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买不起的礼物》禄之灼灼

6、第 6 章 第十七

　　第十七章

　　周日一整天，林晚都按着考试的时间安排，给自己模拟正式考场。

　　手机调到静音放到客厅，桌面上只留下试卷、草稿纸与一支黑色签字笔。墙上时钟一分一秒往前走，她攥着笔，沉下心一道一道往下答。遇到拿不准的题目先做好标记，不恋战，尽量把控好答题速度。

　　全部写完收笔的时候，刚好卡在规定时限的最后几分钟。林晚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微微发僵，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脖颈。

　　对照答案自行批改下来，分数比预想之中好看不少。只是几道分值很重的案例大题依旧失了不少分，错因和上次请教的题型很像，看得懂题干，却抓不全答题的得分要点。她拿出错题本，先把错题全部誊写上去，标出自己思考时踩进去的误区，静静等着周一带去单位找沈清复盘。

　　夜里睡觉，林晚梦里都在回忆大题的答题框架，一觉醒来，心里牢牢惦着这件事。

　　周一上班，林晚拎着装了试卷与错题本的帆布包早早到岗。办公室同事陆续来上班，大家各自忙着手头工作，林晚先把手头上的台账整理完毕，时不时抬眼望向沈清办公室敞开的门。

　　等到上午的工作大半收尾，办公室里不少人外出对接业务，室内安静下来。林晚抱着卷子，深吸一口气，走到沈清门前轻轻敲门。

　　“进来。”

　　沈清正埋着头审阅一份文件，抬眼看见走进来的林晚，放下手中的笔。

　　“周末整套模拟卷做完了？”

　　“嗯，限时做完批改好了，整体还行，但是几道案例大题还是错了。”林晚走到办公桌前，把试卷摊开放在桌面上，指尖点出那几道失分的大题，“这几道，我写完对照答案，依旧没有完全想明白答题思路。”

　　沈清俯身，目光落在试卷上，一道一道仔细浏览。阳光落在她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指尖拿起红笔，在题干上慢慢圈画关键条件。

　　“你这几道题，犯了同一个毛病。”沈清抬眼看向林晚，语气平缓，“只写出了表面处置流程，忽略了基层落地会遇见的现实阻碍。答题的时候要多想一层，政策落地会遇到什么样的难处，配套的保障措施是什么，这些都是阅卷人想要看见的要点。”

　　红笔在答题纸空白处，一点点帮她搭建答题骨架，一层一层拆开。

　　“第一点定性，第二点处置流程，第三点风险预判，第四点长效跟进。四个板块，缺一不可。你每次写到流程就停笔，后面两点漏掉，大题的大半分值自然拿不到。”

　　林晚微微弯腰，凑近桌边，目不转睛盯着红笔写下的框架，飞快拿起笔，在错题本上一字一句记下。鼻尖又闻到沈清身上熟悉干净的气息，耳边是她低缓清晰的声音，纷乱的思路一点点理顺。

　　“你下乡走访见过不少村子的真实情况，答题的时候完全可以把你亲眼看见的实情化进去，不要只会生硬默写条文。”沈清放下红笔，看向林晚，“你的优势就是一线经验，很多闭门读书的考生没有这份见闻，一定要用好。”

　　“我明白了！之前答题总觉得把政策写上去就够了，从来没有想到还要写风险和后续跟进。”林晚眼底一亮，“难怪同样的题目，我答出来分值差这么多。”

　　“慢慢来，做多几套卷子，养成这个答题思维就好了。”沈清浅浅弯了弯唇角，目光落在林晚的错题本上，看见前面一页页工整记下的错题与解析，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错题整理得很认真，没有敷衍。”

　　“每次做错的题目，我都怕再踩同一个坑。”林晚低头笑了笑。

　　“这份踏实很难得。”沈清轻声道，“很多人刷题只追求数量，错了就直接翻过，不去深挖根源，刷再多卷子也很难提分。”

　　被沈清当面夸奖，林晚耳尖微微发热，慌忙把视线落回试卷上，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欢喜。

　　“剩下还有两道小题，要不要一起梳理一遍？”沈清问道。

　　“麻烦您了。”

　　两人一道一道继续复盘整张试卷，不知不觉耗费了近半个钟头。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外出办事的同事陆续返回办公室。

　　沈清把试卷推回林晚面前：“大体的思路全部讲完了，你回去重新写一遍这几道错题，完整写出标准答案框架，加深印象。”

　　“好！我下班回家就重新作答。”林晚小心收好试卷与错题本。

　　“复习不要绷太紧。”沈清看着她，语气柔和，“适当留一点放松的时间，弦拉得过紧容易断。”

　　“我记得的。”林晚抱着本子，轻声道谢，“多谢沈老师抽出时间帮我讲卷子，耽误您办公了。”

　　“不算耽误。”沈清轻轻摇头，“能看见你一点点进步，很好。”

　　林晚抱着资料回到工位坐下，把试卷摊开，再一次细看沈清红笔标注出来的文字。每一处勾画，每一句讲解，都是独独给她的指引。

　　旁边工位的同事悄悄侧过头，压低声音打趣：“又去找沈前辈讲题啦，也就你能让沈清花这么长时间，一道题一道题细细拆解。”

　　林晚淡淡扯了扯嘴角，没有多辩解，只是低头翻看试卷。

　　是啊，旁人很难得到这样细致耐心的指点。可林晚心里清楚，这份悉心栽培，依旧是前辈惜才。沈清盼着她上岸，盼着她拥有更好的前途。

　　中午食堂吃饭，林晚打了饭菜，远远看见沈清独自坐在靠窗的餐桌。犹豫片刻，林晚端着餐盘走过去，轻轻问了一句：“沈老师，我可以坐这里吗？”

　　沈清抬眼，愣了一瞬，随即轻轻点头：“坐吧。”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食堂同桌吃饭。

　　林晚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下，吃饭的时候尽量克制，不敢频频扭头去看身侧的人，只偶尔趁着夹菜的间隙飞快瞥一眼。餐桌上大多聊备考，沈清随口提点了几句考场作答的时间分配。

　　“主观题字数多，记得预留充足时间，不要最后仓促收尾字迹潦草。”

　　“收到。”

　　一顿饭吃得安静温和。吃完饭，两人一同起身离开食堂，并肩往办公楼走。秋日的风掠过路边的行道树，叶子轻轻晃动。

　　“下周单位有一次下乡走访，地点远一点，要在外住一晚。”沈清走着走着，忽然开口，“如果你手头工作安排妥当，想不想跟着一起去？实地走访一趟，对你案例题答题思路会有不小帮助。”

　　林晚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沈清，眼里满是惊喜：“可以跟着去吗？我想去！”

　　“嗯，我跟主任报备一声，加上你的名字。”沈清看着她，浅浅一笑，“刚好可以亲眼看看村级项目落地当中那些现实难题，和你试卷上的案例题几乎是同一种情形。”

　　“太好了！”林晚压不住心底的雀跃。

　　不单单是对备考有用。还可以和沈清一同下乡，在外留宿一晚，有更多相处的时光。

　　回到办公室，林晚坐在工位上，指尖轻轻摩挲试卷上红色的笔迹。山药糕、备考笔记、真题集、书店新买的模拟卷、细致的错题讲解，再加上这一次下乡出行的机会。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沈清送到她手上的礼物。

　　她依旧买不起，只能拼尽全力，朝着沈清期待的方向奔跑。

　　第十八章

　　下乡通知正式下发，行程定在三天之后。

　　办公室里其他人听见要远行、还要在外留宿一晚，不少人悄悄叫苦，路途远，村里住宿条件简单。唯独林晚拿到通知的时候，指尖捏着那张行程单，心口轻轻发烫。

　　下班回家，她翻出行李箱，一点点收拾行李。衣服挑轻便耐脏的，备上薄外套，山里的秋夜气温低。她还特意带上笔记本和签字笔，打算把走访看见的所有细节全部记下来，正好用来填充案例题的答题思路。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沈清素来胃不太好，路上车程漫长，不知道会不会来不及吃饭。犹豫许久，她往包里塞了两包温和的苏打饼干，不敢多拿，怕太过刻意。

　　出发这天清晨，一行人在单位大院集合，坐上公务面包车。车里一共四个人，司机、另外一位老同事，沈清，还有林晚。林晚刻意选了沈清旁边的位置坐下。

　　车子驶出城区，一路向着山区村镇开去。起初道路还算平整，越往深处走，路面渐渐起伏，弯道一个接着一个。车身一晃一晃，林晚看着窗外飞速向后退去的山林，偶尔侧头看一眼身侧的沈清。

　　沈清正翻看着手里的走访资料，眉头微敛，安静核对农户名单。车子猛地碾过一处坑洼，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沈清手里的文件夹险些脱手。

　　林晚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文件夹，指尖短暂擦过沈清的手背。两个人皆是一顿，林晚飞快收回手，耳尖微微发红：“路有点颠，小心拿稳。”

　　“嗯，多谢。”沈清抬眼看她，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一旁的老同事闭着眼靠在座椅上打盹，司机专心开车。车厢里安安静静，只剩下车子行驶的低鸣。

　　车程足足两个多小时。快要抵达村镇的时候，沈清微微蹙了蹙眉，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胃部。

　　林晚把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悄悄拉开背包拉链，拿出那两包苏打饼干，小声递过去：“路上时间太久，胃会不会不舒服，我带了一点饼干。”

　　沈清低头看向她掌心的饼干，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接过一包，声音压得很低：“有心了，谢谢你。”

　　“我家里常备这个，刚好多带了两包。”林晚慌忙找了个借口掩饰，生怕自己的心意一眼被看穿。

　　沈清拆开包装，慢慢吃了两片，神色舒缓不少。

　　面包车终于驶入村镇，村子不大，房屋顺着山路排布。村委的人早早等候在村口，迎他们进去。放下行李，简单安置好住宿的房间，两间客房相邻。来不及休息，沈清便拿着走访名册，转头看向林晚。

　　“我们两个人一组，先去走访名单上的几户人家。老同事留下来和村委对接台账资料。”

　　“好。”林晚立刻拿出笔记本跟上。

　　秋日的乡间小路落了不少枯黄树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一户一户敲门走访，大多是留守的老人。沈清说话温和平稳，耐心询问项目落地之后家里收成、饮水还有帮扶政策落实的真实情况，不疾不徐。林晚跟在一旁，飞快记下农户口中一句句最实在的难处。

　　走到一户老人家院子里，院墙有一处裂缝，老人叹着气说起修缮资金申报流程繁琐，来回跑了好几趟。沈清蹲下身，仔细查看墙体，轻声跟老人解释申报需要补齐的材料，一条条理清楚，还留下村委对接人的联系方式。

　　林晚握着笔，飞快地把这一幕全部记在本子上。这不正是试卷上反复出现的村级项目落地难题，书本上冰冷的案例，此刻活生生摆在眼前。

　　“很多纸面政策，到了农户这里，总会生出各式各样意料之外的难处。”走出老人家院门，沈清低声和林晚说道，“答题的时候，把这类现实困境写进去，答案一下子就落地了。”

　　“我记下来了！”林晚晃了晃手里写满字迹的笔记本，“之前做题总是想象不出场景，今天亲眼看见，一下子全都懂了。”

　　两人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村子边缘，旁边有一条浅浅的小溪。溪水清浅，岸边长着几丛野菊，开着淡淡的黄花。

　　“歇两分钟再往下一户去吧。”沈清停下脚步，轻轻呼了一口气。一路走下来，走了不少的路。

　　林晚跟着停下，目光落在沈清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山间的风吹动她鬓边散落的碎发。

　　“沈老师，您会不会觉得下乡很累，来回奔波？”林晚小声问。

　　“偶尔会疲惫，但是很值得。”沈清望向远处层叠的山林，轻声开口，“我们坐在办公室写方案、定政策，只有亲自走到农户院子里面，才知道方案哪里考虑不周。”

　　林晚静静望着她的侧脸。沈清身上这份认真，她一直都看在眼里。

　　短暂休息过后，两人继续走访剩下的几户人家。等全部走访完毕，天色已经慢慢向晚，夕阳把远处的山染成一层暖橘色。

　　回到村委小院，晚饭是村里简单的农家菜。席间村委负责人不断和沈清交流项目进度，林晚安静坐在一旁，很少插话，认真听着他们交谈的每一句话。

　　晚饭结束，天色彻底暗下来。山里入夜之后气温骤降，晚风凉丝丝的。

　　“白天走访的笔记，晚上有空可以整理一遍，梳理今天遇见的几个典型问题。”沈清和林晚站在院子里，低声交代，“明天一早，我们去看田间的配套设施，上午看完就返程。”

　　“好，我回去马上整理。”

　　两人各自回到相邻的客房。房间设施朴素，一张木床，一张旧木桌。林晚坐到桌边，翻开笔记本，借着台灯的光，一笔一画整理白天走访的全部见闻。脑海里不断回放白天和沈清一同走在乡间小路，蹲在农户院子里交谈的画面。

　　这次下乡的机会，也是沈清帮她争取来的礼物。书本上读不到的实景经验，亲手送到她面前。

　　林晚握着笔，心底暗暗想着。她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把今天所见全部化为答题的底气，不能辜负沈清的一番苦心。

　　门外远远传来几声虫鸣，山村的夜晚安静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