇角，轻轻朝她点了点头。

　　等到手头紧急的工作处理完毕，办公室其他人外出对接业务，林晚攥紧拳头，快步走到沈清办公室门前，轻轻敲门。

　　“进来。”

　　林晚推开门，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欢喜：“沈老师，成绩出来了，我进面试了。”

　　“我刚刚听见外面的动静，心里已经猜到几分。”沈清放下手中的笔，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是真切的欣慰，“恭喜你。一路走到现在，很不容易。”

　　“如果不是您一直提点我，我根本走不到这一步。”林晚站在办公桌前，心口砰砰直跳。

　　“是你自己肯吃苦，肯沉下心去学。笔试只是第一关，接下来的面试，又是另一番考验。面试更看重临场表达、处置突发问题的思路，正好你有下乡实地走访的经历，是很大的优势。”沈清拿出一张空白的稿纸，推到桌面中间，“接下来，我们就要开始准备面试了。”

　　林晚低头看向那张白纸，新的一段征途，又在眼前铺开。笔试顺利通关，可面试这一关，同样不容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