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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番外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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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冬夜灯暖
深冬的天黑得早,傍晚落了一阵细雪,窗外的世界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科室其余人早早收拾东西回了家,整层办公楼安安静静,只剩下她们这间办公室还亮着两盏台灯。
桌上摊着下一开春饮水工程的勘测台账,厚厚的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村落水源、管线走向。暖气烧得不算旺,屋里依旧浸着一点寒凉。
林晚握着笔,一行一行核对农户登记的信息,指尖微微发凉。鼻尖偶尔飘来淡淡的清茶香气,是沈清桌上面泡的。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起身,拎着热水壶走到饮水机旁接满,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热水,轻轻放在林晚桌角。
“手看着冰凉,捂一捂。”
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来,暖意扑在林晚的脸颊。林晚抬眼望她,沈清身上穿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窗外昏黄的路灯映着飘飞的碎雪,落在沈清身上,柔和得不像话。
“多谢。”林晚指尖贴上玻璃杯的外壁,温热一点点漫进四肢百骸。
“还要多久才能核对完?”沈清拉了一把椅子,挨着她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摊开的台账,“若是不急,剩下的留到明日做,雪越下越大,晚些路上不好走。”
“还差最后几户,很快。”林晚低头看纸上字迹,笔尖顿了顿,“这条管线要翻过两道山梁,开春进山怕是要吃苦。”
“无妨,到时候我们一道过去。”沈清说得自然,像是一句早已定好的约定。
林晚的心头轻轻一动。
多少年了,沈清永远是这样,但凡进山,从来都是一句“我们一道”。
她们一起淋过暴雨,踩过泥泞,看过满山盛夏的绿,也见过果园秋日沉甸甸的红。她们一同见证荒坡修成大路,清泉流进农家院子。所有人都赞她们是最合拍的搭档,只有林晚清楚,这一份岁岁同行,是她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念想。
沈清随手翻了翻旁边放着的旧相册,是往年下乡的时候随手拍下的照片。一页页掀过去,有刚开工的果园土路,有通水那日农户欢喜的笑脸,还有一张,是北坡险情过后,在村委院子柴火边拍的,两个人站在一起,脸上都带着雨水未干的痕迹。
“还记得那场大雨吗?”沈清指尖停留在那张相片上,轻声开口,“那天上山寻你,一路心里一直悬着。”
林晚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她怎么会忘。大雨之中沈清穿过雨幕朝她奔来,伸手拉住她胳膊的温度,是这么多年,反反复复在梦里回放的一幕。
“记得,多亏你赶过来。”林晚声音放得很轻。
“护坡事小,人平安才最重要。”沈清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晚脸上,眼神安安静静,“这么多年跑山,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总爱往险处凑。”
一句话落下来,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窗外落雪的微响。
林晚抬眼,直直撞进沈清的眼眸。距离很近,近到她几乎能看清沈清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影子。心底那一份早已压下去的酸涩,又轻轻浮上来。
她很想问一句,这份放心不下,仅仅是搭档之间的牵挂吗。
可这句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不必问,答案她早就知晓。
沈清待她是珍重,是信赖,是并肩同行的知己,唯独不是情爱。如今这般相守相伴,岁岁一同奔赴山野,已经是最好的模样。一旦戳破,眼前所有的温暖,便会尽数消散。
林晚浅浅弯了弯唇角,避开沈清的视线,低头继续看向台账。
“往后我会多留心,不再贸然往险坡上跑。”
沈清看着她,轻轻笑了一声,伸手,很轻地帮她拂掉落在肩头一点细碎的纸屑。动作自然又温柔。
“那就好。”
指尖一瞬的触碰,转瞬便收回。
沈清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继续整理勘测图纸。两盏台灯的光遥遥相映,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窗外的雪花静静飘着,夜色沉沉。
林晚捧着温热的水杯,望着纸上一行行地名。
有些爱意不必说出口,不必求一个相守的结局。能够年年同她奔赴群山,一盏冬夜灯火之下,还有这样片刻安静相伴的时光,便足够了。
等把最后一行信息核对完毕,林晚合上笔帽。
“做完了。”
沈清抬眼,望向窗外已经积起薄雪的路面:“走吧,外面雪不小,我开车送你回去。”
两人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关灯锁上办公室大门。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轻轻回荡。
走到楼下,寒风吹过来,细碎的雪落在脸上。沈清从包里取出一条素色围巾,递到林晚手里。
“夜里风冷,围上。”
林晚接过围巾,布料上面,还留着沈清身上淡淡的气息。
“嗯。”
坐进车里,引擎缓缓启动,车灯划破落雪的夜色。车子慢慢驶出大院,朝着街道的远方开去。
前路漫漫,往后还有无数座青山要去,无数条管线、小桥、田埂等着她们踏遍。
林晚侧头,静静望着开车的沈清的侧脸。
心底那一场无人知晓的爱恋,永远安安静静地藏着,不声不响。她们不会有俗世里情人的相守,却是一辈子,一同奔赴山野的同路人。
番外果林旧人
又是一年秋深,苹果红遍了半面山坡。
这条硬化路早已不是新鲜模样,路面带着常年货车碾出来的浅浅痕迹,路边野草枯了又生,年年往复。林晚同沈清是顺道过来的,邻乡一座便民桥竣工,回城绕一点路,便想来果园看一看。
车子停在村口,两个人慢慢沿着老路往山上走。风裹着苹果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枝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远远便看见果园里面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提着竹篮捡拾落在地上的小苹果,辫子随着动作一甩一甩。
听见脚步声,小姑娘抬起头,眼睛一亮,扔下竹篮朝着她们跑过来。
“沈阿姨!林阿姨!”
正是当年那个画蜡笔画的孩子,叫阿禾。一晃数年,小小的孩童长开了,眉眼依旧清亮。
沈清唇角漾开柔和的笑意,停下脚步等着她跑到跟前:“阿禾,都长这么高了。”
阿禾仰着脸,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一直记得你们,就是修这条路的两位阿姨!我还留着当年那张画,贴在我家堂屋墙上呢。”
林晚望着小姑娘鲜活的脸,心底轻轻一暖。当初那一张蓝水管、两个小人的蜡笔画,如今依旧好好贴在农户家的墙上,也依旧安安静静压在她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一张送给阿禾家里,一张留在她身边。
“今年果子收成好不好?”林晚轻声问。
“可好啦!大车直接开到树下,不用爷爷一筐筐背下山。”阿禾兴冲冲地拉着她们往自家果园走,“你们来尝尝今年的苹果,最甜的。”
二人跟着阿禾走到果树底下,阿禾踮起脚,摘下两个最大最红的苹果,衣角随便擦了擦果皮,一只塞到沈清手里,一只递到林晚手中。苹果沉甸甸的,果皮晒得温热,咬上一口,汁水丰足,甜意漫满舌尖。
“真甜。”沈清小口咬着,目光望向整片层叠的果林,眼底满是欣慰。
阿禾仰着头,来回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天真地开口:“村里人都说,沈阿姨和林阿姨最好了,去哪里都是一道,像一对亲姐妹。以后你们还会常常上山来看我们吗?”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林晚咬苹果的动作微微顿住。
亲姐妹。
旁人的眼里,她们志同道合,相伴奔走山野,是最亲的姐妹,最好的搭档。这一句话最是妥帖,是世人眼里她们最合适的身份。
她悄悄侧眼瞧沈清。沈清脸上笑意浅浅,伸手揉了揉阿禾的发顶,语气温和:“只要山里还有要做的事,我们便会再来。”
没有否认,也没有多余的话。
林晚低下头,慢慢啃着手里的苹果,甜到极处,舌尖又漫开一丝极淡的涩。
是啊,姐妹,搭档,知己。许许多多冠冕又温暖的名分,唯独没有她心底偷偷盼过的那一个。可这已经足够了。
阿禾叽叽喳喳同她们说起学堂里面的趣事,说起家里今年打算再多种几棵苹果树。三个人慢慢在果园里面走着,脚下的路面平整安稳。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一地碎金。
聊了许久,日头慢慢偏斜,是该动身回城的时候了。
“我们要走啦阿禾,好好读书。”沈清朝小姑娘挥手。
“下次来一定要再来吃苹果!”阿禾站在果树下面,用力挥着小手目送她们。
两个人转身,顺着硬化路往山下缓步走,身后渐渐听不见孩童清脆的话音,只剩下风吹果树的声响。
一路安静,走了许久,沈清才轻轻开口:“方才阿禾说我们像亲姐妹。”
林晚的心轻轻一跳,抬眼看向她:“嗯。”
沈清望向连绵群山,声音清浅:“能有一个人,常年一同进山,知我所想,懂山里这些工程的难处,一路相伴同行,很难得。”
林晚静静听着,心口酸胀,又带着一点温柔的妥帖。
沈清不会知晓,这份难得,是林晚拼尽了全力才守住的相伴。把汹涌的爱意敛成知己的情谊,守着分寸,不敢越界,只求可以岁岁同她奔赴这一座座青山。
走到停车的地方,沈清拉开车门,转头看向林晚,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下次开春,西边村落的引水渠,还是我们一起。”
林晚弯起嘴角,轻轻应声。
“好。”
车子缓缓驶离山村,后视镜里面,满山的苹果树一点点往后退去,渐渐化作一抹淡淡的青影。
林晚靠在车窗上,指尖摩挲着方才吃剩下的苹果核,心里安安静静。
有些喜欢不必宣之于口,不必求朝夕相守。能够年年同她踏遍山野,亲眼看着一渠清水进村,一条大路通到家门口,看着山里孩童慢慢长大,便是她藏在心底这份爱恋,最好的归宿。
她们的故事,没有热烈告白,没有相拥相守。只有一山又一山,一年又一年,漫长安静的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