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明明心意认 ...

  •   明明心意认了,可摊开之后,谁也不觉得松快。

      因为真实的恐惧,跟着那层窗户纸一起,涌了上来。

      夜里的灯还亮着,那一案旧物已经收回了抽屉,可那股寒意却挥之不去。窗外那株老梧桐的枝影,在灯影里摇着,落在书案上,一明一暗,像谁在心头来回地走。沈逾收东西的手一顿,忽然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往后。"

      江星回没听懂她的意思,看着她。她看见沈逾那只收东西的手指停在抽屉把手上,指节微微泛着白。

      "一旦公开。"沈逾说,"沈逾从教二十余年的清名,江星回刚起步的青年前途——都要被'师徒'两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写成"老牛吃嫩草"的丑闻。这个世道,它不会看这七年里谁藏了多少,它只看见'她曾是她的学生'。它能把你这些年熬出的所有清明,一笔描黑。你想过没有。"

      她说这些话时,声音很平,平得像在替旁人事不关己地转述一件新闻,可江星回看见,她搁在抽屉把手上的那只手,指节一点一点,握得发白。她说了那么多句,没有一句是为自己说的——她怕的,从来都是江星回那一份前程。

      江星回太清楚这世道了。她跟着追一路,那些话尖酸到什么程度,她一个人捂在被窝里熬夜翻评论时早看过了。可此刻从沈逾嘴里说出来,字字都像铁,砸得她心口发沉。她见过沈逾在人前的体面,见过那一袭白衬衫挺得笔直的背影,她没法想象,这样一个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人,要亲手捧着它,去挨那满城的唾沫。

      两个人第一次,因为终于"还名"了,而真的,害怕失去。

      连着几个深夜,她们就着那盏灯,反复地、谁也不肯让步地算。不是算感情,是算退路。"要是让学校知道""要是让媒体拍见""要是那顶帽子扣下来"——一桩桩,一件件,都像山一样,压下来。沈逾翻来覆去地,把那些最坏的可能一条条摆出来,摆到一半,又自己咽回去,像是连说出口,都觉得是在咒谁。有一回说到"万一他们翻出你当年的转专业",她顿住了,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好半天,才补了一句极轻的:"那我这一步,就白退了。"她说的"退",是当年替江星回签下的那个放行的名。江星回听懂了,胸口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一时竟找不到话接。

      "你不怕吗。"沈逾看着她,声音忽然有些抖,"你大好前程,要是被这么一句不清不白毁了——"

      江星回打断她:"怕。"

      沈逾一愣。

      "可我更怕,"江星回望着她,一字一句,"把你弄丢了。前程没了,我还能再挣。可你这个人,我弄丢了七年,好不容易找回来——我怕那个比怕前程,怕多了。"

      灯下,两个人对视很久,谁也没有再说话。那句话像一个秤砣,把满屋的恐慌,压下去一半。窗外那株梧桐的枝影,不知什么时候也静了下来,落在地上,像一道安稳的注脚。

      那夜之后,她们之间忽然多了一道极现实的、谁也绕不过去的坎——那些藏起来的岁月,摊开之后,反而成了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来的刃。从前藏,是怕;如今认了,还是怕。只是怕的东西,变了。原来不是"认了"就不怕了,是认了之后,怕的每一件都更真了,因为从今往后,那刃落下来,伤的就不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起。

      "还名"两个字,比藏着更难。

      夜深了,江星回先走的。她走到门口,回头看见沈逾还坐在灯下,一个人,慢慢把收回抽屉的旧物,又一件一件摊回案上,像怕弄皱了什么。她背对着门,肩线绷得很紧。那盏灯照着她微弯的背,像一个守了太久的人,终于让什么东西压弯了一点,却又固执地不肯倒下去。

      江星回没有出声,只把那扇门,极轻地、替她带上。

      她隔着门缝,看见那盏灯下,沈逾的指尖在书案上慢慢地、摊平又攥紧,摊平又攥紧。那点反复的动作,很轻,可在门缝漏出的那线光里,江星回看得清清楚楚。她把额头抵在门框上,静默了好一阵,才直起身。她知道,这个人正在想——真正的难关,不是承认;是承认之后,这条命,她要怎么跟江星回,一起走下去。而她能给的,就是让这个人知道,无论那道坎多难跨,她都会在那头,等着接她。

      门外的走廊很暗。江星回站在门缝透出的那一线光里,听着屋里那盏灯下,极轻的、纸页翻动的声音,站了很久。她没有走,像是要替屋里那个人,把那道她一个人扛了太久的坎,先挡在门外站一会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