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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沈逾察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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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察觉了她的打算。
江星回怎么也没想到,消息会传得那样快。第二天天刚擦黑,她正往行李箱里压那件旧外套,准备趁人少时悄悄走,门就被从外面敲响了。敲得又急又重,几乎要把薄薄的门板擂穿。
她拉开门,沈逾就站在门口,堵在那儿,一步也不肯让。外套都没穿好,显然是一路跑来的,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气还没喘匀,头发也被夜风吹乱了一缕,眼睛里却烧着一片火。冬天的夜风从她身后灌进来,把门框上的灰都吹得簌簌往下掉。
江星回张了张嘴,想扯个谎糊弄过去:"你怎么——"
沈逾已经先一步开口,声音又哑又急:
"江星回,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那张声明,我看见了。"
江星回僵住了。
"你托师弟给你那间办公室的花浇水,天底下哪个不知道你不会为这点小事交代后事。"沈逾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踏得极重,踩得地面都像震了一下,"你连'后事'都给我安排好了,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往火里跳?"
江星回低头,盯着自己鞋尖,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外套拉链,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应该的。"
"应该的?"沈逾的声音猛地拔高,又压下来,一字一句,说得极重,像是把这一夜积攒的火都烧在那几个字上:
"你要是敢替我去当那个'罪人',我立刻就去辞职。这条命——我不许你一个人扛。"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得发颤:"你听明白没有?我这一生,没求过谁。今晚我求你——你不要用你的消失,去换我的清白。"
门楣上的灯在头顶照着,江星回站在原地,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你的错",想说"你别管我",想说"我走了你就清净了"——可看着沈逾堵在那里单薄的身影、那双通红的眼,看着那个守了一辈子规矩、从不肯把"求"字说出口的人,今夜竟为了拦她,把"求"字都踩碎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明白,沈逾在意的那点"清白",从来不是她自己那半生清名。她真正放不下的,是怕江星回为了她,真的把自己活成一个"罪人",背着那样一口黑锅,走完一辈子。她可以不当教授,可以赔上二十多年讲台,可她决不能看着江星回,替她把自己的一生,搭进去。
两个人就那样近在咫尺地站着,谁都不肯退,谁都替对方急红了眼。夜虫在窗外叫,楼下有人提着灯走过,脚步声远了又近,都没能惊动她们。江星回能看清沈逾眼里的血丝,能看清她跑急了一路、领口崩开那粒扣子底下那截急促起伏的颈,能看清她攥着门框那只手上的青筋。她忽然有些恍惚——这个守了一辈子规矩、从不肯在人前失态的人,今夜竟为了她,外套都没穿好、扣子都崩开,就一路跑了来。她喉头堵得说不出话,只觉得这一程,被这样一个人拿命拦着,自己那点孤勇,忽然就显得那样轻。
门楣那盏灯把两道影子扯得很长,在墙上几乎要叠到一处,又隔着一步,始终没有真正碰到。
这是她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在"谁牺牲"这件事上,正面顶到了底。
最后,还是沈逾先伸出手。她没往江星回肩上落,只一把抓住她那只还悬在行李箱拉链上的手腕,力道又紧又抖,指尖几乎掐进腕骨里:
"我是你老师的时候,教你做人要方正,不能钻营,不能逃避。现在我告诉你最后一句——爱一个人,不能一个人扛。"
江星回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砸在行李箱面上,在那层浮灰上洇开一个圆点。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被那只手攥着,隔着一步,站着。门外的风灌进来,把两个人衣角都吹得微微鼓起。
窗外的风,好像也停了。门缝里漏进一线外面的凉气,又似乎是屋里暖了些,把那点对峙的冷,慢慢化开了些。江星回站着,泪还挂在脸上,却觉得心里那口一直吊着的气,被那只死死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一寸一寸,按回了原位。
她终于,极轻地,松开攥着拉链的那只手,任由行李箱半边开口搁在那儿,反手,回握住了沈逾那只攥得发白的手。她握上来的那一瞬,沈逾那只绷了一整夜的手,才终于,极轻地,松了劲。
"我不走了。"江星回哑着嗓子,"可你也别想一个人扛。"
两个人在那盏门灯下,握着手,把一段"谁也不许独自牺牲"的路,就这么,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