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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沈逾多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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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多年的腰疾,被连日熬夜校书勾了起来。
江星回是第二天傍晚才发现的。她推开沈逾办公室的门,看见那人一手撑在腰后,另一手还压着书页,弯着眉在那里硬忍,额角沁着一层薄汗。桌上那盏台灯还直直照着书,亮得晃眼,直照得那页纸都快泛出黄来,她也没舍得把手里的书放下半刻。
她的心一沉,快步走进去。也不问,也不吵,先把沈逾手里那支笔轻轻抽出来,放平:"别写了。"
"还剩两页——"
"还剩两页也明天。"江星回头一回,敢在她面前,把话说得这么硬,硬得自己都知道自己急了。她话音里带着点抖,嘴上越硬,手就越软。
她不由分说,先去拧开水龙头,把手洗得干干净净,才把人扶到旧沙发上坐好。她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又弯腰,把那盏照了一下午的台灯往里收了收,不让那刺眼的光直直照着人,才蹲下来,卷起袖口,替她一圈一圈,慢慢揉着腰后那处僵硬的旧疾。她的手受过一点写字磨出来的茧,落在沈逾腰后,却一下一下,放得很轻,像是怕揉疼了那处旧伤。
"你这一下午,腰就这点光,愣是没跟我说一声。"江星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压不下去的恼,"一本书签得再好,也不能拿命填。二十多年的学问,哪天腰塌了,书也捧不住。"
沈逾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小事"两个字,只由着她,任那双手在自己腰后一下一下暖着。她望着江星回蹲在沙发边、埋着头替自己揉腰的侧影,忽然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也是这样一间屋,也是她坐着,江星回站着,隔着一页书,她一笔一笔教她断句。那时她手里握的是红笔,江星回手里握的是作文本。
如今颠倒过来了。她只能由着这双手,一下一下,把她那些年的硬撑,都揉软了。
那天起,江星回再不许沈逾熬夜。夜里她守着,替她把剩下的活儿一件件做完。有时忙到深夜,回头,看见沈逾已经在一旁撑不住,先睡着了,眉头还蹙着,像在梦里也没松开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江星回停下笔,望着那张脸,替她掖了掖被子,没有惊动她。她掖被子的手很轻,怕惊醒她,又把那盏台灯的亮度拧暗一格。
楼下有人走过,咳嗽一声,远处宿舍熄了灯,一层层暗下来。江星回守在那盏灯下,替她校完最后几页,才敢合上笔帽睡下。她想,这个人从前替多少人改了夜里的稿,如今也有个人,肯替她收灯了。
有一天,沈逾醒来,看见桌边摆好的汤和整理好的书稿,怔了很久。
她忽然发现——从前是她教江星回坐有坐相、做事要方正。可现在,是江星回在她腰疼的时候勒令她休息,替她收灯,替她端汤,替她揉腰,一句句"别写了""该休息了"说得又急又真。那碗汤用保温盅盛着,揭开还冒热气,是江星回惦记着赶着送来的。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她们早就不是谁教谁了。这座系里,多了一个"愿意管她的人"。
江星回端着汤进来,见她盯着自己出神,问:"看什么呢?"
沈逾没答,只伸出那只还没完全缓过来的手,轻轻接过汤碗,又抬眼,看着蹲在沙发边上、还没起身的江星回,忽然,极轻地,抬起另一只手,在她鬓边顿了顿,最终只落在那盏被收好了的台灯灯罩上,像是隔着一点什么,不敢碰实了。那一下落得很轻,指腹挨着灯罩边沿,又缓缓收回去,像是一场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惦记。
她收回手,捧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才说:
"这腰,是被你治好的。"
"少来。"江星回嘴上这么说,可那碗汤,她看着沈逾一勺一勺喝光,眼里的光,却比那盏台灯还要亮。
她没敢问沈逾那句"看什么呢"到底看的是什么。只看见那个人,喝完汤,把碗轻轻搁下,又伸手,把她白天替她揉腰时卷在手边的袖口,极自然地,替她一点点放下来,理平整。那只手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江星回低头看着自己被理好的袖口,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只在心里想——这个人呀,嘴上笨,可那点惦记,全藏在这样一个个不起眼里,藏得严实,又烫得人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