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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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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入秋之后的山村，天朗气清。
水渠修缮工程开工这天，林晚和沈清一早便坐上公务车进山。一路车窗外面，漫山的草木染上深浅不一的秋黄，车行至熟悉的村口，村委一干人已经等候在路边，施工队的工程机械整齐停放在空地上，红黄相间的施工彩旗顺着田埂插了长长一排。
老人家看见她们过来，拄着拐杖快步迎上前，脸上笑得皱纹都舒展开：“小林同志，沈同志，你们可来了！前几日听说水渠要修，我天天都往这边瞅。”
“大爷，今天正式开工，修好之后，再也不用担心渠里的水顺着裂缝漏掉，春耕浇地省心不少。”林晚上前一步，轻声同老人说话，还记得上次走访时，老人念叨最怕缺水误了地里的收成。
开工仪式简短朴素，没有繁复的流程。村委简单讲完施工工期与注意事项，挖掘机缓缓启动，修缮工程正式动工。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两人每隔两周便轮流或是结伴进山跟进施工进度。查看水泥浇筑的渠壁，核对施工用料，收集沿途农户提出的临时诉求。有人担心施工会踩坏田埂，有人想要在自家地头多开一处小小的放水口，大大小小细碎的事情，一桩桩记下来，和施工队协商调整方案。
偶尔留在村里待到傍晚，老人家会拉着她们到自家小院坐一会儿，端出自家晒的地瓜干。沈清总是细细询问他家院墙修补的进展，之前帮老人递交修缮申请，这会儿墙体的裂缝也已经加固完毕。
一晃两个多月过去，寒意慢慢漫上山里，水渠修缮全部竣工。
竣工回访的这天，田里的秋收已经收尾。长长的水泥水渠通体崭新，渠壁密实，不再有渗水的缝隙。引水闸门一开，清澈的水流顺着渠道稳稳淌过整片田地，一路安安稳稳流到各家地头的出水口。
农户们围在水渠边上看着流水，脸上都是笑意。
“这下好了，往年一到灌溉的时候，一半的水都顺着裂缝渗进土里，地浇不透，今年来年春天，再也不用愁水不够用。”一位农户伸手探了探渠里流动的清水，转头对着林晚和沈清连连道谢。
之前那位院墙开裂的老人家，也来到水渠边上，看着奔淌的水流，笑得合不拢嘴：“我家地头的放水口就在前边，往后浇菜园、浇庄稼，方便喽。多亏你们上山一趟一趟跑来跑去，把我们这些难处放在心上。”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流动的渠水，心底生出一种从前只埋头看书本时从未体会过的踏实。当初试卷上一道冷冰冰的案例题，如今实实在在变成山间一条淌着活水的水渠，解决了一村农户心头的难事。她悄悄侧过头望向身侧的沈清，沈清正静静望着向前延伸的水渠，眉眼柔和。
走访完所有对接的农户，确认工程没有遗留问题，夕阳已经斜斜挂在山头。两人沿着田埂慢慢往村委小院走，脚下是干燥枯黄的野草，晚风轻轻吹过来。
“从最开始看见渠壁裂开缝隙，到现在通水完工，一路走下来，时间过得真快。”林晚轻声开口。
“基层的事情，大多都是这样，慢，细碎，急不得。”沈清慢慢走着，声音清浅，“不是一纸文件落地就万事大吉，要盯着动工，盯着完工，等到老百姓实实在在享受到便利，这件事才算做完。”
“我现在终于懂了，当初备考的时候，您反复跟我说，不要只背答案，要亲眼来看看土地上真实发生的事。”林晚望着远处连绵的田地，“书本上的一句话，落到村子里面，是这么长的一条水渠，是一户一户人家的收成。”
沈清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赞许：“你做得很好。从备考跟着我下乡观摩，到现在独立对接农户、跟进项目落地，你已经完全接住这份工作。”
回到村委道别之后，两人踏上回城的路途。车子驶离村子，渐渐把山野与田地留在身后。
回到科室，林晚把本次竣工回访的照片、农户的反馈整理成完整的项目结案报告，交到沈清手上。沈清一页一页细读，在报告末尾签下名字。
“这个项目圆满收尾。接下来，还有下一个村镇的饮水提升项目，我们后面要开始前期摸排走访。”沈清把报告收好，抬眼看向林晚。
林晚眼底亮起光：“什么时候出发？我提前整理村镇的基础资料。”
“下周。”沈清浅浅一笑，“又要进山了。”
傍晚下班，走出办公楼，天边铺着一层淡淡的晚霞。街道上车流缓缓，林晚走在沈清身侧。一路走到十字路口，两人要分开去往不同的方向。
“水渠通水了，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林晚停下脚步，看向沈清。
“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把这件事做完了。”沈清望着她，轻声说道。
晚风掠过街边行道树的枝叶。林晚望着眼前的人，从备考漫漫长夜的指点，山村漏风窗户的那一晚，笔试面试一路相伴，到如今并肩下乡，看着水渠淌起活水。她不再是那个跟在身后的考生，是能够和沈清一同扛起基层琐事的同事。前路还有许许多多山间村落，许许多多等待落地的民生小事，她们还会一路结伴往前走。
第二十九章
下周的摸排行程定在了周三。
出发前两日，林晚埋头整理目标村落的基础资料。这村子比修缮水渠的那一处更加偏僻，坐落在深山更里面，常住人口大多是老人与孩童，青壮年几乎全都外出务工，村里的老供水管道已经用了十几年，管道锈蚀，一到枯水季节，出水又细又浑浊，饮水提升项目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难题。
“村里的小学只有寥寥十几个留守孩子，大多跟着祖父母生活。”沈清走到林晚工位旁，指尖点在资料页上，“入户走访的时候，我们尽量轻声慢语，老人家听力大多不好，小孩子容易怕生。”
“我记下了。”林晚把这句话记进随身的笔记本。
周三清晨，车子早早驶出城区。后半段山路狭窄蜿蜒，路面坑洼，颠簸了近三个小时，才终于抵达村口。村委主任早早等候，领着她们挨家入户摸排供水情况。老旧的镀锌水管沿着外墙排布，不少地方锈迹斑斑，墙角还能看见渗水留下的黄褐色水渍。
一户户走访，记录每户人家每日用水时长、枯水期缺水的难处。走到村子靠后山的一户人家，院门虚掩，推开门，院子里两个小小的孩童正蹲在地上玩石子，看见陌生来人，一下子停下动作，怯生生躲到奶奶身后，只探出半张小脸悄悄打量她们。
奶奶笑着拉了拉两个孩子的胳膊：“别怕，是镇上过来的干部姐姐，过来看看咱们喝水的管子。”
沈清放轻脚步，声音压得柔和，一边和老人家聊水管出水的问题，一边余光留意着两个小朋友。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父母常年在外省打工，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一趟。院子角落堆着几个旧塑料水桶，枯水的时候，老人就要拎着水桶，走到半里外的山泉挑水回来。
谈完供水的情况，沈清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
“院子里有没有皮球之类的玩具？”沈清轻声问老奶奶。
老奶奶叹口气摇了摇头：“平日里只有石子、树枝给他们玩，玩具少。”
林晚心里一动，背包里出门的时候顺手塞了两包水果硬糖，本来打算走访路上嘴馋吃，她悄悄拿出来，拆开包装，慢慢递到两个小孩面前。
“来，尝尝甜的。”
两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奶奶，得到老人家点头应允，才小心翼翼伸出小手，一人拿了一颗，攥在手心里，没有立刻剥开糖纸。大一点的男孩胆子稍微大些，偷偷抬眼望林晚，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沈清嘴角漾开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院子空地：“我们稍微歇一会儿好不好，陪小朋友玩一小会儿再继续往下一户走访？”
村委主任连连点头：“不急不急，下一户离得不远，时间充裕。”
林晚干脆蹲下身，捡起几根长短均匀的细树枝，在泥土地面画出一个简单的方格，是小时候常玩的跳房子。
“要不要来玩这个？”
小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拉着妹妹慢慢走过来。沈清也跟着蹲下身，安静坐在一旁，看着林晚教两个孩子辨认格子，示范单脚跳跃的动作。山间的风轻轻吹过院子里的老树，树叶沙沙作响，孩童清脆的笑声，飘在安静的小院。
小女孩一开始还有些拘谨，跟着跳了两轮，慢慢放开，小短腿蹦蹦跳跳，咯咯地笑。林晚故意放慢速度，偶尔假装跳错踩线，惹得两个孩子拍手大笑。沈清坐在旁边，手肘轻轻撑在膝头，目光落在三个嬉闹的身影上，眼底是浅浅温柔。
玩了约莫半个钟头，日头渐渐升高。沈清轻轻出声提醒：“我们要继续走访剩下几户人家啦，改天再来，好不好？”
两个孩子恋恋不舍停下脚步，小男孩把手里还没拆开的糖小心塞进口袋，仰着头对她们挥手：“姐姐你们一定要再来。”
“嗯，一定会再来。等饮水管道修好，你们家里打开水龙头，就会有源源不断干净的清水。”林晚揉了揉小男孩的头顶。
辞别祖孙三人，两人跟着村委继续往前走，一户一户登记管道破损点位，记录村民提出的想法。整整一上午不停歇，走完大半村落。中午在村委简单吃了农家的青菜、蒸土豆，短暂休整片刻，下午继续摸排后山的水源点位。
走在山间小路，四下安静，只有脚踩落叶的声响。
“看见那两个孩子的时候，心里有点难受。”林晚轻声开口，“父母不在身边，日子冷清，连一件像样的玩具都没有。”
“深山里面很多村子都是这样。”沈清缓步走在她身侧，目光望向层层叠叠的山林，“也正是因为这样，饮水这类基础民生工程才更要落地。大人年纪大挑水吃力，小孩子饮水安全更要保障。一条新管道，改善的不只是成年人的生活，也是这些留在山里的孩子们。”
“等管道全部建好通水，我们再来一趟，还来看这两个小朋友。”
“好。”沈清侧过头看向林晚，眼底带着笑意，“下次过来，可以多带几样小玩具。”
一下午的摸排顺利收尾，水源选址初步敲定。夕阳往西边山头沉落，她们和村委道别，坐上返程的车子。车子缓缓驶离村庄，林晚回头望向村口，远远似乎还能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路边挥手。
回程的车上，林晚翻开笔记本，除了密密麻麻供水管道的摸排记录，还在页边空白处，轻轻写下两个孩子的名字。
回到单位，天色已经擦黑。两人各自回到工位，连夜整理今天入户收集的全部信息，梳理出老旧管道的破损清单，标记好村民集中反映的诉求，为饮水提升项目的方案撰写攒下第一手实地资料。
第三十章
饮水提升项目的方案几经打磨修改，顺利报审通过。
消息传到科室这天，林晚握着审批回执，心底松了长长一口气。从深山走访一户户登记水管锈蚀情况，踏勘后山水源，伏案写下厚厚一沓摸排记录，到方案落地获批，又一件民生实事，正式往前迈出一大步。
沈清将施工筹备的清单摊在桌面，和林晚一点点梳理：管材招标、施工队伍进场时间、临时供水的预案，还要提前通知全村村民施工时段的停水安排，一桩桩细碎的事项罗列开来。
“再过半个月就要进场动工，进场之前，我们还要再去一趟村子，开一次村民动员会，把工期、施工范围跟大家讲清楚，打消大家心里的顾虑。”沈清指尖划过清单上的日期。
林晚听见还要进山，第一时间想起院子里那两个留守孩童。午休的时候，她悄悄拿出手机，打开购物页面，细细挑选。选了色彩柔和的绘本、拼图，还有两个不易摔坏的布偶，又挑了几盒蜡笔与画本，一并下单，收货地址填到单位。
包裹送到科室的那天，同事好奇看了一眼：“小林，买这么多小孩子的东西，家里有小朋友吗？”
林晚笑着摇头：“是上次进山走访遇见的两个山里小朋友，等再进村的时候带给他们。”
沈清听见声音，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那只鼓鼓囊囊的快递箱子上，唇角微微扬起，没有多言。
再次进山的日子很快到来。
车子驶入熟悉的山谷，远远望见村子错落的屋舍。村委已经通知村民到村中的大院开动员会，不少老人家搬着小木凳早早坐好。沈清站在台前，语速平缓，把新供水管道铺设路线、预计完工时间，还有施工期间短暂停水的安排，一点点讲明白，耐心解答村民提出的疑问。林晚坐在一旁，拿着本子记录大家提出的担忧，时不时帮忙补充几句。
动员会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林晚抱起那一大包绘本、蜡笔和玩偶，轻声跟沈清说：“我们去后山那户人家看看小朋友好不好。”
“走吧。”
两人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到小院，院门依旧虚掩着。两个孩子正坐在屋檐下剥玉米粒，看见她们的身影，手里的玉米棒往地上一放，蹦蹦跳跳迎上来。
“姐姐！你们真的又来了！”小男孩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林晚把怀里的包裹递过去，一件件往外拿。色彩鲜艳的绘本、可以拼出小动物的拼图，两只软乎乎的布偶，还有一盒子五颜六色的蜡笔和空白画纸。
孩子们愣了一下，伸出小手小心翼翼接过布偶，指尖轻轻蹭过玩偶的耳朵。小女孩抱着布偶，抿着嘴甜甜地笑。老奶奶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满满一堆东西，连忙摆手：“哎呀，太破费你们了。”
“一点小东西，让孩子们闲下来的时候有东西可以玩。”沈清轻声说道，目光落在孩子们欢喜的脸上，“等新水管铺好，家里打开水龙头，干净的清水随时都有，奶奶就不用再提着水桶去半里外挑泉水。”
小男孩捧着绘本，翻开来，一页一页认真看着图画。林晚蹲在旁边，陪着他辨认绘本里的小动物，小女孩拿起蜡笔，迫不及待在画纸上歪歪扭扭画起小花、太阳，还有高高的大山。
沈清安静站在一旁看着祖孙几人，目光缓缓扫过院子外墙那些锈迹斑斑的旧水管。施工队再过几日就会来到这里，这些老旧锈蚀的管道很快会全部拆除更换。
陪孩子玩了一阵，还有几户村民要上门走访，两人和祖孙道别。小男孩抱着绘本，一直送到院门口，大声说道：“姐姐，等水管修好，你们一定要再来看看！我画一幅画送给你们！”
“好，我们一定来。”林晚朝他挥挥手。
接下来的半天，她们挨家上门，再次确认各家管道铺设的入户点位，记下几户人家院子里障碍物需要提前挪开。忙完全部走访，夕阳斜斜挂在山尖。
回城的路上，车厢里面安安静静。
“看着小孩子拿到绘本开心的样子，心里很暖。”林晚看向窗外连绵的山林，轻声开口。
“山里的孩子很少见到这些绘本。”沈清缓缓开口，“饮水工程解决的是生存必需的水，可书本、画笔，能给他们心里多打开一扇窗。两件事情，一样重要。”
回到科室，她们立刻投入施工前期最后的准备工作，对接施工队，敲定进场时间，整理村民收集上来的全部诉求。日子一天天过去，施工队伍准时开进山村，挖掘机的声响，在安静的山村里响起来。
新管道一段一段埋进泥土，旧的锈蚀水管陆续拆下。林晚和沈清每隔一段时间便进山一次，跟进施工进度，解决施工途中冒出的各种突发小事：有的农户担心挖沟伤到院里的果树，有的纠结入户管口安装的位置，她们一次次上门协商调整。
工期稳步推进，距离全线通水，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