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买不起的礼物》禄之灼灼

4、第 4 章 第十章

　　第十章

　　周一清晨，办公室早早热闹起来。

　　林晚踩着点打卡进门，脑子里还装着周末菜市场偶遇沈清的画面。手里拎着早餐，目光下意识扫向独立办公室的木门，门已经敞开，沈清早就到了，正坐在桌前翻看文件。

　　林晚脚步顿了顿，脸上扬起惯常轻松的笑，快步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悄悄把早餐放到桌角，打开电脑。

　　没过多久，主任走进大办公室，敲了敲桌面吸引所有人注意。

　　“跟大家通知一件事，本周三单位内部业务交流会，每个科室出一名代表上台分享工作心得，咱们科室就由沈清统筹安排。”

　　话音落下，不少同事互相张望，小声讨论。内部交流会要上台发言，台下全是各个科室的领导，不少人心里打怵，都不想揽这份差事。

　　主任说完，看向沈清：“人选你来定，名单今早报上去。”

　　沈清轻轻颔首。主任转身离开。

　　办公室一下子响起细碎的交谈声。

　　“还好不是我上台，当着那么多大领导讲话，我腿都要抖。”
　　“是啊，还要做PPT，准备发言稿，太费功夫了。”

　　林晚趴在桌边，一边啃包子一边跟着吃瓜，心里暗自庆幸，这种抛头露面的任务，大概率会交给科室里面正式编制的骨干，轮不到自己这个合同工。

　　她低下头，点开表格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次下乡调研，一线记录做得最详实的是林晚。”

　　沈清平静的声音响起来。

　　林晚啃包子的动作猛地僵住，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办公室中间的沈清。

　　沈清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交流会，就由林晚上台，分享本次下乡入户调研的心得。”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一瞬，好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到林晚身上。

　　林晚嘴里还含着一口包子，差点呛到，慌忙咽下去，瞪大双眼：“啊？我？沈老师，上台分享？”

　　“嗯。”沈清神色从容，“现场笔录全部由你记录，农户的诉求、一线的真实感受，没有人比你更清楚。PPT我可以帮你把关。”

　　“可是……”林晚急得站起来，下意识摆手，“我不擅长上台讲话，人一多我容易紧张忘词！而且台下还有好多领导，我怕我说不好，给咱们科室拖后腿。”

　　她最怕站在众人目光之下。平日里耍嘴皮子开玩笑是一回事，正正经经站在台上，一本正经对着一众领导汇报工作，完全是两码事。

　　旁边同事低声起哄：“林晚你可以的，你平时嘴多能说啊！”

　　林晚苦着脸，偷偷望向沈清，试图用眼神求饶。

　　沈清缓步走到她工位旁边，声音放轻，只有两人听得见：“我看过你整理的调研笔录，内容很扎实，不是空话套话。不用讲得多么华丽，把你下乡亲眼看见的、听到的如实说出来就足够。”

　　“但是我……”

　　“不用害怕。”沈清的眼神温和，“周三上台的时候，我坐在第一排。”

　　一句话，稳稳落进林晚心里。

　　沈清会坐在台下第一排看着她。

　　慌乱忐忑的心，居然奇迹般安定了几分。

　　林晚抿了抿嘴唇，推辞的话卡在喉咙，再也说不出口。对着沈清这样笃定的眼神，她不想让她失望。

　　“……好吧。那我试一试。”

　　沈清浅浅弯了弯唇角：“我相信你。发言稿和PPT做好之后，随时拿来我办公室，我们一起打磨。”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林晚慢慢坐回椅子，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旁边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笑着：“果然沈前辈最看重你，这么重要的发言机会直接给到你。多少人想争取都拿不到呢。”

　　林晚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是看重她的工作能力。仅此而已。

　　可就算心里清清楚楚明白，沈清只是惜才，她还是不想搞砸这次分享。只要一想到，沈清会坐在第一排看着自己，林晚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准备。

　　一整个上午，林晚都无心处理别的琐事，打开文档，开始构思发言稿。笔尖敲敲打打，写下下乡路上看见的乡间小路，农户朴实的诉求，还有走访途中一桩桩细碎见闻。

　　写着写着，就不由自主想起山路颠簸那一下，脑袋磕在沈清膝头，还有披在身上带着皂香的外套，周末菜市场的偶遇。

　　她猛地摇摇头，强行把私人情绪压下去，重新把心思拉回工作内容。发言稿是业务分享，不能写下半分藏在心底的私情。

　　中午吃完饭，林晚没有休息，抱着写好的初稿，轻轻敲响沈清办公室的门。

　　“进来。”

　　林晚推门走进去，把打印出来的文稿轻轻放到沈清桌面：“沈老师，我写了一份初稿，您帮忙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合适。”

　　沈清放下手里正在批阅的文件，拿起文稿慢慢翻阅。阳光落在她侧脸，一行一行静静读着文字。

　　林晚站在一旁，紧张地抠着指尖，静静等待评价。

　　许久，沈清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赞许：“写得很真诚，都是一线真实的体会，没有堆砌空洞的套话。只是有几处地方逻辑顺序可以调整一下，部分表述稍微精简。”

　　她拿起红笔，俯身，一行一行，细心地在文稿上标注修改意见。两个人离得很近，林晚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红笔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这里，优先讲农户最集中的诉求。还有结尾，可以加上后续我们科室准备跟进落实的计划。”沈清一边标注，一边轻声讲解，“上台的时候语速放慢，不要着急，忘词了就低头看一眼稿子，不用硬撑。”

　　“好，我记下。”林晚凑近，认真盯着红笔标注的地方，一一记在心里。

　　“PPT打算做几页？”

　　“准备做六页，放一点下乡现场实拍的照片。”

　　“可以。照片挑选画面干净的，重点拍农户的院落、田间实景，不用花哨的动画。”沈清把改好的文稿递还给她，“今晚有空的话，可以先把PPT初稿做出来。”

　　“收到！我今晚回家就赶出来！”林晚小心收好文稿。

　　离开办公室回到工位，林晚低头看着纸上沈清红笔写下的批注，一笔一画工整清秀。指尖轻轻抚过红色字迹。

　　又是一份独属于她的指点。

　　沈清一点点推着她往前走，推着她站到众人面前，让更多人看见她的能力。

　　可林晚心底又泛起那股熟悉的酸涩。沈清用心托举她，希望她变得更好，希望她抓住更多机会，甚至是抓住考编的机会。沈清期待的，是一个更加优秀、独当一面的后辈。

　　并不是一个，站在台上，只为了博她一眼欢喜的林晚。

　　下班回家，林晚没有像往常一样躺着刷手机。打开电脑，专心制作PPT，反复打磨发言稿，一遍一遍小声朗读练习。

　　夜深了，客厅只有电脑屏幕淡淡的亮光。她念完一遍完整稿子，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桌上打印出来、带着红笔批注的文稿。

　　要是这次上台，她能做得很好，沈清会不会，再多一点点看见她？

　　林晚苦笑一声。

　　看见的，也仅仅是后辈的成长。

　　这份被寄予厚望的期许，同样是她买不起的礼物。厚重、温柔，她只能拼命努力，才配得上沈清的期待。

　　第十一章

　　周三的前一夜，林晚果然失眠了。

　　台灯关掉之后，她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发言稿的一字一句。一会担心上台忘词，一会脑补台下一众领导的目光，最绕不开的画面，却是第一排那个属于沈清的空位。

　　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浅浅睡着。

　　闹铃响的时候，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林晚坐起身，对着镜子看见眼底淡淡的青黑，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是交流会，不能顶着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上台。她简单敷了片面膜，换上干净得体的衬衫，将打印好的发言稿折好放进帆布包里。

　　出门的时候，手心一直微微出汗。

　　赶到单位，大会议室已经在布置会场。投影幕布拉开，一排排座椅整齐摆放，不少别的科室的人已经提前入场。林晚站在会场外面的走廊，靠着墙壁，嘴里小声默念稿子，时不时低头深呼吸。

　　“别来回踱步，越走心里越慌。”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晚猛地回头，沈清手里拎着一瓶温水，缓步走到她面前。今天沈清穿了一身浅青色的正装，头发梳理得整齐，气质沉静从容。她把矿泉水瓶递到林晚手里。

　　“温水，喝点润润嗓子。等下上台说话，嗓子不容易干。”

　　林晚怔怔地伸手接过，瓶身温度刚刚好。指尖碰到沈清的指尖，飞快收了回来。

　　“沈老师。”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的沙哑，“我还是好慌，万一站上台脑子一片空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办？”

　　“不会。”沈清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速缓慢安稳，“稿子是你亲手写的，下乡的见闻都是你亲身经历，这些故事全都装在你心里，不是硬背下来的空话。就算偶尔停顿，慢慢想一想再说，没有人会苛责。”

　　她顿了顿，视线轻轻落在林晚紧绷的脸上，放低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我就在第一排坐着。你紧张的时候，直接看向我的位置。只当，你只是讲给我一个人听。”

　　一句话，直直撞进林晚心底。

　　只讲给她一个人听。

　　林晚攥紧手里的水瓶，胸腔里慌乱跳动的心，忽然安稳大半。所有台下陌生领导的目光仿佛一下子淡去，偌大的会场，好像只剩下沈清一个听众。

　　“嗯！”林晚用力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我尽力，不辜负您帮我改的稿子。”

　　“你本来就做得很好。”沈清浅浅弯了弯眼角，“快进去吧，马上轮到我们科室。我先进会场落座。”

　　说完，沈清转身走进会议室。林晚站在走廊，望着她走向第一排中间的位置，稳稳坐下。

　　交流会按科室顺序依次进行，前面几个科室的代表依次上台发言。林晚坐在后排等候，目光越过一重重人头，牢牢锁在第一排沈清的背影上。

　　终于，主持人报出了她的名字。

　　“接下来，由咱们科室林晚，分享本次下乡入户调研的心得体会。”

　　掌声响起。

　　林晚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主席台。踏上台阶的时候，脚步有一点点发飘。她站到话筒前，抬眼，下意识望向第一排。

　　沈清正抬着头，安安静静看向台上的她，目光温和，轻轻朝她极淡地颔首，像是无声一句加油。

　　林晚深深吸一口气，看向PPT首页，开口。

　　一开始，语速稍稍偏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讲到农户家里老旧的院墙，老人家说起收成难处的时候，她慢慢沉静下来。一字一句，把下乡走访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事情娓娓道来。

　　不再刻意背诵文稿，只是如实说出那些真实的故事。

　　台下很安静。

　　林晚偶尔停顿，视线就落回第一排沈清的脸上。沈清一直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

　　讲至末尾，PPT翻到最后一页，她说出后续跟进的工作计划，轻轻收尾。

　　“我的分享完毕，谢谢各位领导、同事。”

　　全场掌声响起。

　　林晚微微鞠躬，走下主席台，心跳依旧砰砰作响。快步回到后排座位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的衬衣，已经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旁边同科室的同事侧过头，压低声音夸她：“太棒了林晚，一点都不怯场，讲得特别实在！”

　　林晚扯了扯嘴角，目光越过人群，再次看向第一排。沈清正和身边主任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所有科室分享全部结束，主持人简短收尾，交流会到此结束。人群慢慢起身，互相交谈着走出会议室。

　　林晚收拾好U盘和发言稿，站在侧边，等着沈清。

　　没过多久，沈清送走几位前来交流的领导，转身看见等候在一旁的林晚，朝着她走过来。

　　“很不错。”沈清看着她，眼底的赞许清清楚楚，“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感情真挚，台下不少人都被你讲的农户情况触动了。”

　　“真的吗？”林晚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方才所有的紧张忐忑全部消散，“刚刚中间有一处，我差点忘词，是看见您在下面，我才稳住了。”

　　“我听见了。”沈清轻轻笑了笑，“停顿很自然，没有人察觉出异样。”

　　阳光透过会议室玻璃窗落在沈清身上。林晚静静望着她的笑脸，心里甜得发胀。

　　能够得到沈清一句真心的夸奖，之前熬夜改PPT、反复朗读稿子的疲惫，全部都值得。

　　“辛苦了，回去好好歇一歇，下午手头不急的工作可以暂缓。”沈清轻声道。

　　“好嘞！”林晚用力点头。

　　两人跟着人流一起走出会议室，回到办公区。办公室里面同事纷纷过来夸林晚上台出彩，打趣说沈老师眼光真好，挑的人果然靠谱。

　　林晚一边笑着应付众人的夸奖，一边时不时偷偷看向沈清的办公室。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晚端着餐盘，远远看见沈清一个人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她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坐到对面，挑了另一张桌子坐下。

　　她怕自己抑制不住，一直盯着沈清看，眼底藏不住的心思，一不小心就被看穿。

　　吃过午饭回到工位，林晚刚准备趴在桌上小憩片刻，手机弹出消息，是沈清发来的。

　　【发言稿我留存一份，写得很好。继续保持。】

　　短短的一句话。

　　林晚盯着屏幕，反复看了好几遍，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摩挲，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她一字一字敲出回复：谢谢沈老师，多亏您帮我修改文稿，还有今天在台下给我打气😊

　　发送出去，很快收到回复：不用客气。

　　简简单单四个字。

　　林晚把手机贴在心口，趴在胳膊上，悄悄闭起眼睛。

　　今天站在台上，沈清那句“只当讲给我一个人听”，一遍一遍在脑海回荡。

　　只是这份独一份的鼓励，依旧是前辈对后辈的期许。是沈清送给她的、一份厚重又珍贵的礼物，她短暂拥有这份温柔，却永远不能把它私藏。

　　下午的工作轻松许多，没有紧急报表，不用核对台账。林晚偶尔抬眼望向那扇木门，心里安安稳稳的。

　　她开始悄悄生出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念头。

　　如果，她真的努力考上编制，是不是，就能更加名正言顺地站在沈清身边，成为可以并肩的同事，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替换掉的合同工？

　　念头冒出来，又迅速被心底的自卑压下去。太难了，年龄、考试难度，横在前面的关卡太多。更何况，就算身份对等，那份不能说出口的心意，依旧没有落脚之处。

　　林晚摇了摇头，把纷乱想法压下，点开文档整理交流会的留存资料。

　　第十二章

　　快要到下班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都已经开始悄悄收拾桌面，闲聊着晚上要去哪吃饭。

　　林晚把交流会的资料归档收好，一边合上电脑，一边在心里盘算晚上回家做点什么吃的。今天上台发言耗费了不少心神，她只想安安静静窝在家里休息。

　　“林晚，你留一下。”

　　沈清的声音从独立办公室门口传出来。

　　整个办公室瞬间几道目光飘过来，同事们眼神里都带着了然的笑意，拿起背包悄悄加快脚步离开，不多一会，大办公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林晚心里一跳，站起身快步走向那扇木门，轻轻敲了两下：“沈老师，您找我？”

　　“进来。”

　　林晚推门而入。沈清正把桌面上散乱的文件一一收拢，放進文件柜。夕阳从西边的窗子斜斜照进屋内，落在绿萝的叶片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今天上台辛苦了。”沈清关上柜门，转过身看向她，眉眼柔和，“上午的分享反响不错，主任刚刚还特意跟我说，咱们科室这次的汇报很出彩。”

　　“都是多亏您帮我打磨稿子，还有您在台下给我定心。”林晚挠了挠耳尖，笑意浮在脸上。

　　“是你自己讲得好。”沈清浅浅一笑，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放在一旁的保温食盒，递到林晚面前，“下午抽空蒸了山药糕，想着你爱吃。下班要是顺路，可以带回家尝尝。”

　　白色的保温食盒，比上次楼梯间那只纸盒精致许多，还带着微微的余温。

　　林晚盯着食盒，呼吸顿了半拍。

　　又是山药糕。

　　上次只是偶然带了一小盒到单位，今天，是特意蒸好，等着送给她。心口猛地一热，随即熟悉的酸涩跟着漫上来。

　　她下意识伸出手，又停在半空中，迟疑着开口：“沈老师，总是拿您亲手做的点心，实在太麻烦您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算麻烦，本来蒸的分量就多，一个人也吃不完。”沈清把食盒往她手里递了递，“趁热吃口感最好，放凉了就发硬。”

　　盛情难却，林晚只能双手稳稳接住保温盒。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盒身，像是触到沈清温和的心意。

　　“谢谢您沈老师。”

　　“不用客气。”沈清看着她，轻声补充一句，“里面的山药糕糖放得更少一点，不容易腻。”

　　连甜度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晚捧着保温盒，鼻尖微微发酸，赶紧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把翻涌的情绪压住。

　　“那我就先收下啦。”

　　“嗯。天色不早，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沈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帆布包。

　　两人一起关灯，锁上办公室房门，并肩穿过空荡荡的走廊下楼。大院里的行人已经不多，晚风徐徐吹过来，带着秋日清浅的凉意。

　　走到大门口，两条岔路出现在眼前。

　　“我家就在东边，不远。”沈清看向林晚怀里抱着的保温盒，“吃完盒子不用着急还给我，有空带到单位就行。”

　　“好！我洗干净，下次上班给您带过来！”林晚用力点头。

　　沈清轻轻应了一声，朝她微微颔首，转身沿着东边的人行道慢慢走远。

　　林晚站在原地，一直望着沈清的背影，直到身影拐过街角看不见，才慢慢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走。怀里的保温食盒安安稳稳，温热一点点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手臂。

　　路上行人三两结伴，说说笑笑。林晚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嘴角轻轻扬起来。

　　回到家中，林晚换好鞋子，迫不及待把保温盒放到餐桌上，小心掀开盒盖。一块块洁白细腻的山药糕整齐码放，淡淡的甜香立刻飘满小小的屋子。

　　她捏起一块，轻轻咬下一口。软糯清甜，甜度确实比上次还要淡，入口只有山药本身温润的香气。

　　很好吃。

　　林晚慢慢嚼着，坐在餐桌边，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桌面。

　　这是沈清在家里面，亲手蒸出来，特意留给她的点心。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能不能走进沈清的家里，看一看她厨房的模样，看一看她蒸点心的灶台。可她只能收下这份做好的成品，连登门道谢，都显得过分越界。

　　这份香甜，依旧是她买不起的礼物。沈清随手递过来一份温柔，她小心翼翼接住，藏在心底反复回味，却永远不能索要更多。

　　吃完一块山药糕，林晚拿出手机，点开和沈清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沈老师，山药糕吃到啦，特别好吃，甜度刚刚好，谢谢您😊】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多久就收到回复。

　　【喜欢就好。】

　　短短的四个字。

　　林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框，想多说几句话，想问她晚饭吃什么，想问她蒸山药糕会不会费很多功夫，可斟酌半天，全部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辛苦您啦。

　　放下手机，林晚把剩下的山药糕小心放进冰箱保鲜层，把保温盒冲洗干净，放在厨房沥水架上晾干。

　　她靠在阳台窗边，望着楼下亮起的路灯。

　　今天一天，像是一场美好的梦。上台的时候沈清在台下望着她，散会后特意留给她一盒亲手蒸制的山药糕。

　　可梦境再温柔，终究要醒。

　　沈清是科室里受人敬重的前辈，待人宽厚惜才。这份偏爱，是对后辈的提携与关照。

　　林晚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底那个刚刚冒出头的念头，又清晰起来。

　　是不是，只有追上她的脚步，变成和她站在同等位置的人，才有资格光明正大留在她身边，不止做一个被关照的晚辈？

　　考编的念头，从前只是别人口中一句玩笑，此刻，第一次在她心底认真落地。

　　林晚深深吸了一口气。桌面上，还静静放着沈清早前借给她的那一摞备考笔记，红笔勾画的重点清清楚楚。

　　她走到工位的书桌前，伸手把厚厚的笔记抱到怀里。

　　或许，她可以试着，认真看一看。

　　第十三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办公室，林晚怀里抱着那叠厚厚的备考笔记，指尖落在封面上，心底反复演练好几遍想要说出口的话。

　　昨夜她几乎又是半宿没睡，不是紧张，是心底那股念头越烧越旺。从前她一口咬定不想备考，嘴上说着合同工自在，可如今她想试一试。不为一份安稳的编制，只为能离沈清更近一点。

　　等到沈清泡好茶水回到座位，大办公室的同事大多已经就位，各自埋头忙活手头的工作。林晚深吸一口气，抱着笔记，轻轻走到独立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林晚推门而入，反手将门虚掩上。沈清抬眼看见她怀里熟悉的本子，眉峰轻轻一动，放下手中的茶杯。

　　“沈老师。”林晚走到办公桌前，把笔记轻轻放到桌面，声音比往日少了几分嬉闹，认真许多，“之前您借给我的备考资料，我想……我打算认真准备考试了。想过来问问您，有没有合适的备考规划。”

　　沈清握着笔的手顿住，目光落在林晚脸上，静静看了她几秒，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讶异，随即缓缓漾开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带着真切的欣喜。

　　“想通了？”

　　“嗯。”林晚垂了垂眼，指尖抠着笔记本的边角，小声开口，“之前总觉得年纪大、来不及，心里一直打退堂鼓。可我想试一试，不想一直原地踏步。”

　　她不敢说出心底真正的缘由，不敢讲，是想要能够和她并肩而立。只能把理由归于想要好好往前走。

　　“一点都不晚。”沈清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认真，“只要愿意沉下心复习，一切都来得及。这份笔记是我早些年整理的，知识点不算过时，只是题型每年会有变动，还需要搭配新的真题。”

　　沈清伸手，翻开最顶上那本笔记，红笔标注的重难点一行行映入眼帘。

　　“笔试分两大块，公共基础和专业科目。公基知识点杂，要每天抽出固定时间背诵，不能间断；专业科目偏向咱们系统业务，你平时一线接触得多，有优势，多刷题巩固就好。”

　　她一边说，修长的指尖在书页上慢慢滑动，一处一处帮林晚划出优先级高的考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林晚俯身，认真盯着书页，一字一句记下沈清说的要点。鼻尖又闻到她身上熟悉干净的气息，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我没有买新的真题卷。”林晚抬头，有点发愁，“不知道选哪一套比较合适。”

　　“真题不用贪多，近五年的就足够。”沈清想了想，轻声道，“我家里还有一套闲置的真题集，之前亲戚备考留下的，题型贴合。明天我帮你带来，你可以先做一套自测，看看自己薄弱的板块。”

　　“真的吗？那太谢谢您了！”林晚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不用客气。”沈清合上笔记，推回到林晚面前，“笔记你继续留着用，不用急着还给我。复习遇到看不懂的地方，随时过来找我问，工作不忙的时候，我可以帮你梳理。”

　　“好！”林晚重重点头，小心翼翼抱起这摞笔记，抱在怀里，像是捧着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但是有一句话，我要跟你说清楚。”沈清的语气稍稍郑重，抬眼看向林晚，“备考的过程很苦，要长期坐得住，很多夜晚别人休息的时候，你要埋头看书。一旦决定开始，最好不要半途而废。”

　　“我明白。”林晚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坚定，“我不会轻易放弃。”

　　“那就好。”沈清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期待你的进步。”

　　林晚抱着笔记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工位坐下，把厚厚的资料轻轻放在桌角。刚刚沈清认真帮她划考点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同事瞥见她桌上的备考笔记，凑过来小声惊叹：“哟，真打算考啦？沈老师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嗯，打算试试。”林晚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翻开笔记的第一页。

　　一整个白天，只要手头的工作做完，林晚就悄悄翻开笔记，默读上面的知识点。从前只觉得密密麻麻枯燥的文字，此刻读起来，竟多了几分盼头。

　　午休的时候，办公室众人大多趴在桌上小憩。林晚没有休息，拿着笔记躲到上次那个熟悉的安全通道楼梯间，坐在台阶上小声背诵知识点。楼道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她一边背，一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如果考上，她就不再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合同工。她可以和沈清成为真正平级的同事，可以长久留在这间科室，名正言顺跟着沈清一起下乡、一起核对台账、一起开会。

　　只是，就算身份对等，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依旧不能说出口。

　　林晚停下背诵，望着楼道空白的墙面，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想要的，从来不止一张编制。可眼下，编制是她唯一能够触碰到，离沈清更近的路。

　　傍晚下班，林晚收拾背包，小心翼翼把备考笔记装进包里。走出办公楼，在大院门口和沈清偶遇。

　　“回去早点休息，不用熬夜复习到太晚，透支身体得不偿失。”沈清看见她背包鼓鼓囊囊，轻声叮嘱。

　　“我知道的，会把握好时间。”林晚笑着应下，“明天麻烦您帮忙把真题册带来啦。”

　　“嗯，记着呢。”沈清轻轻颔首，“路上小心。”

　　两人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回到家中，林晚放下背包，第一时间拿出笔记铺在餐桌上。晚饭简单对付了一口，便埋着头，静静看书做题。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手机安安静静放在桌边，没有消息。林晚时不时抬头，望向手机屏幕，心里隐隐有一点期待，又很快压下去。沈清有自己的生活，不会随意发来闲聊的消息。

　　夜里，林晚合上书页，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她走到冰箱前面，看见剩下的小半盒山药糕。拿出来一小块放进嘴里，清甜在舌尖散开。

　　山药糕、备考笔记、明天将要拿到手的真题试卷。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沈清送给她的礼物。

　　依旧是她买不起的礼物。只是这一次，林晚想要靠自己的努力，试着去配得上这份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