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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沈逾到底下 ...

  •   沈逾到底下定了那个决心。

      那是又一个就着灯谈到很晚的夜里。门外的风刮得紧,窗棂被吹得咔嗒作响。沈逾手里捏着一支笔,没有落,枯坐了半晌。她指尖在笔杆上摩挲着,那支笔被她握了很久,杆上全是体温焐出的潮。末了,她放下笔,说了一句:

      "要不……我退出学校,调到别处吧。"

      江星回正低头整理校完的稿子,手里的动作一顿,像是没听清:"什么?"

      她手里的那页稿子停在半空,指腹压着纸角,看着沈逾,以为自己是听岔了。可沈逾没有重复,只低着头,看着自己放下的那支笔。

      "我一个年过四十、退了也就退了的人,"沈逾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想好的事,"调走、隐退,都不算什么。我教了二十多年,该教的都教了,批卷子的手也批出茧了。可你还年轻,前程要紧。只要我不在S大,那顶'师生'的帽子,就扣不到你头上。你走你的清白大路,我退到后头,护你干干净净。"

      她说着,指尖在桌面那道凹痕上捻了一下,又松开,像是这多年攒下的决定,早就打过无数遍腹稿:"我走后,你照常在讲台上站着。外头再有人说闲话,说你一个后起之秀,跟一个退了休的老教师有什么勾连——只要我不在,这话就站不住。"

      她说"我退到后头"时,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像是这句话她思量了不止一夜,终于说出口,倒觉着轻了。窗外的风"呼"地拍上窗玻璃,又退下去,窗棂震得嗡嗡响。

      江星回的脸色,一下子白了,随即腾地烧起来。她手里那页稿子在半空抖了抖,纸角被她捏得皱起来,她才发觉,松了手,让它落回案上。

      她望着沈逾,望着这个又要替她把所有苦都扛下来、又要一个人躲到灯后头的人,喉头一哽,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又要替我扛!"

      她站起来,声音发着抖,人跟着微微地晃:"沈逾,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每次都这样,把自己拆了,去成全我!七年前你把我推出去,说是为我好;七年后你又要把自己调走,好叫我'干干净净'——你以为我要的是什么?是干干净净的前程吗?是——是你!是你这个人!"

      她说到"是你这个人"时,声音终于破了个口,带着一点自己也压不住的颤。窗外又一阵风扑上来,吹得那页落下的稿子在案上微微地动。

      她说着,情绪上头,脚下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身后的书架,"哐"地一声。书架晃了晃,几册旧书"啪嗒"掉下来,落在脚边,扬起一点细灰。有一册书的书脊磕在铁皮书架棱上,发出一声钝响,在静下来的屋里格外清楚。

      沈逾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伸手去扶她。她站起来时,把椅子带得往后挫了一步,"吱呀"一声,她也没顾上。

      两个人隔着落了一地的旧书和晃动的书架,两双手,在书与脊背之间,触到了一起。这一次,谁都没有松开。江星回的手指扣进了沈逾的指节,沈逾的手也没有抽开。长久地,握在了一起。那只方才还替她理旧稿、又替她把最坏的话想了一万遍的手,此刻被江星回紧紧攥着,没有挣,也没有再替她挡什么。

      屋里静极了。只有窗外滚过的风声,和两个人急促的、还没平复的呼吸。落在地上那几册旧书,谁也没去捡,就那样散在脚边,像这场忽然摊开的心事一样,乱着,又停着。

      江星回红着眼,望着沈逾,一字一句:"我不走。你也别走。谁都不许替谁扛。这才是我要的——不是一条干干净净、可没你留下的路,是一条有你地方的路。"

      她说着,手上那点力气却一点没松,像是怕一松,这个人就真要从她掌心里走掉了。

      沈逾被她握着手,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看着她倔强地站在书架前盯着自己的样子,喉头滚了又滚。那口守了四十多年的气,终于像是再也撑不住了,一滴一直没落的泪,顺着她的眼角,落了下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那只手背上。那滴泪是凉的,落下来的触感却烫得江星回手背一绷。

      "对不起。"她说,声音哑透了,"我总以为,把你推开,就是护着你。"

      她说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年的事,到此刻,才第一次用一句"对不起",把它说了出来。那三个字又轻又重,落进江星回耳朵里,比她听见的任何一句"护你"都要叫她心里发软。

      这是全书身体触碰里,第一次正式的靠近——仍只有一双手,长久地交握,谁都没有松开。没有人伸手去揽,没有更近一步,甚至连那声"沈逾"里一直压着的分毫,都没有越界半步。只有那只手背上,一滴凉透又烫人的泪,和两只交握到指节发白、却谁都不肯先松的手。

      可那一握,比任何亲昵,都沉。窗外那阵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一屋旧书和两个人挨着的心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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