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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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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深冬的山林褪去了大半绿意,空气清冽干爽。饮水提升项目全部施工完毕,试压、水质检测一连串流程走完,终于等到全线通水回访的日子。
车子沿着熟悉的山路盘旋而上,林晚怀里小心护着一张空白的画纸,是出门前特意带上的。她一直记着小男孩的许诺,要送一幅亲手画的画给她们。
村委大院早早传出喜讯,主管道阀门一开,清水顺着崭新的PE管线一路奔赴各家各户。她们先跟着村干部查验主管道水压,沿途看埋在田埂边、院墙脚下崭新的管线,再也不见从前锈迹斑斑、到处渗水的老旧镀锌铁管。
挨家走访,推开一户人家的院门,主人拧开院内崭新的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哗哗淌出来。农户伸出手接住凉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真好啊,再也不用天没亮就提着水桶走半里山路去挑山泉,枯水季也不用发愁水浑。”
一路走访,很快到后山那户祖孙的小院。
还没跨进院门,就听见小女孩清脆的喊声。两个孩子早就在门口踮着脚张望,看见林晚与沈清,一下子扑过来。小男孩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画,藏在身后,还有一点害羞。
“画好了,是送给两位姐姐的。”他把画纸递过来。
林晚小心接过来。蜡笔涂出来的画面,线条歪歪扭扭:蓝色长长的是通水的水管,两个扎着长发、穿着外套的姐姐站在水渠旁边,天上画着圆圆的太阳,还有几朵歪歪的小花。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名字,是姐弟俩的签名。
沈清微微俯身,仔细看着这幅画,眼底漾开温柔:“画得真好,我们要带回办公室,好好收起来。”
老奶奶从屋里出来,笑着拧开屋檐下新装的水龙头,清水稳稳流出来。
“现在随时都有水,做饭、洗衣都方便,两个小孩子洗手也勤快了许多。”老奶奶伸手接了一捧水,感慨不已,“以前挑一趟水来回要二十多分钟,我年纪大了,山路走久了腿就疼,这下可算是卸下一桩重担。”
林晚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顶:“以后有水,画画就更方便,洗画笔再也不用费劲去山泉打水。”
姐弟俩用力点头,小女孩拉着林晚的手,拉到屋檐下,指着她们上次送来的绘本和布偶,整整齐齐摆在窗台上面。
“每天都看绘本。”小男孩小声说。
几人在小院里坐了一会儿,又继续走访剩下几户人家。全村走访一圈下来,家家户户通水正常,水压稳定,送检的水质各项指标全部达标。一桩牵挂许久的民生工程,稳稳落地。
傍晚准备返程,村委主任送她们到村口。
“辛苦你们一趟趟进山,从摸排、立项,一直盯到通水。这下村里饮水的难题,算是彻底解决了。”
“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功劳,是全村人和施工队一起努力的结果。”沈清轻声回道。
坐上车,车子缓缓驶离村子。林晚把那张蜡笔画抚平,小心翼翼夹进随身的笔记本里,和之前水渠项目的现场照片、农户的手写诉求放在一处。
车窗外面,层叠的山林向后退去。林晚侧头看向身侧的沈清。
“水渠修好,饮水管道也通了。两件大事,我们都做完了。”
“基层的事,一件做完,还有下一件。”沈清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浅浅一笑,“还有不少深山村落,还有等着落地的项目。”
回到科室,天色已经微暗。林晚把孩童的蜡笔画拿出来,压在自己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暖黄的灯光落在稚拙的线条上,每次抬头都能看见。
沈清走过她工位的时候,目光在画上停留片刻,轻声道:“下周科室开项目碰头会,还有一份山地果园道路硬化的前期调研,安排我们两个人去。”
林晚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好,我提前整理村子的基础资料。”
从最开始备考时跟着沈清进山观摩,到水渠修缮、饮水管线落地,如今又有新的乡间道路项目在等着她们。她们走过一处又一处山村,看见一条水渠淌出活水,一根水管送来清水,往后还会有平整的山路,通向农户的果园。
窗外夜色慢慢漫上来,办公室里两盏台灯静静亮着,两个人各自埋首,为下一次下乡调研整理资料。
第三十三章山海俱平,唯你难逾
调研报告递上去之后,便是一段静等消息的日子。
科室里不赶着下乡,白日大半时光,两个人就坐在一间办公室里头,各守着一张桌子办公。旁人瞧着,只道是再好不过的光景,一同跑过许多村子,做下好几件实事,如今平起平坐,日日抬头便能相见。只有林晚心里清楚,这般朝夕相对,才最磨人。
早先她备考的时候,到底还有一层师徒的名分挡在前面。但凡心里想要靠近,尽可以拿请教题目、讨教实务做由头,便是挨得近一些,多说几句体己的话,旁人看了也只当是前辈提点后辈,半点不会多想。沈清待她,也是肯多纵容几分的。那些夜里在山村里的闲话,楼梯间的开导,送她的那一支钢笔,桩桩件件,当初她都能安安稳稳收下来,当做是师长的体恤。
如今名分变了,都是科室里头正式的职员,那一层遮掩便没有了。
沈清还是那样,性子温温淡淡的,做事稳妥,待人向来有分寸。该提点的时候提点,该一同下乡便一同动身,只是那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多一分亲昵没有,少一分体恤也不会。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余下纸张翻动,键盘轻轻叩响的声响。沈清坐在里侧的桌前,垂着头看文件,一缕发丝滑到颊边,她抬手,极轻地掠到耳后。
林晚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落了过去,落在那只抬手拢头发的手上。
她赶忙收回眼,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字是认得的,只是一句也读不到心底去。
她这一路走来,多少难处都一一趟过去了。书本上难懂的知识点,面试时候堵在喉头说不出口的应答,山里面坑洼难行的土路,农户一桩桩解不开的烦心事。水渠裂了,便跟着一点点盯到通水;饮水管道老旧,便翻山越岭踏勘水源。凡俗世里横在眼前的坎,肯吃苦、肯用心,慢慢的,都能寻着法子填平。
唯独眼前这一个人,近在咫尺,隔的却像是翻不过去的一重山。
她想要的从来不止是并肩做事的同事。可这话半个字也不能出口。一旦说破,眼下这一份还能日日相见的安稳,怕是就要尽数打碎。连一同下乡、一张桌办公的情分,都留不住。
心里揣着这样一份心思,一举一动便都多了许多牵绊。
午休的时候,沈清照旧拎着两份打包的餐食进来,放到林晚桌角一份,声音清浅:“今日食堂的菜,想着你爱吃青菜,特意挑的。”
林晚指尖碰到餐盒,温热的,心口跟着一烫,抬眼应声:“多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喉咙竟微微发紧。她不敢多看沈清的眼睛,低头拆开饭盒,一口一口慢慢吃着。饭菜的滋味尝不真切,只晓得嘴里发苦。
沈清就坐在对面,安静地扒着饭,随口说起那片果园的事:“也不知道调研报告上面,上头看了是个什么想法。那些果农眼巴巴盼着这条路,若是批不下来,怕是要失望。”
林晚勉强定了定神,接她的话,说起山里面苹果树的收成,说起那日尝过的苹果,汁水甜足。说起公事的时候,倒是顺畅了许多,只是每一回目光无意撞上沈清的眼,心口便猛地一缩,连忙移开。
吃过饭,沈清起身去接两杯水,递一杯过来。指尖短暂一碰,沈清神色如常,林晚的手却像被烫了一般,几乎要握不住玻璃杯。
沈清微微一顿,轻声问:“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这几日夜里休息不好?看你眼底带着青。”
一句关心,轻飘飘落下来,正是林晚最想要,又最不敢承接的温柔。
她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翻涌上来的酸涩,扯出一点淡淡的笑意:“夜里睡得迟了些,整理前些次下乡的台账,不打紧。”
“不要熬得太晚。”沈清的声音淡淡的,“往后下乡的差事还有不少,身子要顾好。”
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低头继续翻案卷,再没有多余的一句闲话。
就是这样。
沈清的关心,从来都恰到好处,是前辈对后辈,是共事之人之间的体恤,从来没有半分越界。她对科室里旁人,大抵也是这般温和,唯独林晚自己,偏要把这一点点寻常的善待,反复拿在心底揣摩,生出许许多多不该有的念想。
林晚侧过头,看向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的那一张山里孩子送的蜡笔画。蓝蓝的水管,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当初一同在山里面陪着孩童嬉闹的光景,一遍遍在心头回放。那一日山间的风,孩童清脆的笑声,沈清坐在地上安静望着她们的模样。
那样好的时光,她每每回想一遍,便心痛一遍。
明明一同走过那么多路,见过旁人不曾见过的山野晨昏,明明许多旁人听不懂的难处,她们彼此懂得。可她们之间,也就只能到这里了。
她考上岗位,如愿和她并肩而立,到头来,也只能够做一同奔走乡间的同事。再多的情意,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半个字也不能吐露。若是说出口,便是僭越,便是打碎眼前这一份难得的安稳。
窗外日头慢慢往西斜,日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屋子,落在沈清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暖光。
林晚静静望着那一道身影,心底轻轻叹一口气。
世间难事千千万万,修渠、铺管、修路,一桩桩皆可努力去争。唯独心上这一份求而不得的念想,任凭她再怎么用力,也求不来一个圆满。
第三十四章山雨欲来
果园项目还悬在半空,上头要来实地复核踏勘,通知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周三的午后。时间紧,第二日一早,林晚便跟着沈清再一次往山坳里的果园去。
出门的时候天色便灰蒙蒙的,沈清抬眼望了望天边堆起来的厚云,顺手往包里塞了两把折叠伞,随口同林晚道:“怕是要落雨,山里的天,说变就变。”
林晚应一声,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心里那点藏了许久的酸涩,又轻轻翻上来。一路坐在副驾,沈清开车,她坐在一旁,大半的路程都安安静静,只偶尔聊几句果园踏勘要核对的点位,余下的时候,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柏油路的轻响。
进到山村,一行人跟着村委、复核的工作人员沿着土路一路往上走,挨个核对图纸上标记的陡坡、排水沟、护坡位置。待到全部踏勘完毕,日头已经压到山头,风一阵紧过一阵,山林里树叶哗哗作响。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众人匆匆道别,沈清拉了一把林晚:“快上车,雨要大了。”
两人快步往停车的地方跑,还是慢了一步,肩膀、发梢都淋上一层细密的雨珠。关上车门的一瞬间,大雨轰然而至,噼里啪啦砸在车顶,整片山谷都浸在茫茫雨雾里。
原本同行复核的工作人员另有安排,提前坐村委的车子留在村里,小小的车厢,一下子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空间一下子逼仄起来。
雨幕封死了车窗,外面的山林模糊成一片深青,天地间仿佛就剩下这一方小小的车厢。雨水顺着玻璃蜿蜒往下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开了平日里办公室里面那一层客气又稳妥的距离。
沈清抬手,扯过副驾储物格里的干纸巾,抽出几张,侧身递过来。身子微微倾过来,淡淡的清浅气息一下子裹住林晚。
“擦擦脸上的雨水。”
距离近得过分。沈清的睫毛清清楚楚落在林晚眼底,发梢还沾着一点雨珠。林晚伸手去接纸巾,指尖微微发颤,一不小心,指尖擦过沈清的手背。
一瞬的触碰,轻得如同蝴蝶振翅。
沈清的手顿了顿,神色依旧平静,收回手,拿纸巾慢慢擦自己鬓边的湿发。可林晚的心,猛地狠狠一跳,撞得胸口发疼,慌忙低下头,胡乱拿纸巾抹了抹脸颊,不敢再抬眼望她。
“雨太大了,山路湿滑,现在贸然往山下开不安全。”沈清望向窗外白茫茫的雨,轻声开口,“等雨势缓一缓再动身。”
林晚低低应了一声:“好。”
车厢里又静了,只剩下雨水敲打车身的声响。狭小的空间,两个人挨得这样近,平日里刻意压下去的心思,全都趁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一股一股往上涌,压都压不住。
林晚偷偷侧眼去看沈清。她落在膝头的手,手指修长干净,就是这一双手,曾经送她一支钢笔,在无数个午休,拿着笔一道一道帮她拆解面试的题目;也是这一双手,在山村里,蹲下来,静静看着孩子们画画。
一路行来,所有最艰难的时候,都是这个人陪在身侧。
她想开口,心底翻来覆去有千千万万句话。想说我不只想和你一起修水渠、铺水管、跑遍一座座山村。想说我一路拼命考上这个岗位,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份稳定的工作。
话堵在喉咙口,沉甸甸的,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沈清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视线直直撞进林晚的眼底。
“怎么了?”沈清的声音温温柔柔,带着一点疑问,“是不是淋了雨,身上发冷?”
一句关切,一下子把林晚快要漫出来的心事硬生生堵回去。
林晚慌忙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面朦胧的山林,指尖攥紧了手里皱巴巴的纸巾,心口一阵尖锐的发疼。
又是这样。
她的关心永远恰到好处,是同事之间的体恤,是前辈对后辈的惦念,唯独没有半分情爱。若是自己方才一时冲动说出心底的念想,眼前这份平静,即刻就要碎得一干二净。往后再一同下乡,一张办公桌办公,只剩下难堪与回避。
她舍不得。哪怕只是这样近近地坐着,什么都不说,能这样陪着她,也是好的。
“没有。”林晚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只是看着雨,担心山上土路被雨水泡软,等下下山不好走。”
沈清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的雨,轻轻点头:“我也在担心这个,等会儿开车慢一些,小心弯道。”
她没有察觉到林晚心底翻江倒海的煎熬,重新靠回椅背,安静地望着雨雾笼罩的群山。
林晚靠在车窗上,冰凉的玻璃贴着额头。耳边是雨声,身侧是心心念念的人,伸手仿佛就能碰到,却是她永远踏不过去的边界。她能打通山里的水管,修好开裂的水渠,为果农争取出山的路,可她铺不出一条通向沈清心底的路。
雨慢慢小了一些,沈清伸手转动车钥匙,引擎低低地响起来。
“雨小了,我们慢慢下山。”
车子缓缓启动,沿着湿漉漉的山路往下滑行。林晚望着前面蜿蜒的弯道,心底那股酸涩沉甸甸地压着。方才车厢里那片刻几乎要破防的拉扯,只有她自己知晓,刚刚差一点,她就要将藏了许久的心事全盘托出。
第三十五章避而不见
下山一路开得极慢,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泥水。山风裹着雨后湿润草木的气息,从车窗缝隙飘进来。
林晚一路都很安静。方才狭小车厢里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悸动还盘在胸口,指尖那一下转瞬即逝相触的温度,反反复复在心底回放。她不敢再随意偏头去看沈清,目光定定落在前方弯弯曲曲的路面,只在沈清开口说起路面防滑、山体落石的提防事项时,才简短应上一声。
沈清偶尔侧过头瞧她一眼,似乎觉察出她有几分异样,只是雨后路滑,全部心思大半放在开车上,没有多问。
车开进城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沈清先绕路,打算送林晚回家。到小区门口,车子稳稳停下。
“到了。”沈清轻声开口。
“不用送我的,你直接回去就好。”林晚推开车门,动作略急了些,“今日辛苦你了,路上慢些。”
说完这句话,她几乎是逃一般下了车,关上车门,头也不曾多回,快步走进小区大门。
沈清坐在车里,望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眉峰极淡地蹙了一下。
自这日之后,林晚便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心里那团情愫再放任下去,迟早要藏不住。与其等到一句说破、两相尴尬,不如主动拉开分寸,守住同事之间该有的距离。
往日午休,沈清带两份饭,总会顺手给林晚带上一份。这一日快到饭点,林晚提前拿起钱包,轻声同沈清道:“我下楼去外面吃,今天不留在办公室了。”
沈清握着餐盒的手顿在半空,抬眼看向她:“食堂今天的菜,不是你爱吃的吗?”
“想换个口味。”林晚垂着眼收拾桌面,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出去走走。”
她避开沈清的目光,说完便径直走出办公室。空荡荡的楼道里,脚步声慢慢远去。沈清望着门口,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将另一份打包好的饭菜放在一旁。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沈清寻她核对果园踏勘的笔记,起身走到林晚工位旁,俯身凑过去看屏幕上的文字。往日林晚会顺势把屏幕往她那边推一推,细细讲自己标记的点位。如今沈清一靠近,林晚便不动声色稍稍把椅子挪远半寸,语速飞快地说完要点,便低下头埋进文档里,不再搭话。
沈清不是粗钝之人。这般刻意的疏离,一日两日尚可当做偶然,接连几日,哪里会看不出来。
这一日下班,办公室其余人全都走了,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沈清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起身,缓步走到林晚桌前。
玻璃板底下,那张山里孩童画的蜡笔画依旧安安静静放着。
“林晚。”沈清唤她的名字,声音清清淡淡,却叫林晚握鼠标的手指猛地一紧。
“嗯?”林晚不得不抬眼,强撑着一副平静的模样望向她。
“这些日子,你一直在避开我。”沈清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拐弯抹角,“是我哪里做得不妥,还是我有什么地方,叫你心里不舒服了?”
一句话问过来,猝不及防。
林晚的心骤然一疼。
哪里是沈清做得不好。恰恰是沈清太好,好到她时时刻刻都生出不该有的贪念,好到靠近一分,便多一分求而不得的煎熬。只能后退,只能躲开,不然迟早要失了自持。
她慌忙移开视线,望向电脑屏幕,舌尖微微发苦,斟酌着说辞。
“没有的事,”她的声音轻轻的,努力维持着平稳,“手上台账多,想着抓紧赶完,怕闲谈耽误功夫。”
沈清没有就此退开,依旧站在她桌边,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沈清的眼神很静,像是能望进人心底深处去。
“一起跑水渠、跑饮水项目的时候,台账再多,你也愿意同我慢慢商量。”沈清缓缓开口,“山里面下雨返程那天,回来之后,你便一直这样。若是心里有事,不妨直接同我说。我们共事一场,不必这样隔着一层。”
林晚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酸涩漫上来,几乎要红了眼眶。
是啊,从前何等自在。那时候她还可以借着后辈的身份,安心地靠近,心安理得接住沈清所有的体恤与关照。一场山雨,一次指尖相触,将她心底藏得严实的心思搅动起来,再也装不出纯粹的后辈之心。
她不敢抬头,怕眼底翻涌的情意全部露出来,被沈清一眼看穿。
“真的没有事,”林晚咬了咬下唇,勉强扯出一点浅浅的笑意,“就是最近夜里睡不好,精神差一些,不爱多说话。等果园项目有了消息,还要进山,我想着提前把资料整理周全。”
沈清静静看了她片刻,似乎掂量着她这番话的真假。良久,沈清轻轻叹了一口气。
“若是累了,便不要硬撑。”沈清的声音软了几分,“有难处,你尽可以同我说。不管是公事,还是别的。”
说完,沈清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收拾包准备下班。
林晚垂着头,盯着键盘,直到听见办公室大门合上的声响,才缓缓抬起眼。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鼻尖一阵发酸,眼底的水汽终于再也压不住,悄无声息落了一滴下来,滴在办公桌的纸质台账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印子。
她明明只想躲开,保全两个人共事的安稳。可沈清一句温柔的问询,便叫她所有刻意筑起的防线,险些全盘崩塌。
躲开很难,靠近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