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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江星回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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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星回开始悄悄看房子。谁也没告诉,连最亲近的同事都没透半个字。
下完课,她换下正装,挎个旧布袋,挤进傍晚的公交车,往城区那些不起眼、却干净敞亮的小单元去。路上她总坐靠窗那侧,看楼一栋栋从眼前晃过,心里算着一路的采光、朝向、离学校多远。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把她的发吹得乱糟糟的,她也懒得理,只盯着窗外,盘算着哪一套能晒着沈逾那把怕潮的老书,哪一家的灶台够高,不至于让沈逾弯腰烫着手。
公交晃过一站又一站,车厢里挤着下班的人,有人刷着手机,有人打着哈欠,谁也不认识谁。江星回一个人缩在角落,心里却比这一整车人都有奔头——她手里捏着几张楼盘的传单,边角都让汗浸软了。
中介是个戴金链的瘦男人,领她看了一套又一套,有点不耐烦,手上翻着本厚册子,嘴里直冒苦水:"江老师,你要的是两居,又要朝南,又要安静,价钱还压这么低,不太好找啊。这套南向吧,对面是工地,那套安静吧,又朝北晾不着。"他把册子往桌上一摔,"鱼和熊掌,您总得扔一样。"
江星回不接他这话,也不去看那册子,只蹲下来,眯着眼看那扇朝南的窗。半晌,她问了一句中介没听懂的:"这阳台,能打一整面书架吗?"
中介愣住:"啊?"
"我家那位……书多。"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已经说了几百遍,"古籍校勘的,一套一套全是厚本子,得有一面墙,不然放不下。还得防潮,南向通风最好。"
中介望着她蹲在地上、仰头认真量书架的侧影,忽然就笑了,态度软了下来:"行,那咱们再看两套。我重新给你挑两套都占的,价钱我再跟房东磨磨。"他把册子翻到后面,"江老师这是打算安家了?"
江星回站起身,掸掸裤腿上的灰,笑了笑,没答。可那笑里藏着一点她自己也想不到的笃定。
推开一扇扇陌生的门,她看采光,看阳台,看厨房的灶台顺不顺手,看有没有地方能让沈逾放她那几屋子的书。她甚至趴在阳台栏杆上,探头看楼下有没有一棵能留住秋天的树。有一回,中介领她看一套朝南的小两居,她推开门,先不看别的,径直走到客厅那面墙前,伸开手臂丈量了一遍——那面墙净高、够长,正好能打一整面顶天立地的书架。她站在那堵空墙前,怔了很久,问中介这房子房东愿不愿意让装书架,得到肯定的答复,才"哦"了一声,像是把这点欢喜,先替那个人存下了一句。她想给沈逾一个家——一个不再是筒子楼、能安心活着的地方。
夜里回到宿舍,她把这些年攒下来的东西,一样样翻出来摆了一床:那一叠褪了色的作文纸,旧得页角都卷了;那页她一笔一笔临摹出来的情诗;那把缝过一针、伞骨修好了又坏了的旧伞;还有一样,是那年沈逾借她抄书、后来再没还回去的老钢笔——笔杆磨得发亮,她留了这些年。她一件一件,仔细收进一只铁皮盒里,盖好,又拿手背压了压。
室友探头进来,一眼瞥见那盒东西,啧啧:"留这么些旧物件做什么?早该扔了。那支破笔,留着能喝水还是能烧火?"她随手要拿起那支笔掂量,江星回却极快地、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按住了盒沿,护住那支笔,又自知失态,讪讪地松开,说:"再放放。"室友瞧出她眉眼郑重,也不再多言,只"哟"了一声,识趣地缩回自己半边。江星回没应,只把那支笔又摸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重新放进盒里,比放别的都轻。她想了想,忽然想起一句话,在心里轻轻地答:等哪天她愿意,我要带着这些东西,去她住的地方,告诉她——这些东西讲的,是一个替你把家都看好了的人。
那盒东西,江星回没急着送出去。她把它放进抽屉最深处,关抽屉前,盯着那盒盖看了很久。她心里盘算着,等屋看定了、钥匙捏在手里了、那把旧伞修到能撑过一个雨季了,她再把这盒东西,当着沈逾的面,一样一样,摆开。
窗外夜风从纱窗缝里漏进来,吹动她这一晚都没静下来的心。她只是在心里,把"余生"两个字,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掂了掂。
这世上有人用甜言蜜语许诺一生,有人用花和戒指求婚。她江星回能给出去的,是这一盒旧物,和一面替那个人留好的、能放得下二十年书的墙。
屋还没找到。可那个"想给你一个家"的心,已经先一步,落了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