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破冰 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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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挨了教训，受了罚，云照庭心里却是高兴的，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秋。
自从拜了师父，他有饭吃，有衣服穿，有床睡，再也不会无端受到打骂，也不是任谁都能低看他一眼的小叫花子了，在中秋这个饱含温馨和团圆的日子，他打心底里感受到了家和团圆的滋味。
甄娘子准备了一天，为的就是晚上门派的“家宴”。
结束后，甄娘子给每人准备了一盒包装简单却很细致的点心作为中秋佳礼，装到江君珩那盒时还特意多放了几块莲花月饼，看得云照庭眼睛都直了。
“内个，甄娘子，我和三师兄还没有呢。”
甄娘子斜睨着他，冷哼一声：“你们俩没有，别以为掌门罚你们抄门规，偷吃的事就过去了，还妄想我能给你们准备点心，想什么呢？”
“啊？可是，我们就吃了一块而已啊，而且我们已经知道错了。”
“哼！一块怎么，一块就不是偷了？况且，你们那是知错了吗？是知道怕了吧，不给你们点教训怎么长记性。去去去，快走快走，别再这儿碍眼。”
“可……”
“小师弟，别说了，咳咳！”
郭锵羞得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可是不敢再听了，连忙打断了云照庭。
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云照庭失落的想。
还有怎么连甄娘子也这么偏心江君珩，这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云照庭又想今天有此劫难，刻雪功不可没，这倒霉玩意儿还临阵反水，帮着甄娘子押他去了师父的静安居，简直是欺软怕硬的墙头草，叛徒！
越想心里越不得劲，刚想开口骂几句泄愤，抬头就对上了江君珩淡漠的脸，话到嘴边倏然停住，转了个圈又咽回肚子里，只是脸上愤愤的表情没来得及收敛，全数落入了江君珩眼中。
江君珩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他其实心里也有些烦躁，搞不懂为什么师父老爱把这个成天上蹿下跳，惹是生非的小师弟塞给自己。
他内心是非常不想管的，因为云照庭此人年岁不大，却在外野惯了，不仅不服管教，没得规矩，还花花肠子特别多，更何况他看得出来云照庭对他除了看在师父威严上的一点师兄情面外，无半点其他好感。
他看着云照庭愤然的脸，淡声开口：“今日师父罚你抄写门规，你可有不服？”
尽管心里有万分不耐，江君珩也不会让任何人从他脸上看出半点。
云照庭一愣，随即呐呐道：“没有，是我犯错在先，师父惩罚我理所应当。”
这句话他是真心的，他知道师父罚的已经够轻了。
“知错认罚就好，你待会儿跟我去竹园，我默一遍门规给你，你照着先抄几遍，熟练了再回自己院子。”
“是，有劳大师兄了。”
对他客气疏离的态度，江君珩没多大反应，只是他懒得再废话，转身继续朝竹园走了。
竹青提着糕点礼盒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动作神态皆自然有度，气质与江君珩也有几分相似，甚至连眉眼和皮肤都有了几分人气。
云照庭震惊之余又觉得瘆得慌，虽然他知道傀儡的拟人能力，取决于主人的修为高低，修为越高，傀儡越像人，听师父说若主人修为足够高，有的傀儡甚至能修出自我意识。
看来师父做了这些傀儡给他们，并让他们与自己的傀儡滴血立契，并不单是让傀儡照顾他们的起居，想必是要以傀儡的形态作为对照，来看他们修炼的情况。
这样一个看着像人，内里空空的纸壳子其实还挺骇人的。
云照庭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暗自较劲起来：“有什么了不起的，早晚有一天我会超过你。”
江君珩的竹园如猜想中那般清冷，院子里没有多余的摆饰，只有一角一排青竹拔地而起形成天然的篱笆墙。
江君珩的剑斜挂在书案后的木墙上，云照庭记得不久前，江君珩就是用这把剑救了他一命。
自从进山后就没再见过江君珩用这把剑了，原来是藏在家里了，这么宝贝肯定价值不菲，但宝贝，不是该时时带在身边才安心？
“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坐下。”
“来了。”
云照庭被叫回思绪，尴尬笑了下，端着一点师弟对师兄的敬畏，坐到了江君珩的对面。
江君珩已经在书案上摊开纸默写了起来。
这人也太变态了，才短短几天就已经能一字不差默写门规，怪不得师父这么喜欢他，这不就是长辈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嘛，云照庭在心里想。
“四师叔，请用茶。”
竹青给他们各端了杯热茶，还在桌上摆了盘佳礼里的点心，语气没有温度，态度却十分谦逊有礼。
“谢谢。”云照庭端正了一点坐姿，礼貌回谢。
“四师叔客气了，若有需要随时唤我便是，竹青就不在此打扰了。”
“哦，好。”
说完，竹青带着刻雪出去了，为了防止有风吹进来熄了油灯，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和江君珩独待一个屋檐下，云照庭浑身不自在，偏他还不敢表现，还好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桌上的糕点盘吸引了。
好香。
盘子里装着大大小小四五样糕点，除却糕点外还有糖果，果脯蜜饯之类的，散发着诱人香甜，馋得云照庭直咽口水。
他以前几乎没什么机会吃到甜食，跟了静虚真人后，才尝到了甜的滋味，自此便无法自拔的爱上了，到后面直接到了成瘾的地步，随身携带糖或者蜜饯。
这都是后话了，此刻他正直勾勾看着糕点不敢伸手，近在咫尺，却无法品尝这香甜滋味，忍得他心痒难耐。
“吃吧。”江君珩把糕点推向云照庭，他怀疑自己再不开口，对方的口水就要滴在桌上了。
云照庭眼睛瞬间亮了，惊喜道：“谢谢大师兄，那我不客气了。”
他确实没有客气，抓着糕点就往嘴里塞，一口一个。
看他胡吃海塞，毫无形象，江君珩很是嫌弃的“嗯”了一声，继续默写门规。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百八十八条门规，一字不差出现在纸上，江君珩停下笔，抬眼时云照庭正好伸手去拿盘里最后的一块点心，两人视线相撞，皆是一愣。
江君珩：“……”
云照庭：“……抱歉，一不小心吃的多了点。”
吃了人家一大盘点心，云照庭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心翼翼把盘子推向江君珩那边，尴尬道：“还有一块，大师兄请用。”
“无妨，我不想吃，师弟若是还吃得下，就吃了吧。”
他这话带着点嘲讽意味，边说边把抄好的门规递到云照庭跟前：“门规我已经默好了，你照着抄，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好，多谢。”
云照庭没听出他话里的嘲弄，兴高采烈吞吃了最后一块点心，手随意在身上抹了下，抓起一旁的毛笔抄了起来，江君珩则是抽了一本游记在一旁看。
江君珩的字刚劲秀丽，笔画利落工整非常好看，就如他这个人一样，每个字都规规矩矩的。
云照庭自是不想学他这种做派，但他没见过其他人的字，于是便自创了一种写法，在模仿江君珩笔迹的同时，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会刻意拖长，拖出一个小小的尾巴。
江君珩最初很是不满意他这种怪异的写法，但后来也就懒得管了。
那时候云照庭不愿意学，总是在纸上胡作非为，江君珩烦得不行，如今这样和谐的场面倒是少见。
门规上的字虽不复杂，但奈何云照庭才疏学浅又不好学，横撇竖捺各走各边，写错了就涂个黑块，他握笔不稳，写的字大的大，小的小，宣纸上好不精彩。
云照庭突然来了劲，和一个字死磕起来，本来照着江君珩的字抄的好好的，写完后觉得不顺眼，又写了一遍，结果墨沾多了，被一个墨点给毁了，再写，不满意，再写。
操，怎么越写越不像了，这字到底怎么写的。他暗自较劲，却没有解决之法，那感觉就仿佛突然想起一个人，却死活想不出对方叫什么的抓心挠肝。
毛笔的尾端被他叼在嘴里，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齿痕，都快要咬断了。
“那个……大师兄……呵呵……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怎么了？”
江君珩掀眸看他，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慵懒。
云照庭有短暂恍神，眨了下眼，把被自己画的一团糟的宣纸朝两人中间推了点，指着上面一个七横八扭的字：“这个字我写了几遍，越写越不认得了，请大师兄赐教。”
江君珩皱眉盯着那鬼画符般的纸，实在认不出他写的是什么。
“写到门规哪一条，那一个字了？指给我看。”
云照庭觉得面颊有些烫，心想写得有这么差吗？
“这，这个。”
“你不认得怎么念？”
“认得。”
他这反应一看就是不认得，江君珩没同他辩驳，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一笔一划写得很耐心。
“和睦的‘睦’，看清楚我下笔的顺序。”
“好！”云照庭撑着桌子凑上前，认真记着每一笔的走势。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写一遍我看看。”
云照庭拿起笔，手却迟迟没有落下……先画哪一边来着？
刚刚他明明看的很认真，怎么到自己动手，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了？
看他僵持着，江君珩有些怀疑，这人就是不想抄了找的借口故意磨时间。
“大师兄，你在那边写，从我这看是反的，能到你那边重新写一遍给我看吗？”
云照庭主动求学，江君珩感到意外，探究的目光落在云照庭脸上，映照烛火的浅眸里却只见认真。
看来小师弟并非不可教也。
“过来这边。”
云照庭绕到江君珩左边坐下，眼神坚定。
“拿笔，跟我一起。”
“嗯，好。”
跟着江君珩一笔一划写完一遍，终于觉得顺眼，心里那股难熬的劲没了，松了口气。
“哦，对对对，就是这样，终于写顺眼了，憋死我了。”
“就坐在这边写吧，有不认识，不会写的就问我。”
云照庭感觉大师兄对他的态度似乎不一样了，似乎多了点耐心。
心里好像有点开心。
他呲着排雪牙，笑道：“多谢大师兄。”
江君珩依然淡淡，语调却柔了些：“嗯。”
之后云照庭不再别扭，有不认识的，不会的就直接问江君珩，江君珩也不嫌他烦似的耐心教他。
再一次江君珩俯身教他时，他突然看到江君珩左耳耳垂向上一点的耳廓上有一颗黑痣，看得出了神。
“认真。”
“啊？”视线移开，云照庭脸上还有些空白。
“在看什么？看的这么入神。”
“看你……不是，大师兄，你耳朵上有颗痣。”
江君珩拿笔的手一顿，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随口道：“嗯，是有一颗。”
“这位置真特别。”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亮晶晶，江君珩觉得不解，便问他：“哪儿特别？很多人耳朵上都有痣。”
云照庭认真道：“那不一样，嗯…就是，就是特别好看。”
江君珩：“……”
云照庭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窘，打着哈哈敷衍了两下，继续抄写。
江君珩发现云照庭其实很聪明的，只要他肯静下心，学什么都很快。
门规画了一遍，第二遍已经抄的很顺畅了，到了第三遍大半内容已经能默写出来。
江君珩有些诧异，难得的为自己这么久以来，对这个小师弟的偏见产生了点愧疚。
云照庭默写完第八遍时，他想走了，他拿不准江君珩的意思，坐立不安地犹豫着怎么开口。
江君珩看出他的意图，放下了手里的游记。
“天色不早了，今日先回去吧，回去再写两遍，以后每天默十遍，写完拿来给我看。”
“我知道了，多谢大师兄”云照庭感激道。
江君珩颔首，把竹青叫了进来。
“把甄娘子给的糕点包好，给四师弟带回去。”
“是。”
“大师兄！我，我不用的。”云照庭没想到江君珩会把糕点全给他，有些不知所措。
江君珩平静道：“不用推辞，我不喜甜食，与其放在这浪费，不如你吃了，也算不枉费甄娘子辛劳。”
小叫花云照庭短短十几年的认知，恶就是恶，好就是好，他之前对江君珩的不喜欢，纯粹就是没来由的臆测。
现在看来大师兄除了脾气冷了点，似乎没做过任何伤害他的事，甚至都没有说过一句贬低他的话，大师兄其实是个好人来的。
看着人兴高采烈抱着纸笔出了门，江君珩不由自主弯了弯嘴角，他收回目光，回到书案边坐下，准备继续看那本游记，结果云照庭又兴冲冲跑了回来。
他站在门口，右手抓着门框，语气上扬：“大师兄，以后我会听话的。”说完匆匆跑走了。
他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江君珩听懂了，他无奈摇了摇头，眼里却带了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破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