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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尘埃落定之 ...

  •   尘埃落定之后,两个人搬进了江星回看中的那所小房子。

      说是搬,其实不过一人从筒子楼、一人从宿舍,拖来几箱书,一台用了多年的旧台灯,一只缝过一针的旧伞,和一盒装满了旧物的铁皮盒。没有请搬家公司,就两个人一趟一趟往下抬,江星回扛着一摞书,后背都沁出汗来,也不肯让沈逾碰那最重的纸箱——沈逾的腰不许她逞这个强。老邻居从楼下经过,笑着问一句"搬家了",沈逾应一声"嗯,挪个窝",都点到为止,谁也没多说。老邻居又递过一篮自家院里腌的酱菜,说新屋开火,别总糊弄肚皮。沈逾谢了,接过来,转身搁在灶台边那只还空着的架子上,一时竟没想好该摆在哪,顿了一顿,才放稳妥。就这一顿,让江星回站在门口,看得心里软了一角。

      江星回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环顾那一地纸箱,忽然觉得,这屋子比它看起来要宽——宽到能装下一个人的二十多年,和另一个人的七年。

      摆书那一夜,是最静的一夜。

      两个人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地把书码上书架。有她的《训诂拾遗》,有她那叠批注过的旧笺,有分类归到一起的残卷和笔记。江星回码着码着,忽然抬头,看见沈逾抱着一摞书站在明亮的灯下,环顾这间将属于它们两个人的屋子,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又亮又软的光。那灯是新装的,比筒子楼那盏亮,也比筒子楼那盏稳,把整间屋子都照得暖融融的,连那一地还没归位的纸箱,都罩上了一层匀匀的、踏实的光。

      江星回叫了她一声:"沈逾。"

      沈逾回过头,两个人在那盏新亮起的灯下,各自站着,谁也没说话,只是相视微微一笑。那一笑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把这一路走过来的所有惊扰,都轻轻放下了。灯影在两人脚边铺开,把那两句没说完的话,也一并安放在了这个新屋子里。

      那一夜,她们仍然只是并肩坐在同一盏灯下,各自就着灯校书,谁也没有往前一步。同居的第一夜,仍然没有越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和偶尔碰到的杯沿声。江星回甚至多摆了一个靠枕在沈逾腰后,看一眼,又移开目光,继续看自己的书。

      可那盏灯下并肩的两个人,懂得这间屋子,终于不再是"筒子楼"或"宿舍",而是一个要共同过完余生的家。窗玻璃上凝着一点夜露,映着那盏灯,也映着灯下两道安静落笔的影子,影子靠得很近,中间那颗靠枕又空着,谁都没去占。江星回看书的间隙,会极轻地把那靠枕往沈逾腰后推一推,又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眼睛还钉在书上,耳朵却竖着听那边有没有动静。那点小心思,隔着灯影,瞒得了她自己,瞒不了那盏新亮的灯。

      江星回合上书,忽然轻声说:"沈逾,我们这算不算,把原本该有的人间日子,偷到了一起过。"

      她这话说得又轻又随意,像是闲话。可搁在那一地书、一盏灯、两道人影之间,却压得很重。

      沈逾望着灯下的她,轻轻答:

      "这本就是我们的日子。不用偷。"

      江星回没有再说话,只把那盏台灯,往两个人中间,又挪近了一点,照得她们那份"偷来的人间",亮堂堂的,不用偷,也够亮。她挪灯的手顿了顿,指尖在灯罩沿上停了一瞬,才收回来——那是她与沈逾之间,极难得的一次,主动往中间挪近。沈逾低头,看着那点灯影往自己这边靠了靠,什么也没说,只在落笔时,把那叠待校的卷,也跟着往她那边,挪了那么一分。

      窗外不知谁家也亮了灯,一盏一盏,连成一小片人间。这屋子也亮着,亮得便不再像偷来的。她们把原本被世人拦在门外的那点日子,自己给自己点了一盏,妥妥帖帖,过成了真的。

      江星回归拢最后一摞书时,指尖在那只旧铁皮盒的盖沿上停了停——盒里那页她抄了无数遍的旧诗、那支不敢写的老钢笔,如今都跟着她们,一并搬进了这间能晒着太阳的新屋。她忽然想,这些压了半生的旧物,终于是有了一个可以摊开的、属于自己的家了。

      她合上盒子,把那支老钢笔,从盒里取了出来,轻轻放在两人共用那块桌角上。笔帽还是旧的,笔杆磨得发亮。她没有用她,只让它,立在那盏不会灭的灯下,像一件终于能有处安放的旧年。

      沈逾看见了,没有问,只把那支笔,往自己这边,轻轻拢了拢,像是替它也挪了个更妥帖的位置。两个人谁也没说破——那支封笔多年的老钢笔,也许,从今夜起,就有处落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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