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第七章 ...
-
第七章
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尽,大院门口停着两台公务车,引擎低声嗡鸣。
林晚拎着帆布包匆匆赶到集合点,一眼就看见站在车旁的沈清。她穿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捏着打印好的调研清单,正低头和司机说着路线。
“早啊!”林晚快步跑过去,习惯性扬起一脸活力满满的笑,心里却砰砰直跳。昨晚睡前还在反复回想黄昏办公室加班的画面,一睁眼居然就能看见沈清。
“早。”沈清抬眼看向她,目光扫过她单薄的帆布包,眉头轻轻一敛,“下乡那边气温比市区低,你只带这么点东西?”
“害,就去半天,很快就回来,带个水杯就足够啦!”林晚摆了摆手,嘴快地贫,“我身体素质过硬,抗冻!”
“山里风大。”沈清没有继续多说,转身拉开前排副驾的车门,“上车吧,咱们一台车,先去第一个调研点位。”
林晚脚步顿住,心里一阵窃喜,又慌忙压住。居然是同一辆车。
她弯腰坐进副驾,沈清跟着坐在后排。狭小的车厢一下子将两个人圈在同一个空间,淡淡的、属于沈清身上干净的气息,静静漫过来。
车子驶出单位大门,一路往城郊的乡道开去。窗外的楼房渐渐褪去,换成连绵的林木与成片的田地,晨雾裹着青绿色的山野。
司机专心开车,车厢里一时安静。
林晚偷偷侧过头,透过车窗的反光,悄悄看后排的沈清。沈清垂着眼翻看手里的调研资料,指尖一行行划过文字,侧脸线条柔和。
“对了林晚,等下入户走访,记录农户反馈的问题,你负责整理笔录。”沈清忽然抬眼,正好撞上林晚偷瞄的视线。
被抓包!
林晚猛地转回脑袋,耳朵唰地烧起来,慌忙点头大声应答:“收到!笔录交给我,一字不落全部记下来!”
沈清看着她瞬间绷紧的背影,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不用紧张,正常记录就好。”
“我才不紧张!我见过大场面的!”林晚梗着脖子硬撑,手在膝盖下面悄悄攥紧。
一路车行,沈清偶尔和司机确认路线,剩下大半时间安安静静。林晚绞尽脑汁,不停抛出轻松的段子,吐槽上次下乡路上遇见的流浪小狗,说起食堂最近新上线的奇怪菜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清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时不时低低笑一声。
那一声轻笑落进林晚耳朵里,比山间的风还要温柔。
车子停在第一个村落的村口。几人下车,沿着乡间土路往农户家里走。泥土路面坑坑洼洼,长着零星野草。林晚一步一步走着,时不时回头,留意身后沈清脚下的路。
看见一处凸起的石块,林晚下意识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沈老师,这里路不平,小心绊到!”
沈清顺着她的提醒放慢脚步,轻轻应了一句:“好,多谢。”
入户走访十分顺利,农户拉着她们絮絮叨叨讲诉求,林晚捧着笔记本飞快书写,一字一句记下诉求。沈清坐在一旁,耐心倾听,时不时温和地开口询问细节。
一上午连着走访三家,转眼到了正午。
村部的工作人员热情留饭,简单的农家菜摆在长条木桌上。沈清被请到主位,林晚自然而然挨着她旁边坐下。
农家菜分量很足,一盘清炒青菜,土鸡蛋,炖土鸡。村主任不停热情地给沈清夹鸡肉。
沈清道谢,低头慢慢吃着。林晚坐在边上,目光下意识留意她的筷子,看见沈清避开几块带着细筋的鸡肉,心里默默记下——沈清不爱吃嚼不动的肉。
林晚不动声色,从盘子里面挑出一块嫩鸡肉,飞快转到沈清面前的餐盘里,嘴上随口打着哈哈:“沈老师尝尝这块,看着就嫩!”
一桌村干部都笑着附和。
沈清低头看向餐盘里的鸡肉,抬眼望向林晚,眼里带着一丝讶异,随即轻声说了谢谢,拿起筷子慢慢吃下。
林晚盯着她咀嚼的侧脸,心里甜丝丝的,甜意转瞬又沉下去。
又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能为沈清做的,永远只有这种细碎、不值一提的小事。
吃过午饭,稍作休整,准备去往最后一个点位。
出门的时候,山风猛地刮过来,一阵凉意裹住身子。林晚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沈清看见了,停下脚步,伸手将随身带着的折叠薄外套递过来:“披上,山里起风了。”
林晚愣愣看着递到面前的外套。布料上面,还残留着沈清身上淡淡的气息。
“不用不用!我真不冷!”林晚连忙摆手推辞。
“听话。”沈清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等下还要往山边走,吹风容易受凉。”
林晚再也推拒不开,伸手接过外套,指尖触碰到沈清的手背。又是短暂一碰。
她把外套披到肩上,大大的衣摆几乎盖住大腿。暖意顺着布料一点点裹住全身,不只是衣服的温度,是沈清留给她的温度。
两个人重新上车,奔赴最后一处调研地点。
车子开进一段盘山小路,路面颠簸,车身猛地一震。林晚没有坐稳,身子往前一倾,又重重向后摔回座椅。
惯性之下,她的脑袋直接撞到后排沈清的膝盖上。
“哎哟!”林晚痛呼一声。
“小心。”沈清立刻伸手,轻轻扶住林晚的肩膀,把她稳住,“有没有撞疼?”
手掌落在肩膀上。温热的触感牢牢贴住衣衫。
林晚整个人僵住,脑袋还靠在沈清膝头,鼻尖甚至能闻到衣物干净的皂香。
全世界好像一瞬间安静了。
司机连忙出声:“这段路坑洼,我慢点开!”
林晚慌忙直起身子,脸颊烧得滚烫,手忙脚乱坐好,强装开玩笑的语气:“没事没事!我脑袋硬,抗撞!一点不痛!哈哈,这车颠得也太突然了!”
她不敢转头去看沈清的眼睛,只死死盯着前方挡风玻璃,心脏咚咚咚狂跳,快要冲破胸腔。
沈清收回手,低声道:“坐稳,抓好扶手。”
“收到!”
余下的路程,林晚半边身子都带着被沈清手掌触碰的温度。肩上披着沈清的外套,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
她偷偷在心底叹息。
能不能不要再这样温柔地对我。
你的一次次伸手帮扶,一句句叮嘱,一件件外衣,全都是我买不起的礼物。我只能短暂借来片刻,到了终点,还是要悉数归还。
调研收尾,全部工作顺利做完。返程路上,天色慢慢向晚。回到单位大院,车子稳稳停下。
林晚第一时间脱下肩上的外套,双手递还给沈清。指尖捏着布料,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什么珍宝。
“沈老师,谢谢您的外套,还给您啦。”
“嗯。”沈清接过,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今天笔录做得很好,条理清晰。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能跟着沈老师下乡学习,收获满满!”林晚习惯性扬起笑脸。
两人道别,各自分开往办公楼里面走。林晚走在后面,看着沈清缓步离开的背影,站在原地,静静望了很久。
口袋里的笔记本还记满了一上午的调研文字,可林晚记得最牢的,是靠在她膝头那短短一瞬,还有落在肩膀上温热的手掌。
第八章
暮色漫进办公楼走廊,白日喧嚣淡了大半。
林晚抱着笔记本回到工位,屁股刚沾上椅子,隔壁同事就把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一脸吃瓜的神情凑过来。
“今天下乡跟沈老师一台车,爽不爽啊?我早上看见沈清特意把你叫上副驾那边的车,大伙还说呢,沈前辈对你真的格外上心。”
林晚手里翻页的动作一顿,心头一跳,面上却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
“哪有什么上心不上心,刚好分到一辆车而已,运气好!我就是个打杂记笔录的小合同工,沈老师那是对待后辈一视同仁,对谁都这么体贴。”
“一视同仁?”同事挑了挑眉,笑着摇头,“上次我们几个人一起下乡,山里起风冻得直哆嗦,我可没见沈老师主动递外套给谁。路上还一直叮嘱你小心土路石块,大伙全都看见了。”
林晚耳尖悄悄发烫,嘴硬地哈哈两声:“刚好我怕冷被沈老师撞见了呗,沈老师人好心善。”嘴上这么说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山路颠簸那一下,脑袋磕在沈清膝头,那只轻轻扶住自己肩膀的手。
心口软软地发涨。
“反正我们都看得出来,沈清很看重你。”同事继续小声打趣,“之前还给你送备考笔记,又给你带自家做的点心,今天下乡还把外套拿给你穿。林晚,要不你努努力把编制考上,以后就能一直跟着沈老师共事啦。”
考编。
又是这两个字。
林晚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飞快掩饰过去,挥了挥手打哈哈:“考编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我就是混日子的人,哪敢想那么长远。不说这个啦,我得赶紧整理今天入户调研的笔录,沈老师等着要初稿呢。”
她把电脑屏幕往前面挪了挪,摆明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同事见她不愿多说,笑了笑便挪回自己工位忙活手头的事情。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敲击键盘的声响。
林晚点开文档,把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农户诉求一字一句敲进电脑。指尖落在键盘上,思绪总是飘远,时不时走神。
沈清递过来的外套,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皂香。手掌落在肩头的重量,温热清晰。还有农家饭桌上,她挑过去那块嫩鸡肉,沈清抬眼看向自己,安静道谢的眼神。
一桩桩小事,反复在脑海盘旋。
林晚停下打字,长长呼了一口气。
旁人只看见沈清待她好,谁都想不到,她藏在这份后辈情谊之下沉甸甸的心事。旁人劝她考编,好像只要拿到那张编制,两个人之间所有的距离就全部抹平。
可哪里仅仅只是编制的鸿沟。
年龄、世俗眼光、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意。就算真的考上,她依旧没有勇气说出那句喜欢。沈清是受人敬重的科室前辈,安稳克制,一辈子守着规矩。而自己,只是一个习惯插科打诨伪装保护色的合同工。
她配不上这份心动,也不敢惊扰沈清平静无波的生活。
文档敲到一半,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笔录整理得怎么样了?”
林晚猛地回头,沈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工位身后,手里拎着刚刚从车上拿下来的调研文件夹。
“沈老师!”林晚慌忙坐直身子,“正在录入,大部分都敲完了,还有最后一户农户的诉求,马上收尾。”
“不急,慢慢整理。”沈清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的文字,轻轻点头,“字迹转成电子版条理很清楚,今天现场记录做得很不错。”
“多亏沈老师一路上提点我。”林晚挠挠头,下意识扬起笑容。
沈清静静看了她一眼,轻声开口:“刚刚听你们聊天,不用把别人的玩笑放在心上。我对你,只是觉得你悟性不错,不该白白埋没。”
林晚的心猛地一颤。
沈清听见刚刚同事的调侃了。
她喉咙微微发紧,只能扯着嘴角点头:“我知道的,沈老师,我没往心里去,同事就是随口开开玩笑。”
沈清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这时手机铃声响了。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颔首:“我接个电话。初稿整理完直接发我邮箱就好。”
“好!”
沈清转身走回独立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
林晚望着那扇木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落下去。
“只是觉得你悟性不错,不该白白埋没。”
一句话,清清楚楚划开界限。
是前辈对后辈的惜才,是爱惜她的能力,仅此而已。
林晚低下头,重新看向文档,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酸涩。是啊,本来就是这样,是自己贪心,总忍不住从沈清每一次温柔里面,奢望得到不属于自己的情愫。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把纷乱的情绪压下去,指尖继续敲打键盘,专心录入剩下的笔录。
天色越来越暗,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收拾东西下班道别。很快,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林晚一个人,还有沈清那间紧闭的办公室。
不知道沈清还在不在里面。
林晚敲完最后一行文字,通读一遍全文,修正几处错别字,打包文档发送到沈清邮箱。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收拾笔记本放进帆布包。
正要关灯离开,沈清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沈清走出来,手里提着帆布手袋,看样子也是准备下班。看见还没走的林晚,微微一愣。
“还没走?”
“刚刚把调研笔录初稿发给您,准备下班啦。”林晚看向她,“沈老师也刚忙完?”
“嗯。”沈清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天色晚了,路上注意安全。”
“您也是!”
两人并肩往办公楼出口走去,长长的走廊只有她们两个人,脚步落在地砖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走出大楼,晚风迎面吹过来。白日的燥热散尽,夜里风凉。
“今天山里风大,有没有哪里受凉不舒服?”沈清走着走着,忽然侧过头轻声问。
林晚愣了愣,随即摇头:“没有!披着您的外套,暖和得很,一点都没冻着。”
“那就好。”沈清浅浅弯了弯唇角。
走到大院门口,两条路往不同方向分开。
“这边分开。”沈清停下脚步。
“嗯,沈老师路上慢些。”林晚站定,看着她。
沈清轻轻点头,转身,慢慢走进街边昏黄的路灯之下。路灯的光晕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晚站在原地,一直望着那道背影,直到身影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慢慢往回家的方向走,街边的店铺亮起灯火,路上结伴而行的行人说说笑笑。
林晚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低头慢慢走着。
又是一天。又多了许多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回忆。
一件借来穿了半天的外套,一次猝不及防的相撞,掌心落在肩头短暂的温度。
全都是她买不起,也不能长久留住的礼物。
回到家里,林晚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拿出手机,邮箱显示沈清已经查看了刚刚发过去的调研笔录,没有回复别的消息。
她点开和沈清的聊天框,对话框空空荡荡,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条工作消息往来。
林晚盯着头像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最后还是什么字都没有敲,默默熄掉手机屏幕。
她仰面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安安静静待在沈清身边,做她手下一名普通的下属,能时不时看见她,听见她说话,是不是就足够了?
可心底还有一个小小的、贪得无厌的声音在悄悄说:不够,远远不够。
第九章
周末的清晨,没有刺耳的闹铃。林晚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爬起来,肚子饿得咕咕叫,揣上零钱打算去家附近的菜市场买点青菜回来。
出门只套了件宽松的旧卫衣,头发随手抓了抓,完全是不修边幅的居家模样,没有上班时刻意撑起的精神劲儿,更不用时时刻刻挂着那副嘻嘻哈哈的保护色。
菜市场人声喧闹,瓜果蔬菜码得整整齐齐,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林晚拎着塑料袋,在一排排摊位之间慢慢闲逛,蹲下来挑番茄。
指尖刚碰到一颗红透的果子,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几排菜摊飘进耳朵。
“帮我挑两根嫩一点的白萝卜。”
林晚的手猛地顿住。
这个声音,她听得刻进骨子里。
她猛地抬起头,隔着一堆绿油油的青菜望过去。
是沈清。
沈清一身素色的棉麻长袖,没有上班时穿的正式外套,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鬓边几缕碎发垂下来,手里提着一只布制的买菜袋,正站在萝卜摊前面。褪去办公室前辈的沉稳气场,整个人多了浓浓的烟火气。
林晚愣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躲开。
沈清恰好抬眼,视线直直和她对上。
四目相撞。
沈清眼里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随即柔和下来,轻轻朝她点了点头:“林晚?”
躲不掉了。
林晚心里慌慌的,硬着头皮走过去,脸上条件反射扬起笑容,只是这一身随便的居家打扮,让她有点不好意思,手不自觉挠了挠后脑勺:“沈老师!好巧啊,您也来买菜。”
“嗯,家里菜吃完了,过来采买一点。”沈清低头,接过摊主称好装袋的白萝卜,放进布袋子里,目光扫过林晚身上宽大的卫衣,轻轻弯了弯眼,“今天休息,怎么不多睡一会?”
“肚子饿了,出来买点菜填肚子。”林晚往旁边挪了半步,悄悄打量沈清手里的布袋,里面放着青菜、菌菇,还有一小块瘦肉,简简单单几样食材。
原来沈清私下的日子,也是这样安安静静,一日三餐,买菜做饭。
林晚从前只能看见坐在办公桌后面、冷静从容的科室前辈,只能看见穿着外套下乡调研的沈清。这是她第一次,撞见沈清卸下工作身份,最生活化的一面。
心里软软的,又生出一丝遥远的怅然。这些寻常居家的细碎日常,本来和她毫无关系。
“打算买些什么?”沈清轻声问。
“随便买点番茄和生菜,简单煮个面吃。”林晚随口答道。
“只煮面?营养太单薄。”沈清微微蹙眉,目光扫过旁边的豆腐摊,“那家的嫩豆腐不错,可以带一块,丢进面里。”
林晚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乖乖点头:“好嘞,听沈老师的!”
两人并肩,慢慢在菜市场里面闲逛。周遭人声嘈杂,身边来来往往提着菜的行人,她们两个人,一个素衣买菜,一个穿着松垮卫衣,一点没有单位里面上下级的模样。
沈清熟门熟路,一路跟摊主轻声问好,挑选食材的时候耐心细致。林晚安安静静跟在她身侧,目光落在沈清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林晚忍不住开口,小声问:“沈老师平时,都是自己做饭吗?”
“嗯,已经很多年了。”沈清一边挑选菌菇,一边轻声回答,“外面餐馆重油重盐,吃不习惯,闲下来自己做一点,合胃口。”
“难怪上次您带的山药糕那么好吃,原来是常年下厨练出来的手艺。”林晚想起楼道里那盒清甜的点心,心口泛起暖意。
沈清侧过头看她,唇角浅浅扬起:“要是有空,山药糕我还可以再蒸一些。”
一句话,砸得林晚心跳漏了一拍。
她连忙摆手:“别别别,太麻烦您了,上次那一份已经够我回味好久啦!”
她不敢收下更多这样私人的馈赠,收得越多,越舍不得抽身。
走到水产摊位,水箱里的鱼哗哗甩动尾巴。沈清停下脚步看了一会,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不吃鱼吗?”林晚好奇。
“刺太多,嫌挑刺麻烦。”沈清淡淡一笑。
林晚默默记在心底。又多知道了一件属于沈清的小事,不爱挑鱼刺。这些细碎的、旁人很少知晓的小喜好,像偷偷藏起来的珍宝。
两个人逛完整条菜市场,走到出口。阳光从顶棚缝隙落下来,落在沈清的发梢。
“我往东边走,家就在前面小区。”沈清拎着满满一布袋的菜,看向林晚。
“我往西,离这里不远。”林晚捏着手里装着番茄、生菜还有嫩豆腐的塑料袋,指尖微微用力。
短暂的安静。
“那我先回去了。”沈清轻声道别。
“沈老师慢走,路上小心。”林晚站在原地,望着沈清转身离开的背影。
沈清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看向她:“一个人煮面,记得豆腐不要煮太久,容易碎。”
林晚猛地点头:“记住啦!谢谢沈老师提醒!”
沈清浅浅笑了笑,转过身,慢慢消失在人流的尽头。
林晚站在菜市场出口,久久没有挪步。手里拎着的豆腐,沉甸甸的。
原来沈清不只是科室里无所不能、遇事沉稳的前辈。她也会清晨去菜市场挑萝卜,嫌鱼的刺麻烦,会亲手蒸软糯香甜的山药糕,会细心叮嘱豆腐不要久煮。
这些鲜活的、烟火气满满的模样,今天独独被她看见了。
只是这份看见,也只是偶然路过的一瞥。沈清的三餐四季,安稳日常,从来不属于她。
林晚慢慢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阳光落在身上,心里又暖又空。
她知道了更多沈清的喜好,可依旧没有踏进去的资格。这份偶然撞见的、属于沈清的生活,也是她买不起的礼物,只能短暂看上一眼,就要各自回到自己的轨道。
回到家,林晚系上围裙,烧开水,下了面条,小心把嫩豆腐切小块放进去。按照沈清叮嘱的,稍稍烫一会就关火。
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端上桌。豆腐嫩白,汤汁清淡。
林晚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味道平平,可只要一想起菜市场里沈清的笑脸,舌尖的味道好像也甜了几分。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面,没有消息。
林晚扒拉着面条,脑子里反复回放菜市场里面的一幕幕。
周末偶遇,没有报表,没有调研,没有上下级的身份。只是两个普通人,同在一处菜市场买菜。
如果,她们之间,从来不存在单位那层身份,不存在年龄的鸿沟,会不会……
林晚猛地晃了晃脑袋,打断自己越想越远的思绪。
别做梦了。
她放下筷子,望向窗外。街道上人来人往,都是结伴同行的人。
街上所有人,好像都比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