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中秋 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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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庭的院子里摆了一口大水缸，缸里蓄满水，养了莲和几条红鲤，还有造景的假山，假山上趴着一只王八晒太阳，云照庭凑近瞅它，它掀开高贵的王八眼皮斜了一眼，然后从鼻子里吐了口气。
云照庭懒得跟个畜生计较，径直进了屋，屋子是个两进的，外间摆着方桌，圆凳和成套杯具。
往前是一张长桌，桌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和几本杂记，显然是读书写字的地方。长桌背后是雕花木板，左侧留一道门，有帘垂下，掀开帘子进去，就是睡觉的地方。
屋子打扫的十分干净，虽然布置简单，但于云照庭而言已经算是奢华。
“哇，这以后就是我的屋子了，独属于我的，哈哈。”
他心头欢喜，鞋都未脱就扑进床里滚了两圈，脑袋埋在柔软的衾被中：“好好闻。”
皂角香气和太阳晒过的味道，使他神稳心安，鬼使神差地，他竟然想到了江君珩。
刻雪维持站着的姿势，嘴角依旧弯着，一瞬不瞬的盯着床上的云照庭。
“四师叔这会儿要睡觉吗？”
云照庭被盯得脊背发凉，偷摸瞄了一眼，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晚上不会要跟他一起睡吧，大白天看都这么渗人，晚上不得吓死。
“那个，刻雪兄，你晚上睡哪儿？”
刻雪碎碎往前缀了一步，干瘪的嗓音响起：“四师叔唤我刻雪即可，傀儡是不用吃饭睡觉的，若四师叔晚间一个人睡会害怕，我可在床边守着。”
“不用，不用，我习惯一个人睡，晚上我没叫你，你就别进来，现在就可以出去。”怕他真守着，云照庭连忙摆手。
“好的，四师叔。”
没了他添乱，云照庭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这安逸时刻，刻雪出去时带了门，十分有眼力见，云照庭稍微看他顺眼了些。
他们上山一个月后便是中秋，静虚真人给几人放了假不用练功，这几日云照庭拉着郭锵化身泼猴，把整座扶华山他能够到的地方祸害了个遍。
郭锵原本还怂怂的不敢太造次，结果跟着云照庭混了两日，发现只要他们不过火，师父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也逐渐放肆起来。
这会儿他们俩正猫在膳堂墙边，抠着窗棂偷瞄，膳堂里甄娘子脚不沾地，忙成一只陀螺，终于在做好最后一道菜后，她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出了膳堂。
“小师弟，我们真的要去吗，要是被抓到……”
郭锵想到甄娘子手持擀面杖，一手叉腰，破口大骂的样子，不由得一激灵。
“放心三师兄，刻雪在来膳堂的必经之路上守着呢，若有变数，他一发信号咱们就跑。”
“我还是不放心，要不还是……让子兰去吧，他机灵点。”
云照庭差点都以为他要临阵脱逃了。
“诶嘿，还是三师兄想得周到。”
膳堂院门处，刻雪正握着两根叶子稀疏的树枝伪装成绿篱，他警惕地左右环视，深怕办砸他主子交代的事。
忽然一片青色衣角出现在视线里，他正想依照说好的弄点动静提醒膳堂里的人，一道和他十分相似的嗓音自头顶响起。
“刻雪兄，好巧，你也在此地看守。”
子兰一边说着，一边挤到刻雪身边，假装自己也是绿篱。
“你也来？”
子兰毫不客气的从刻雪手里拿走一根树枝，举到与面同高的位置。
“三师叔交待我在此看着。”
刻雪盯着空了一边的手，有些转不过脑子，不过他也没想太多，自从四师叔和三师叔一起混后，他和子兰也是时常待在一块的，他僵头看了眼站的笔直，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外的子兰，扯了扯对方的袖子。
“子兰兄，要像这样。”
说着他以蹲马步的姿势，脊背往前躬压低身量，再把树枝抬高遮挡住脸部，从杈子间的缝隙里盯梢。
“子兰兄，我这样伪装如何。”
子兰直眉楞眼一点头：“甚好。”
就这样，两个“睿智”的傀儡，自作聪明的把自己变成了绿篱里最扎眼的那支。
膳堂内，云照庭掀开一个食罩，令人垂涎的香味从罩里飘出，勾得他眼睛都微阖起来，手刚要伸进去拿，却被另一只手按住。
“小师弟，我们还是走吧，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别担心三师兄，我们拿两个就走，再说你不是叫了子兰去守着。”
郭锵蹑足窥望四周，忐忑道：“你是不知道，子兰虽比刻雪机灵些，但以我的修为，也好不到哪里去的。”
云照庭挣开郭锵的手，又去掀另一个罩子，侧头看他狡猾一笑：“若被抓了，我就说是我怂恿的，与三师兄无关。”
郭锵语气冷了下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照庭嘿嘿两下，伸手去拿罩子里的吃食。
郭锵被他这么一逗也不似之前紧张了，猫着腰接过被塞来的点心，二人摸根潜行到灶台后蹲下，一人手里一块莲形点心，散发着丝丝香甜，咬一口外皮松软，内里绵密，莲蓉花香混着蛋黄咸香，让人如痴如醉。
“好吃吗？”
云照庭，嚼嚼嚼：“好吃，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哦~是嘛，我这儿还有更好吃的，要不要吃？”
嚼嚼嚼：“是什么？三师兄你说话怎么……”这样两个字卡在喉咙说不出。
云照庭身子未动，僵着脖颈，慢慢转过头，瞳孔瞬间放大，旁边的郭锵早已经定成了一尊人雕，愣神之际云照庭还不忘，把最后一口点心囫囵塞嘴里吞掉。
甄娘子弯眸咧嘴凑近了一步，左右转了下脑袋看他们俩，笑的极其危险。
她逐渐放开之前刻意夹着的嗓子，厉声大喝：“请你们吃，爆擀皮子。”
“谢过甄娘子，不过……我们就不吃了。”
云照庭瞅准时机在擀面棍落下来前，拉着郭锵从甄娘子臂下飞窜了出去。
“想跑，没门。”
甄娘子虽然是个胖胖的妇人，行动却非常灵活，眼瞳从圆变竖又散开，冷哼一声，闪到侧边手往桌上一碰，在空中转了个圈，精准落在二人身后。
云照庭拽着郭锵，在离门槛一步之遥的位置，被人一爪一个揪住了耳朵。
“哼，平时老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当这膳堂是可以随意来去的地方。”
“哎哟，甄娘子手下留情，我们知错了，不敢再有下次了。”
“对对，我们真的知错了，哎哎哎，耳朵要掉了。”
甄娘子直接提着领子把他们丢了出去：“现在知道错，晚了。”
二人没有摔在地上，而是一人被一个没有体温的怀抱接住。
“刻雪！”
刻雪扶正他：“四师叔。”
不等云照庭质问刻雪怎么没发信号，甄娘子洪厚的声音又自后方传来。
“人给我押住了，要是敢耍小聪明，或者让人给跑了，我就拆了你们俩当引火棍。”
扶华山隐于人间宛若界外之地，山势辽远如海，江君珩立于这沧海方寸，四周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忽然自遥遥山巅传来一阵钟声，悠远浑厚的钟声，穿过云层，一圈一圈荡漾下来把江君珩包在其中，灵魂仿佛与远古钟声共鸣，一下一下，撞开了他眼前的迷雾。
视线开始变得清明，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周遭涌入四肢百骸，然后汇聚至丹田，骨骼被震得噼啪作响，血液奔流如潮，强劲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倏地睁开眼形随意动，一招剑式浑然天成，剑气如狂风过境，树摇不止，鸟兽奔逃。
“好！哈哈……不愧是我静虚真人的亲传大弟子，哈哈哈……”
江君珩收起木剑，对行至他身前的静虚真人抱拳：“师父。”
静虚真人十分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话里话外满是激动：“好，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参透了扶华剑法第四式，为师心中甚慰。”
“多亏了师父指点，弟子才能迅速感悟这剑意。”
“诶，不必自谦，这些年你苦心修炼，不曾一日松懈，能有今日的造化，全凭你个人本事，扶华派有你在，也算后继有人了。”
江君珩正想再说什么，甄娘子洪亮的声音从院外飘了进来。
“掌门怎么笑得这么高兴，看来是有好事发生。”
一句话说完，人才慢慢悠悠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被一左一右押着的郭锵和云照庭。
“不如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甄娘子搞出这阵仗显然是来者不善，静虚真人却依然乐呵呵道：“君珩刚才得了传承，不仅突破了扶华剑法第三式，还自行参透了第四式剑法，徒弟有此等天赋，老夫自然高兴。”
甄娘子先是震惊，遂也赞赏的看向江君珩：“倒是个有天资的，继续努力，可别辜负了门派的期望。”
江君珩双手合于胸前作揖：“晚辈日后必当勤勉，不负师父和门派期望。”
甄娘子满意点点头。
“大师兄，你已经学会扶华剑第四式了，也太厉害了，不愧是我大师兄。”郭锵亦是震惊，完全忘了自己现在犯错被押着，激动着向前，看向江君珩的眼里没有嫉妒，只有崇拜。
看他已经自身难保 ，还不忘为自己高兴，江君珩“嗯”了一声，转头问甄娘子：“甄娘子，不知师弟他们犯了什么错，竟劳烦您亲自带人过来。”
“诶哟。”郭锵脑袋挨了一击擀面棍。
甄娘子：“还有闲心替别人高兴，给我好好站着。”
郭锵心想他可不是别人，他是我大师兄，但迫于甄娘子的威压，他不敢再出言，默默站回了后面。
静虚真人似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般，也不解道：“是这俩皮猴又去偷吃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偷吃了用来供奉祖师爷的点心，按门规这算不算不敬不孝，犯上作乱？我终归不是扶华派的人，不好擅自将人处置，只好带来请掌门定夺了。”
二人没想到只是两块点心，后果竟然这么严重，一时间都慌了。
看着两个不成器的弟子，静虚真人也颇感无奈，但冤主已经堵上门来，他也不能太护短，于是佯装发怒说：“逆徒，你们可知错？”
“弟子知错。”
甄娘子：继续，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包庇他们。
静虚真人：“……虽不是什么大错，然小错不罚将来定会铸成大错，为师就罚你二人一人抄写门规一百遍，抄不完不许休息。”
“一百遍！师父门规里的字我都还没认全呢。”云照庭震惊道。
“那不正好，抄完字认全了，门规也记住了，一举两得，君珩帮我看着他。”l
“是。”
云照庭：衰！
甄娘子不可思议道：“就这样？”
静虚真人笑着圆场：“甄娘子莫恼，今日中秋佳节，别因这俩逆徒扰了兴致，这样，再罚他们俩从明日开始去膳堂给你打下手如何？”
“别了，我可不敢留在身边，不然怕不是来打下手而是来打秋风的，既然掌门已经罚了，便这这样吧。”
甄娘子算是看出来了，掌门铁了心要小惩大诫，也就作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