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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一个傍晚, ...

  •   一个傍晚,江星回整理旧物箱,从一沓压了多年的纸页里,翻出一张发黄的本科班合影。

      那是她大一入学那年,全班在老教学楼门前拍的。照片边角都卷了,好些人脸都模糊了,纸张也泛着那种积年的、淡淡的黄。江星回把那张旧照片放在灯下,眯着眼,一个一个辨认当年那些同学,找自己站在哪。她看得很慢,指尖点了好几个"这该是我吧"又都否了——那张照片上的人,青春都被岁月揉得发虚了。

      忽然,她愣住了。

      照片最边缘,站着一个她方才一直没注意的人——很年轻,眉眼温柔又疏离,穿着素净的衣,站在教室角落的窗边,像一株安安静静、没想被记住的旧树。那影子缩在取景框最边上,只露出一多半身子,像是拍照时还有意往外让了让,不想占进这个画面里。江星回起初想,这大概是哪位老师或打杂的,可越看,越觉得那眉眼眼熟得厉害。

      她认出来了。那是沈逾。是她还没当自己的老师、还没被自己记住的时候,年轻时的沈逾。她忽然想起,入学那阵,自己从这栋老楼前走过好几回,每次都被那排梧桐挡着视线,从没留意过教室里窗边站的那个年轻老师。原来她大一那年,沈逾就已经在这间校舍里了,只是当时,谁也没把那个缩在角落的身影,放在心上——她自己,也曾在某个擦肩而过的走廊里,与那个身影隔着几步,一前一后地走;只是那时谁都不知道,这两条路,往后的日子会长成一条。

      她的指尖,轻轻点着照片角落那个身影,好一会儿,才哑哑地,抬头喊沈逾过来看:

      "沈逾,你看——原来那么早,我就站在你身边了。"

      沈逾走过来,看见那张旧照片,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弯下腰,仔细地看。她的目光先落在了照片边缘那个自己身上,停了一瞬,又顺着江星回指的方向,在那一群青涩的学生里,慢慢找。

      照片里,讲台下站着一群青涩的学生,其中有一个,站在最边上的角落里,眉眼带着点执拗的光,正是刚进校门、什么都还没懂的江星回。她那时还不知道,那个站在教室角落窗边、替人让了半寸位置、始终没被谁注意到的年轻老师,往后会成了自己人生里最重要的人;而那位年轻老师,也还不知道,那个站在人群最边上、带着点执拗的女孩,会在多年以后,走进她的余生——更不知道,她后来会成为自己坐下门徒里,最让她放心不下、也最舍不得的那个。

      而照片最最边缘,那个替江星回让了半寸、却始终没被谁注意到的年轻老师,正是多年前的她自己。

      原来啊,那么早,那么早,她们就已经,站在彼此的身边了。

      只是中间隔了整个青春、隔了一整个讲台、隔了一段"不能越界"的岁月。谁都以为那段情分是从"收徒"才开始的,可原来,早在还不曾相识的时候,那颗种子,就已经悄悄埋在了那张泛黄的合影里——埋在一个缩在角落替人让位置的身影,和一个站在人群边缘执拗的张望之间。那时她拍这张照,只是想给家里报个平安;那时她站进这个队形,只是服从安排。谁也没想到,这一隅,就是一生。

      两个人肩挨着肩,看着那张旧照片,谁都没有说话,却一起,轻轻笑了。

      一条跨越了七年的线,终于,在这样一张旧照片上,两端,悄悄合拢了。那七年走得那样长,长到中间满是推拒、妥协与委屈;可合拢的这一刻,又那样短,短到一低头,就到了。江星回看着照片上那个缩在角落的身影,又看看自己当年那个站在人群边缘的模样,忽然有点庆幸——庆幸那年拍照时,那个年轻老师往旁边让了让,才不至于把自己的人影整个吞没;也庆幸自己那年在人群中站得偏,才恰好够得着,那一片她后来才认得的角落。

      沈逾抬手,极轻地,用指腹抚了抚照片角落那两个隔着人群、却并肩而立的身影,又像是怕手太重,把那张旧照片碰坏了,只虚虚地悬着:

      "原来我们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江星回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跟她交叠着,落在那两个身影上:

      "嗯,从很早很早,就开始了。"

      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暗下去,两个人还挤在那一方灯下,头挨着头,看着那张把他们也收进同一格的旧照片,谁也不舍得先移开眼。那照片边角那点卷翘,被江星回小心翼翼地压平,像是那一隅被岁月压皱了的好多年,也被一并,抚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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