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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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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风雨寻来
果园道路开工之后，进山便成了常事。
隔三差五就要上山一趟，核对施工进度，察看护坡浇筑、排水沟铺设。春日的天气最是无常，前一日还是晴光朗朗，一夜之间风云突变，天气预报说山区有强降雨。
夜里躺在床上，林晚心里一直悬着。北边那一处高陡坡，是整条线路最叫人放心不下的地方，护坡才刚刚扎好钢筋，混凝土还没有完全干透，若是大雨猛冲，极容易发生落石、土体滑坡。
辗转半宿，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哗哗落下来。雨点敲在窗玻璃上，密密麻麻。她躺在床上越想越是不安，索性起身收拾雨衣，拿上安全帽，匆匆给沈清发了一条消息，只说放心不下北边护坡，先上山去看一看。
手机迟迟没有回复。林晚只当沈清还没有看见，不敢再多耽搁，自己打了一辆车直奔山脚下。司机不肯往工地深处开，说雨天土路泥泞容易陷车，林晚便独自穿上雨衣，踩着满路的黄泥，一步一步往山坡工地走去。
雨势越来越大，山间白雾茫茫，视线不过数米远。雨水顺着雨衣的帽檐往下淌，裤脚很快浸透，沉甸甸裹着小腿。一路往上走，耳边全是哗哗雨声，还有山体泥土被雨水冲刷下来的沙沙声响。
等到了北坡，林晚心头一沉。坡上的浮土已经被雨水泡软，边角的泥土一小块一小块往下滑落，堆放建材的地方，积水漫了上来。她赶忙拿出手机，拍下滑坡的痕迹，小心靠近，想要再仔细看看护坡根基。脚下泥土一滑，身子猛地踉跄，旁边一块碎石被雨水冲落，顺着坡滚到她脚边。
她扶住一旁裸露的钢筋，才勉强站稳，心砰砰直跳。这里着实凶险，不能久待，正要转身往下撤，雨雾里忽然传来一声呼喊，穿过隆隆雨声，清晰落到耳中。
“林晚！”
是沈清的声音。
林晚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处。雨幕之中，一道身影撑着一把旧雨伞，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泞往坡上赶来，雨衣只随意搭在臂弯，大半肩头已经淋透。沈清一路快步走来，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焦灼。
看见坡上立着的林晚，沈清紧绷的神色稍稍松了几分，快步走到她面前。雨水顺着沈清的发梢滴落，落在下颌。
“我看见你的消息，见雨势急，料到你会往这边来。”沈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地势安稳的后方带了两步，“不要靠坡边这么近，土体泡透了，极易塌方，不要命了？”
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冷的雨衣传过来，实实在在握在她胳膊上。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这样用力、不加克制的触碰。
林晚怔怔望着沈清。雨水模糊视线，沈清眼底藏着的担忧，清清楚楚，一览无余。心口一瞬间胀得发酸，方才上山路上所有的害怕、寒凉，全都化作一阵滚烫，直直撞上来。
她分不清，这份焦急，仅仅是同事之间的安危牵挂，还是藏着别的情意。这一念生出来，心底那团熄灭大半的念想，又死灰复燃。
“我只是担心护坡，想过来瞧一眼情况。”林晚的声音被雨声衬得很轻，“我想着趁早过来，若是险情重，好通知施工队紧急处置。”
“险情再要紧，也抵不过你自身的安危。”沈清没有松开手，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雨这么大，山里落石随处都有可能发生，你一个人贸然上山，若是出事，怎么办？”
沈清的指尖微微用力，胳膊被握得有一点发疼，可林晚一点都不想挣开。多想要时间停在这一刻，就让沈清这样一直拉着她。雨幕隔绝了整个世界，山坡上只有她们两个人，没有同事的名分，没有需要恪守的分寸。
可是转瞬，沈清便像是察觉到自己握得太紧，指尖微微一松，慢慢收回了手。
那一点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
又是这样。情急之下流露出来的关切，待到心神稳住，立刻收回，重新退回那一道清晰的边界之后。
林晚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雨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快要涌出来的泪。
“我晓得风险，会当心的。”
“光是当心不够。”沈清望向雨水冲刷的坡面，眉头依旧紧锁，“浮土已经开始溜，这里不能久留，我们立刻下山，打电话通知施工负责人，马上安排人员过来加固、清走坡面浮石。”
沈清将手里的雨伞往林晚那边偏了大半，大半伞面都罩在林晚头顶，沈清自己半边身子暴露在大雨里面。
“伞你拿着。”林晚连忙推回去。
“不用，我走得快。”沈清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裤脚，“下山之后先去村委那边烘一烘衣服，湿衣裳穿久了要受凉。”
两个人并肩顺着泥泞土路往下走，沈清走靠着山坡的那一侧，将林晚护在靠山谷内侧的一边。一路上时不时抬头留意上方崖壁，提防滚落的碎石。
一步一步踩过黄泥，雨水顺着伞骨不停往下淌。一路安静，只有雨声，还有两个人踩泥的脚步声。
走到村委小院，一进门，老奶奶连忙拿来干柴，在屋檐底下生起一堆柴火。火苗噼啪跳动，暖意漫上来。沈清从包里翻出干毛巾，递一条给林晚，自己随意擦了擦脸上雨水。
“方才在坡上，看见泥土往下滑，我心里揪了一下。”沈清低声开口，“一想到你独自一个人在山上，一路上来的时候步子都急了。”
林晚拿着毛巾的手一顿，抬眼看向火光边上沈清的侧脸。柴火的暖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眉眼。
“若是我真的出事，你会难过吗？”这句话，林晚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完，呼吸都屏住了。
沈清转头看向她，目光静静和她对视。
“当然。”沈清说得很轻，却很肯定，“你是一同搭档做事的伙伴，一起跑了这么多项目，若是你出事，我心里自然难受。”
伙伴。
又是伙伴二字。
简简单单两个字，一下子将林晚心底刚刚升腾起来的希冀，轻轻击碎。
林晚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点笑意，低下头烘着湿透的裤腿，不再言语。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在眼底，一片温热，心底却是凉的。
沈清还在一旁，拿出手机拨通施工队负责人的电话，条理清晰，一桩桩交代坡面应急处置的办法，语气恢复成往日冷静干练的模样，方才上山时候那份慌乱焦灼，已经尽数敛了回去。
林晚静静望着她的侧影。
大雨里不顾一切上山寻她，下意识伸手护着她，把雨伞大半偏给她。这些温柔都是真的，只是这份温柔，从来都不属于情爱。
她能为了工程奔赴山野，能在危境之中惦记她的安危，却不会走向她心底想要的那条路。
雨渐渐小了，施工队的车子轰隆隆往山上来，着手处理北坡的险情。
第四十章一句打趣心头涩
一场暴雨折腾到大半日头偏西，北坡溜土的险情才算稳住。施工队调来工人清理坡面浮石，临时铺盖防雨布护住未干透的护坡，一桩桩处置妥当。雨慢慢收住，山间还飘着蒙蒙湿雾，泥土腥气混着果树新芽清润的气息漫在空气里。
沈清跟施工负责人反复叮嘱后续几日的巡查要点，每一场大雨过后，务必要第一时间上山踏勘。林晚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裤脚还留着黄泥干透之后斑驳的印子，方才柴火烘过的衣裳，还带着一点余温。
两人下山回到单位的时候，已经临近下班。工地冒雨排查险情的消息，不知怎的已经传到科室。一踏进办公室，几位同事便抬眼望过来，眼里皆是赞许。
“听说你们两个今早冒着大雨跑到果园的坡上去了？还好及时发现溜土，不然等到大雨冲垮护坡，后面的麻烦可就大了。”主任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着开口，“做事肯上心，很好。”
旁边一个女同事撑着下巴，目光在沈清与林晚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噙着笑，顺口打趣一句：“听说沈清上山的时候步子跑得飞快，心里惦记着林晚一个人在坡上，可紧张坏了。我看啊，沈清最挂心的人就是小林。”
话音落，办公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
林晚的身子轻轻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
又是这般旁人无心的一句玩笑，偏生句句戳在她的软肋上。旁人看见沈清冒雨寻她，看见沈清护着她，便自作主张揣测这其中有别样情意。只有林晚心里清楚，那份紧张，是伙伴之间性命相牵的担忧，不是她日夜渴求的喜欢。
她飞快抬眼瞥向沈清，想要看一看沈清脸上的神色。
沈清神色平和，脸上不见半分局促，只是浅浅弯了弯唇角，语气如常，淡淡接下话茬：“坡面险情不小，独自留在上面太过危险，换作科室里任何一位同事孤身守在那里，我都会赶上去看一看。项目是我们一同跟进的，大家的安全，都该互相惦记。”
一番话说得周全大方，无半分破绽，轻轻松松便把那层暧昧的玩笑拨开，落回同事、公事的本分上。
一句轻巧的答复，落在林晚耳中，却像一根细针慢慢扎进去，酸涩顺着血脉漫遍全身。
是啊。不是独独对她特殊。
沈清的善良、稳妥、遇事时候的牵挂，是她待人的本心。换作科室随便哪一个人孤身涉险，沈清一样会撑着雨伞冲进雨幕，一样会把大半伞面偏过去护着对方。林晚不过恰好是此刻站在她身侧共事的那一个。
旁人的打趣是热闹，沈清的应答是清醒，唯独自己，把一次危难之中的守护，翻来覆去在心底揣摩出无数虚妄的期许。
“说得也是，是我玩笑开过啦。”那位同事哈哈一笑，便转开话题，说起果园道路后续的施工台账。
众人各自回到工位忙手里的活，办公室重新静下来，只剩下敲击键盘与翻纸的轻响。
林晚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目光无意识落在玻璃板下压着的蜡笔画。蓝颜色长长的水管，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当初在山里面无忧无虑相伴的光景，如今回想起来，多了一层说不出的怅然。
沈清就在隔了几步远的办公桌前，低头整理今日上山拍下的险情照片，偶尔抬头，目光不经意撞上林晚的视线。
“累不累？今天淋了雨，若是身子发酸，早些下班回去歇着。剩下的台账我来整理也行。”沈清的声音轻轻传过来。
依旧是体贴，依旧是温和。
林晚扯出一点淡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还好，我自己来整理吧，照片不少，好多点位是我拍的，我写记录顺手些。”
“也好，若是写的时候哪里拿不准，随时同我说。”沈清说完，重新低头盯着电脑屏幕。
林晚打开文件夹，一张一张点开暴雨之中拍下的滑坡坡面照片，视线落在屏幕上，心神却飘得很远。
她想起大雨之中沈清朝她奔过来的模样，想起沈清用力拉住她胳膊的掌心温度，想起柴火边上那句笃定的“当然会难过”。那时心底骤然燃起的一点微光，转瞬便被一句“搭档伙伴”吹得黯淡下去。
她们一同踏平了山里一道又一道难关。水渠裂了，修渠；水管老旧，铺管；山路难行，修路。山野之间千难万险，凭着一步一步踏勘、一字一字写报告，都寻得到解法。
唯独她心上这条路，没有图纸，没有施工方案，任凭她如何拼命，都寻不到通往沈清心底的施工入口。她能和沈清并肩做好世间万千实事，却永远跨不过那一道横亘在二人之间，名为情爱与分寸的界限。
天色慢慢沉下来，办公室的灯次第亮起。其余同事陆续收拾东西下班道别，很快，偌大的办公室，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沈清合上笔记本，伸手拿起帆布包，抬眼看向林晚：“我先走了，你也不要熬得太晚。路上小心。”
“嗯，路上慢些。”林晚抬眼应声。
沈清轻轻颔首，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声渐渐远了，大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她停下敲击键盘的手，趴在办公桌上面，鼻尖抵着小臂，心底那股求而不得的酸涩，慢慢涌上来，安静地闷痛。
所有旁人眼里的特殊，全部都是她一个人的执念。
第四十一章新路晚风
春去秋来，暑气慢慢褪尽。
果园那条盼了许多年的硬化路，终于全线竣工。验收的那日，路面平整灰黑，顺着山坡蜿蜒盘旋，一直通到半山腰连片的苹果园跟前。大货车稳稳开上去，停在果树底下，轮胎碾过崭新的路面，发出扎实平稳的声响。果农们围在路边，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欢喜，伸手摸着路面，嘴里不住地道谢。
村委执意要办一场简单的庆贺家宴，就在果园脚下的小院里。自家养的鸡鸭，新摘的苹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酒香混着果香飘满小院，众人说笑不停，说起从前背筐下山的苦，又说起往后客商直接上山收果子，日子眼见着就要红火起来。
宴席吃到暮色沉沉，其余同来的同事要赶回城的班车，先行辞别离开。小院里渐渐安静，只剩下沈清、林晚，还有几个留守收拾碗筷的村里人。
沈清同村委交代完后续道路养护的注意事项，两人慢慢从院子走出来，踏上这条刚刚修好的新路。
晚风从山谷吹过来，带着苹果枝叶淡淡的清香气。路面还留着白日日晒过后浅浅的余温，脚下平整，再也不是从前一脚一滑的黄泥坑洼。道路两边的野草还没有来得及清理，风一吹，便轻轻摇晃。
两个人并肩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一路跑了整整一年的项目，从初次踏勘坑洼土路，冒雨查看滑坡护坡，直到今日脚下这条平整大道。一桩大事落定，心头皆是松快。
“总算成了。”沈清望着顺着山势向前延展的路面，声音轻轻的，眼底浮着浅淡笑意，“往后果子出山，再也不用那样难。”
林晚侧过头看她。落日最后的一点余晖落在沈清脸上，柔和了眉眼。
这一年的光景一幕幕浮上来。最开始备考的时候，跟着沈清进山观摩；修好渗水的水渠，看着清水淌进田地；翻山踏勘水源，把自来水管送进深山农户家中；再到这条心心念念的果园路。她一路追着沈清的脚步，踏遍这片群山。
她修成了世间最难修的路，唯独修不通去往沈清心上的那一条。
晚风拂过耳畔，四下静悄悄的，远处小院传来几声隐约的说笑声，离得很远。整条新路上，仿佛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心底藏了许久的话，在这样温柔的夜色里，几乎要冲破牙关。
林晚停下脚步，沈清见她不走了，也随之顿住，转头望向她，眼里带着一点疑问：“怎么了？”
林晚抬眼，直直望进沈清沉静的眼眸里，心口砰砰地跳，喉咙发紧。
“沈清。”她轻轻唤她的名字，声音微微发颤，“有一句话，我藏了很久。”
沈清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声，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那一刻，林晚几乎就要全部说出口。想要告诉她，当初拼了命要考上这个岗位，不是单单想要一份安稳工作。想要告诉她，每一次刻意拉开距离，不是厌烦，是克制不住的心动。想要告诉她，大雨山坡上看见她奔过来的时候，心底翻涌而起的欢喜与惶恐。想要告诉她，无数个办公室独处、山野同行的日夜，她压在心底的爱慕。
话堵在喉头，沉甸甸的，只差一寸，就要脱口而出。
可是抬眼望着沈清平静温和的眼睛，林晚忽然顿住了。
她看见沈清眼底只有搭档之间的关切，没有半分情爱里的悸动。若是此刻全盘摊开心事，眼前这般并肩同行的光景，便要尽数打碎。往后再一同下乡，一张办公桌办公，只剩下躲闪、尴尬，再也没有如今这样，还能静静陪她走在晚风之中的机会。
这条路刚刚修好，她们还有许许多多山间的项目要一同去做。她舍不得，舍不得从此变成陌生人。
心口猛地一阵抽痛，那些已经涌到舌尖的告白，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林晚垂下眼睫，指尖攥紧，勉强扯出一点浅浅的笑意，把到嘴边滚烫的心意，换了一句最稳妥的话。
“这条路，我们一起走到竣工。往后再进山，再也不用踩泥泞土路了。”
沈清望着她，像是隐隐察觉到她方才情绪的起伏，却没有深究，轻轻点头。
“是啊。往后山里的路，还会一条一条多起来。”沈清的目光望向远处重重叠叠的群山，“还有不少村子等着通路，等着引水，等着修好灌溉的渠。”
林晚静静站在她身侧，跟着望向连绵的山。
她的心事，终究还是只能埋下去。
爱而不得，近在咫尺，只能做一辈子并肩奔走山野的搭档。能一同修好世上万千道路，唯独不能，走到彼此心上。
“我们往回走吧，天色晚了，回城还要一段路程。”沈清轻声开口。
“好。”
两人调转脚步，顺着平整的新路，慢慢往村口停车的方向走去。晚风依旧，一路无言。
第四十二章岁岁山行
日子便这样一年一年缓缓淌过去。
果园的苹果年年丰收，大货车顺着那条硬化路直上山坡，一筐筐红艳艳的果子源源不断运出山坳，果农脸上的笑意常年挂着。水渠年年检修，饮水管线按时巡查，曾经跑过的村落，一桩桩落地的工程，都安安稳稳留在群山之间。
林晚和沈清依旧是科室里最合拍的一对搭档。新的项目接踵而至，深山里的灌溉渠、易地搬迁的安置点、山间便民小桥，一处接着一处。只要下乡踏勘，大多还是她们两个结伴同行。
旁人早已经习惯了这般光景，见了，依旧偶尔说笑一句，说她们形影不离，是科室里头最好的一对。只是玩笑渐渐淡了，大家都只当是志同道合、一心扑在基层工作上的老友，不再往情爱上面揣测。
林晚早已学会把心底那一份滚烫的心意妥帖收好，藏在无人窥见的角落。不再刻意往后退着躲开沈清，也不再生出贸然告白的念头。距离拿捏得不近不远，刚刚好是最默契的同事、最信得过的知己。
只是有些悸动，不会随着岁月全然消去。
是休息的时候，沈清顺手递过来的一瓶温水；是走在陡峭山路上，沈清习惯性走靠崖的那一侧，不动声色护着她；是伏案整理台账到深夜，沈清默默把一包温热的点心放到她桌角。每一回这般细碎温柔落到身上，心底依旧轻轻一颤，跟着漫开一丝淡淡的涩。
她学会不动声色接下这份体恤，笑着道一声谢，面上波澜不惊，唯有自己知晓心底翻起的涟漪。
一个秋日午后，两人去往邻乡踏勘引水工程。忙完手头的活计，返程的时候绕路经过当初那片苹果园。满山果树挂满沉甸甸的果子，风一吹，枝叶簌簌作响。
她们踏上那条几年前亲手盯着修成的路，缓步往上走。路面被车轮碾过无数次，依旧平整结实。
“一晃都这么久了。”沈清停下脚步，望向漫山的苹果树，轻声感慨，“还记得竣工那天傍晚，我们两个就在这条路上走着，你当时像是有话要同我说。”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抬眼看向身侧的人。
原来沈清那一日，是察觉到了的。
林晚垂了垂眼，指尖轻轻蹭过路面，浅浅笑了一声，声音清淡：“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那时候心里只觉着感慨，辛辛苦苦修出来的路，总算派上用场了。”
她没有再接下去，不去提起那句咽回肚子里的告白。
沈清静静望着她，目光温和，没有追问到底是何等要紧的话，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这条路没有白费。”
林晚抬眼望向远处层叠连绵的青山。
世上千千万万条路，她们携手铺就。可属于她的那一条，从一开始就没有通向沈清心底的入口。当年若是脱口而出，今日恐怕连这样并肩漫步山间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得不到，亦舍不得失去。能这般岁岁同行，一起看遍山野朝暮，看着一桩桩民生实事落地生根，大抵已是命运所能给到的最好结局。
夕阳慢慢向西沉落，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投在硬化的路面上，挨得很近，却永远是两道独立的剪影。
“该下山了，晚了回城路上不好走。”沈清轻声唤她。
“嗯。”
两人并肩转身，顺着新路慢慢往村口走去。山风掠过果园，果香悠悠漫过来。
这份爱而不得的心事，林晚会将它好好收在心底，一辈子不与人说。往后岁岁山行，她们是最默契的搭档，踏遍一山又一山，修渠铺路，守着山间烟火，止于知己，不再越雷池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