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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风口浪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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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口浪尖,终究躲不过了。
那是十一月中旬的一个黄昏。天阴沉着,风刮得紧,校门口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被风卷起来又拍下去。江星回刚上完最后一节课,从教学楼出来,就听见校门那边传来一阵嘈杂——长枪短炮、人群涌动,几家媒体的车堵在校门口,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举着收音的话筒,正对着一个刚走出大门的人影。车顶上支着灯,白晃晃地照着,把那段校门照得雪亮。
是沈逾。
她手里还抱着两册刚批完的旧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外套,一头银发被风吹起来几根。她站在那一片雪亮的灯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潮水一样的记者围住。话筒几乎怼到她面前,收音杆从人群顶上空伸过来,晃着。
"沈教授!网上说您和当年学生关系暧昧,请问属实吗?"
"您从教二十余年,如今怎么评价外界的猜测?"
"江星回是您当年的得意门生,却四年没选您的课,中间的缘由您方便说吗?"
一句比一句紧,镜头雪亮地怼着。有围观的老师、学生,纷纷举起手机,人群越聚越挤,把沈逾堵在中间,寸步难行。她的鞋被挤得往里挪了半步,又稳稳地站住,那两册旧卷被她在怀里抱得紧了些,像抱着一件不能磕碰的东西。
江星回远远看见那圈人,心口一下子揪紧,几乎要冲过去。她脚下一动,已经要拨开人群往前跑。她甚至已经能感到自己迈开了步,风从她耳边刮过去,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想着要把那个人从那片雪亮的灯影里拉出来。
可她看见沈逾站住了。
在那一片混乱的镜头、呼喝、窃窃私语的围堵里,沈逾稳稳地站定,抱着那两册旧卷,抬了抬手,示意安静。二十余年的讲坛,让那份镇定压得住满场的躁动。人群竟真的慢慢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过往的车鸣。那些刚才还争先恐后的话筒,在一瞬的静里,都停在了半空。
她望着身前那一片明晃晃的镜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我与江老师,只有师生之情。没有别的事。"
江星回的脚步,在人群外,生生顿住了。
她站在几步之遥,隔着喧嚷的人头,看见沈逾说完这句,垂下眼,转身,一个人走进校门。背影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进那扇半掩的铁门里。有人在她身后喊"沈教授再答一句",她没有回头。那扇铁门在她身后合上时,发出一声钝响,把她和那片雪亮的灯,隔在了两头。
那一句"没有别的事",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两个人心里。围在门口的那些记者,还举着话筒,面面相觑,有人还想往门里追,被保安拦下了。
江星回站在原地,袖子里攥成拳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望着那扇门,望着那个人走进去之后空下来的校门,风把她额前的发丝吹得乱了几根,她没有动。有围观的老师认出她,好心地朝她努努嘴,示意那帮记者还没走远,让她也避一避,她像没听见。只有一只脚边打着旋的梧桐叶,绕着她的手搓落的一截断发转了半圈,又让风卷走了。
她懂。她太懂了。
这一句公开的"切割",是沈逾在替她险下去的边。她是在那一片要命的镜头前,用一句"师生之情",替江星回把风口浪尖上那块站不稳的浮冰,踩实了;是替她把那句话该承担的一切,一个人,扛了下来。她要的只有一个——不让那顶"不清不白"的帽子,落下来砸到江星回头上。她宁可自己一个人,站在那片雪亮的灯里,把所有的打量都认下来。
可越懂,越痛。
那句"只有师生之情",是沈逾这一生,说得最疼的一句谎。她方才在灯下,亲口承认过那些红批注"不是批注";转头,又在满城的镜头前,把那些话,一句一句,亲手咽回去。她听过沈逾亲口说"那些批注不是批注",如今又听见她说"只有师生之情"——这两个字之间隔着的那点距离,够把一个守了一辈子尺的人,逼到把自己的心,一句一句地嚼碎了咽下去。
风雪里,江星回望着她走进校门后空下来的那条路。人群三三两两地散了,媒体的车灯一盏一盏地熄了,退走,只剩她一个人,站在那一片落满梧桐叶的地上,望着那扇门,站了很久很久。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又放下。她抬起手,极轻地,把被风吹乱的那几根发丝拢到耳后,也把自己满心想要冲进去的那股冲动,一并拢住了。
她没有追进去。
她知道,此刻她追进去,那句"没有别的事"就白说了。她能做的,就是在这一片风雪声里,等这场风,自己歇下去。她比谁都知道,那个人替她扛下来的这句话,要她站在这头,稳稳地接住,才算没有白挨。所以她站着,没动,像一截风打不弯的旧桩,替那个人,也替那句被她一个人咽下的话,守着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