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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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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山里的夜风来得猝不及防。
林晚伏在桌前整理走访笔记，笔尖沙沙划过纸页，窗外风声一阵紧过一阵，呜呜地掠过屋檐，吹得窗棂轻轻晃动。她停下笔，侧耳听了听，隔壁沈清的房间，传来几声轻浅的咳嗽。
林晚心里一动，放下笔，轻手轻脚走到两屋之间的隔墙边上。风声裹着凉意钻进来，沈清素来畏寒，胃又不好，夜里受了凉怕是要不舒服。
她犹豫片刻，抬手，轻轻敲了敲隔壁的木门。
“沈老师，您还没休息吗？”
门过了片刻才拉开一条缝隙，沈清身上已经换上了简单的素色家居上衣，发丝松松挽着，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微微发白。
“还在看白天走访收集的材料。”沈清看见门外的林晚，稍稍拉开房门，“怎么了？”
“风声好大，我听见窗户那边一直在响，是不是窗子关不严，漏风进来？”林晚往房间里面瞥了一眼，靠窗的位置，白色窗帘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缝隙里不断灌入凉丝丝的晚风。
“嗯，窗扇有点松动，刚才试了，扣锁卡不住。”沈清淡淡应道，“想着将就一晚，明天一早就要返程。”
“山里夜里温度很低，一直漏风容易着凉。我去问问村委有没有胶布，咱们简单封一下吧。”不等沈清推辞，林晚转身快步朝着小院另一侧村委的值班室跑去。
村委值班室的灯还亮着，村干部找了一卷宽的透明胶布，还递来一把小小的剪刀。林晚道谢之后抱着胶布匆匆折返回来。
沈清已经把窗边的桌椅稍稍挪开，将窗帘收拢到一旁。木窗的边框老化，合缝的地方留了一道细细的缺口，冷风就是从这里钻进来的。
“我来贴，您扶一下窗框就行。”林晚拆开胶布，拉出长长的一截。
沈清依言伸出手，轻轻扶住晃动的窗扇。两人挨得很近，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院内只悬着一盏昏黄的路灯，淡淡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林晚低头，小心翼翼把胶布沿着缝隙贴牢，剪刀咔嚓一声剪断胶带。来回贴了两道，窗缝的冷风一下子止住了，窗帘不再被风吹得胡乱翻飞。
“好了。”林晚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
“辛苦你了。”沈清看着贴好的窗户，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亏得你细心，我只顾着看材料，差点忽略了。”
“听见您咳嗽了，怕您着凉。”话说出口，林晚才意识到说得太过直白，耳尖一下子发烫，连忙转移话题，“笔记我刚刚整理大半，今天走访的那户院墙开裂的老人家，还有灌溉渠的问题，全部记下来了。”
“去院子里走走吧，屋里闷。”沈清轻声提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房，来到院子当中。晚风依旧清凉，只是不再有刺骨的寒意，天上密密麻麻铺着星星，城市里很难见到这样透亮的夜空。小院很安静，远处山里面隐约传来几声虫鸣。
“今天跟着走访一趟，是不是对基层项目落地，多了很多不一样的体会？”沈清抬眼望向漫天星辰，慢慢开口。
“嗯。书本上面只是一行行政策条文，今天亲眼看见农户的难处，才明白很多事情推行起来，远没有纸面上写的那样简单。”林晚点点头，目光落在沈清的侧脸上，“以前做题的时候，我总觉得那些案例都是出题人凭空编出来的，今天才知道，全都是真实会发生的事。”
“这也是我想让你过来看一看的缘由。”沈清转过头看向林晚，眼底很柔和，“考试选拔，想要的不是只会死背条文的人，是真正能读懂基层的人。”
林晚心口轻轻一动。沈清所想的，一直是让她成为一个合格的、能扎根一线的工作人员。
“这条路会很难，就算笔试顺利通过，后面还有面试。”沈清缓缓继续，“面试最喜欢现场给一道基层突发场景，考验临场处置。今天看见的这些人和事，到时候都能变成你回答里面最鲜活的内容。”
“我会全部好好记牢。”林晚低声应答。
“也不要给自己太重的包袱。”沈清轻轻笑了笑，“尽力而为就够。就算最后没能上岸，今天亲眼见到的一切，也不会白费。”
林晚望着沈清，夜色之下，她的眉眼格外温和。一桩桩一件件，沈清总是推着她往前走，却又时时不忘安抚，不让她被目标压得喘不过气。
“沈老师，您当初选择走这条路，是为什么？”林晚忍不住轻声问。
沈清沉默片刻，望向远处黑乎乎的山影。
“希望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很多人坐在机关大楼里面，看不见山里面这些人家。总要有人走下来看一看。”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安静的小院里。林晚静静听着，心底生出敬佩。沈清从来不是为了安稳的一份编制，是心里揣着一份念想。
“时间不早，早点回房休息，明天一早还要早起去田间查看设施。”沈清收回目光，轻声叮嘱，“夜里凉，关好房门。”
“好。”
两人各自转身回到相邻的客房。
林晚坐到木桌前，重新拿起笔，可心绪久久无法平静。刚刚和沈清并肩站在星空之下闲谈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她今天主动跑去拿胶布，帮沈清封上漏风的窗子。这是她第一次，不是收下沈清的馈赠，而是为沈清做了一件小事。
虽然只是一卷胶布，堵上一道漏风的窗。可林晚心底悄悄生出一点欢喜。她也可以，为沈清撑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桌上摊开的笔记本，满满一页页都是白天走访的记录。窗外风声渐渐安静下来，贴好胶布的窗户，再也没有凉风吹入。
林晚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明天上午看完田间配套设施，就要返程回城里。这一趟短暂的下乡之行，快要走到尾声。
第二十章
天刚蒙蒙亮，山里面还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林晚早早醒过来，推开房门，新鲜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沈清已经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保温杯，低头翻看着今早田间核查的清单，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身上那件浅灰色外套，正是昨天走访农户时穿的。
“起得很早。”沈清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过来。
“一想到要去看灌溉渠，睡不着了。”林晚快步走上前，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咱们现在过去吗？”
“等村委的人过来带路，不远，步行十来分钟。”沈清把清单折好收进衣袋，“昨天农户提过，这一片水渠有几处渗水，我们实地看一看破损位置，记录回去上报修缮。”
不多时，村干部到了小院，三人顺着田埂往田地深处走。晨雾还没有散尽，脚下的泥土带着一夜露水，微微有些湿滑。成片的田地铺在山坡之下，一条长长的水泥灌溉渠蜿蜒穿过整片农田，几处渠壁果然裂开细细的缝隙，清水顺着裂缝慢慢渗进旁边的泥土里。
沈清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开裂的渠壁，仔细丈量破损的长度，嘴里轻声和村干部询问平日里放水灌溉的时段。林晚站在一旁，笔尖飞快游走，把裂缝位置、渗水情况、农户提出的用水难题一一记下。
“这些破损位置再不修补，等到春耕用水紧张的时候，损耗会更大。”沈清站起身，目光沿着水渠一路望向远处的山头，“回去之后我们提交一份情况说明，申请修缮资金。”
村干部连连点头，又领着她们继续往前走，查看蓄水池的护栏。一整个清晨，两个人泡在田地里，把清单上面所有设施全部核查完毕。
等到全部记录做完，日头升了起来，山间白雾慢慢散尽。几人折返村委小院，司机已经发动好面包车，行李搬到车上，准备动身回城。
林晚和沈清刚坐上车，还没来得及系好安全带，村委一个小伙子急匆匆跑过来，拍着车窗。
“沈同志！前面出山的那条主干道，夜里山体落石，路面塌了一小段，现在路堵死了，车子暂时过不去！修路的人已经往这边赶，说最快也要等到下午才能清理通车。”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司机皱起眉头：“塌方？那现在是走不了了？”
“是，行人小心点勉强能过，机动车绝对过不去。”小伙子一脸无奈，“本来夜里风大，山上土质松了一点，落下来不少碎石。”
沈清微微蹙起眉，低头看了一眼行程安排，随即很快平复神色：“没事，既然暂时走不了，我们就再多待半天。正好趁着这个空档，把昨天走访收集的资料全部整理汇总，免得回城之后琐事堆在一起。”她侧过头看向林晚，“也好，多半天时间，你还可以再找几户就近的人家简单问问水渠用水的难处，多攒一点基层案例素材。”
“好。”林晚立刻应声。
司机把车子熄火停在村委院子里。老同事听闻道路塌方，叹了口气，干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晒太阳。
沈清回客房拿出全部走访记录表，和林晚一起坐到村委一间安静的小办公室，两张旧木桌拼在一起，铺开厚厚的一沓农户信息。
“我们分一下，你整理入户诉求登记，我整理项目设施核查表，中午之前汇总完毕。”沈清把一部分表单推到林晚面前。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鸡鸣。林晚一边誊写，一边时不时悄悄抬眼望向对面的沈清。阳光从窗棂斜斜落下来，落在她握着笔的修长手指上。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村委简单准备了农家午饭。吃过饭后，沈清跟林晚说：“趁着太阳好，我们就近再去两户靠水渠居住的农户家走访一趟，不用走远。”
两人沿着田埂慢慢往前走，田里的作物被秋日照得暖融融的。农户很热情，拉着她们坐下，细细说起往年缺水、水渠漏水，收成受影响的旧事。林晚认真记录，这些鲜活的故事，全部都能写进考试主观题的答案里。
走访回来，已是午后。两人回到小院，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歇脚。风轻轻吹过院角的柿子树，枝头挂着小小的青柿子。
“没想到还能多留半天。”林晚看着远处层叠的青山，轻声开口，“本来以为上午看完设施，中午就能踏上返程。”
“世事常常有意外。”沈清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浅浅笑起来，“好在不是严重的塌方，只是落石堵路，没有人受伤，已经是万幸。”
林晚转头看向沈清。日光落在沈清脸上，眉眼柔和。本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滞留，换作旁人或许会烦躁焦急，可沈清只是顺势把多出来的半天，变成继续调研走访的时间。
“沈老师，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你很少慌乱。”
“跑基层久了，路上什么情况都能碰到，塌方、大雨断路、车子抛锚。”沈清轻轻摇头，“慌乱解决不了任何事，先看清现状，再想想眼下还能做些什么。这个思路，面试的时候也能用得上。”
林晚心里默默记下这句话。遇事不急，先看清现状，再寻对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挖掘机低沉的轰鸣声，是抢修队伍赶到塌方路段了。村干部跑过来跟她们报信，说正在抓紧清理碎石，大概再过两个小时路面就能通车。
“那我们趁这个空档，把剩下一点资料收尾。”沈清站起身。
两人重新回到小办公室，继续完善表格。等全部资料整理妥当，外面传来好消息，道路已经清理完毕，可以通行。
众人连忙拿上行李，重新登上面包车。车子缓缓驶出村委小院，村干部站在门口挥手道别。
车子朝着出山的道路开去，路过塌方的位置，路面上还留着清理过后新鲜的碎石痕迹，几名工人还在路边修整护坡。林晚隔着车窗往外望，心里暗自庆幸，没有发生危险。
重新踏上回城的长路。路途漫长，老同事一上车便靠着椅背闭目休息。车厢里面安安静静。
林晚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沈清，沈清微微靠着车窗，眼皮轻轻垂着，像是有点疲惫。今天一上午走访田间，下午又接着入户、整理资料，几乎没有停下来歇息。
林晚轻轻拉开背包，里面还有剩下的一小包苏打饼干，她慢慢推到沈清手边，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一点饼干，垫垫肚子。”
沈清睁开眼，低头看见饼干，抬眼看向林晚，眼底漾开淡淡的暖意，小声回了一句：“谢谢你。”
车子一路向前，窗外连绵的山林缓缓向后退去。这一趟下乡之行快要画上句号。林晚低头看着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一页页全是农户的真实难处、水渠修缮的细节，还有沈清随口提点她的答题思路。
这一场意外滞留山村的半日时光，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第二十一章
回到城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公务车停在单位大院，几个人各自拎着行李下车，连日下乡奔波，脸上都带着倦意。
“走访的原始资料我明天整理成正式报告上交，你手里的笔记有空好好梳理一遍，把今天新增的案例单独摘出来。”沈清拎着帆布包，转头看向林晚，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温和，“路上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嗯，您也早点休息。”林晚抱着沉甸甸的笔记本，看着沈清转身离开大院的背影，才踏上回家的路。
到家放下行李，林晚来不及好好收拾行囊，第一件事就坐到书桌前，摊开下乡时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本子。田间开裂的水渠、院墙漏缝的老人家、塌方断路时沈清镇定处置的模样，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她拿出空白文档，打算把这几日的见闻精简整理成一份案例汇总，把每一件基层事件、矛盾、可行的处置方案清清楚楚罗列出来。
台灯亮到大半夜，她反复润色措辞，没有堆砌空话，全部写实地记录现场所见，末尾还附上了自己的思考，哪些要点可以用到笔试主观题、面试答题当中。全部做完保存好，她又打印出一份纸质稿，打算明天带到单位拿给沈清过目。
第二天一早来到办公室，同事之间还在闲谈昨天山路塌方的奇遇。林晚做完手上日常工作，瞅准沈清办公室没有外人，捏着打印好的案例汇总，轻轻敲门。
“进来。”
沈清正坐在桌前录入下乡的项目报告，抬眼看见走进来的林晚，停下手里的键盘。
“沈老师，我把下乡走访的见闻整理成了一份精简的案例汇总，您有空的话，可以帮我看一看。”林晚将打印稿放到办公桌上面。
沈清伸手拿起纸张，一页一页慢慢细读。指尖划过一行行文字，越往下看，眼底的赞许越明显。林晚没有只简单复述事件，还附上了自己对于政策落地卡点的思考，正是她们在田埂、村委小院聊过的那些想法。
“做得很用心。”沈清抬起头，把文稿轻轻放回桌面，目光落在林晚身上，“不是单纯流水账式的记录，能看得出你认真琢磨过背后的问题。这些案例拿出来，不管笔试答大题，还是面试现场作答，都是很亮眼的内容。”
一句夸奖，让林晚的耳尖微微发热，心里一阵雀跃。
“都是您一路上一点点提点我，我才想明白这些。”
“是你自己肯留心。很多人下乡一趟，只把它当成一趟外出任务，看过听过转头就忘。”沈清浅浅笑了笑，话锋轻轻一转，“对了，官方笔试的时间通知快要下发了，预估距离现在剩下不到两个月。”
林晚心里一紧，原本还觉得备考时间充裕，听到这句话，一下子真切感受到迫近的压力。
“不到两个月？”
“嗯，往年这个时段差不多就要出公告，时间很紧。”沈清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简易的时间规划草稿，推到林晚面前，“我们要调整一下之前的复习计划，后面重心要大量放在整套限时模拟，查漏补缺。公基持续背诵不能断，专业科目多刷案例大题。”
林晚低头看着纸上重新排布的日程，刷题的密度明显加大，周末几乎都安排了整套限时模考。
“时间虽然紧张，但是你底子进步很快，加上这次下乡攒下的这些一线案例，是很大的优势。”沈清看着她，语气平稳，“只要稳住节奏，不是没有机会。压力不要扛太重，按部就班往前走。”
“我明白，我会抓紧时间。”林晚握紧拳头，心底既有紧张，又生出一股劲。
“错题本继续坚持整理，每一套模考考完，我们抽时间一起复盘。”沈清指尖轻轻敲了敲那份案例汇总文稿，“这份材料留给我，有空我帮你标注几个还可以再深挖的角度。”
“好。”林晚点头。
从沈清办公室退出来，坐回工位，林晚重新翻开桌上的备考笔记。距离笔试只剩不到两个月，日子一下子紧迫起来。往日里还有空闲可以稍稍松懈，如今每一分一秒的复习时间，都变得珍贵。
午休的时候，办公室安安静静。林晚没有出去吃饭，拿出公基小册子低声背诵知识点，脑海里反复回想沈清刚刚说的话。
她想要考上，想要拥有和沈清并肩而立的身份，这条路最后的冲刺阶段，已经来了。
下班回家，林晚把新的冲刺计划表贴在旧计划表一旁。书桌墙上两张手写的时间表并排贴着，全是沈清一笔一划帮她规划出来的道路。山药糕、备考笔记、真题册、书店的模拟卷、下乡难得的实地见闻，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是沈清送到她手里的馈赠。
林晚坐到台灯下，打开一套全新的模拟试卷，拿起笔，沉下心开始刷题。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