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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病爱 ...

  •   我哭到最后,嗓子彻底哑了。

      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胸腔里一阵一阵的抽痛,呼吸急促又紊乱,眼泪断了线似的糊满脸颊,浸湿衣襟。

      整个人脱力蹲在地上,骨头都是软的,连撑着地面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莫就半蹲在一旁,没有动。

      他拿着那块白手帕,一遍一遍替我擦眼泪。
      动作放得很轻,力道克制,指尖偶尔蹭过我眼睑下两颗小痣,微凉的触感扫过皮肤,我本能瑟缩躲闪。

      我躲一下,他动作就顿一瞬,随即放得更小心。

      他不反驳我的控诉,不去急着辩解高中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安安静静承接我全部的崩溃与恨意。
      那一双眼眸沉得像深潭,底下翻涌的情绪太重,我半点都读不懂。

      我只觉得虚伪。

      高中三年,我活在提心吊胆里,总觉得他带着一群人处处针对我。
      如今姥姥走了,我一无所有,他反倒摆出一副温柔体恤的模样,假得让人胃里发紧。

      我攒起仅剩的力气,抬手狠狠推开他。

      力道微弱,对他来说几乎可以忽略,却耗尽了我全部的挣扎。
      我往后缩,脊背抵住冰凉院墙,把自己蜷成一小团,半长黑发乱糟糟糊住大半张脸。
      我抬眼死死盯住他,满眼防备与敌意。

      “别碰我。”

      我的声音嘶哑破碎,裹着浓重哭腔。

      “林莫,我求你,别再来碰我。高中三年我躲了你整整三年,我已经够惨了,姥姥不在了,我什么都没有,你放过我行不行。”

      这座小县城里唯一牵挂我的人已经不在。往后我只想安安稳稳读完大学,安安静静过日子,再也不要和他产生半分纠葛。

      他看着我蜷缩在地的模样,沉默很久。

      夏夜晚风扫过荒落的小院,吹乱他额前碎发。他生得好看,轮廓锋利,自带一股压迫感,那是旁人很难拥有的底气,和深陷泥泞的我,对比刺目。

      他缓缓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我不放。”

      话语很轻,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像落下一道枷锁。

      “许丘,从前是你躲我,往后,你躲不掉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红着眼瞪他:“凭什么?我们已经毕业了,不再是同学,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是不是看我被欺负,看我狼狈,你觉得很有意思?”

      他垂眸,视线牢牢锁在我的脸上,不肯移开。

      没有再用敷衍的短句搪塞,望着我盛满憎恨的眼睛,声音低沉平稳,带着近乎扭曲的认真,直白地摊开那份见不得光的心思。

      “不是欺负。”
      “是我喜欢你。”
      “从高一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开始,喜欢到偏执,喜欢到病态。”

      空气骤然死寂。

      我僵在原地,呼吸都卡了一瞬,大脑一片空白。

      我万万没有料到会听见这句话。在我痛哭流涕控诉他折磨我的此刻,他抛出这样一份沉重又诡异的心意。

      他望着我失神错愕的脸,眼底压抑数年的疯意不再遮掩,一字一句砸进我的脑子里。

      “我知道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你身上落,我知道每条放学路上你都在刻意避开我。我清清楚楚看见你怕我、躲我、甚至恨我。”
      “我不是要欺负你,我只是抓不住你。”
      “你性子太孤僻,习惯把所有人隔绝在外,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我只能用最蠢、最极端的方式,逼你的视线里,能有我。”

      巨大的荒谬感顺着脊背爬上来,指尖控制不住发抖。

      我怕了他整整三年,把他当成挥之不去的噩梦。
      结果所有的刁难、纸条、那些刺鼻的香味,全部来源于他这份病态的执念。

      他本可以好好开口,好好靠近,可他偏不。宁愿让我活在恐惧之中,也要强行占据我的注意力。

      林莫眼底温柔裹着占有,克制底下藏着疯劲,望着我发白的面孔继续轻声说:

      “我知道你怕我,恨我,都没关系。就算你一辈子都恨我,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就够了。”

      我回过神,控制不住地笑,笑得浑身发抖,眼泪落得更凶,嘶哑的声音满是嘲弄。

      “这叫喜欢?林莫,这叫折磨!让我活在恐慌里整整三年,让我孤立无援夜夜难安,这就是你的喜欢?”

      他不辩解,全盘接下我所有指责,眼底只剩沉沉的笃定。

      “是。”
      “只有这样子,,你心里就只有我了。”

      憎恶、恶寒、茫然在心底搅成一团,压得我喘不上气。

      他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手帕,仔细叠好收进兜里,没有再贸然靠近,就静静站在原地陪着我。

      从夕阳沉落,一直守到夜色铺满小院。

      他不提离开,我也不敢动弹,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我心里很清楚,属于我的安稳日子,到此为止了。
      高考结束不是解脱,姥姥离世不是终点,林莫这份病态滚烫的心意,才是我逃不开的牢笼。

      天色彻底黑透,他终于再度开口。

      “收拾东西,搬去市里。”

      我下意识摇头:“不用你管。”

      “这里已经没有人了。”他一针见血,“留在县城不安全,大学马上开学,你一个人撑不住。”

      道理我都懂。
      老院子处处都是姥姥的痕迹,留下来只剩触景伤情。
      可我绝不要接受来自他这份扭曲心意的施舍。

      “我的事和你无关,你走。”我咬着牙说道。

      林莫没有同我争执,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淡淡告知:“我已经找好了市区的出租屋,单人公寓,离学校步行十分钟。钥匙在我手上,明天我来接你。”

      我猛地抬头,满心抗拒:“谁让你自作主张?我不需要!”

      “你需要。”

      他抬眼望向我,漆黑瞳孔翻涌着偏执强势,和方才告白时的疯魔一脉相承。
      “许丘,现在的你,没有拒绝我的资本。”

      一句话把我所有倔强击碎。没钱,无亲无故,举目无依,我没有底气去回绝这样一个各方面都远胜过我的人。

      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口腔泛起淡淡的腥气,眼泪又涌上来,这一次不是愤怒,是深入骨髓的无力。

      我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好好睡一晚,明天我过来。行李不用多收拾,缺的东西我会置办齐全。”

      说完,他转身走出小院,木门轻轻合上,院子重新只剩我一人,被无边黑暗包裹。

      整夜我合不上眼。
      躺在姥姥曾经睡过的土炕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高中的碎片:躲闪的放学路、抽屉里一张张带着奇异香气的纸条、旁人的窃窃私语,还有林莫那句滚烫又病态的告白。

      天亮时分,我脸色惨白,眼底浮肿。
      只简单收拾一个旧背包,塞几件换洗衣物。
      这座小城,留给我的只有伤疤。

      八点钟,院门外响起敲门声。

      林莫站在门口,黑色短袖衬得身形挺拔,少年锐气沉淀下来,多了几分沉敛。
      手里拎着早餐,还有一瓶温热牛奶——从前我经常来不及吃早饭,这东西曾经悄悄出现在我的课桌抽屉。

      看见那瓶牛奶,我浑身瞬间紧绷。原来那些细碎的、我一直视作挑衅的小事,全部都是他笨拙扭曲的示好。只是我从头到尾全部误解。

      “吃一点。”他把早餐递过来。

      我侧身避开,语气冷淡,浑身紧绷:“不用。”

      他不强迫,将吃食放在门口石台。

      “走吧。”

      他顺手锁上小院的门,动作自然,仿佛这里本就该由他接管。
      我跟在身后,头埋得很低,不愿意撞见县城熟人的目光。
      林莫走路刻意靠外侧,不动声色把我护在内侧,我却依旧曲解,只当他嫌我落魄丢人。

      坐上他家的私家车,一路沉默。

      窗外熟悉街景飞速后退,我离开生活十几年的故土,没有对新生活的期待,只有被一份偏执心意裹挟的惶惑。

      两个小时之后抵达市区。

      小区安静整洁,距离我的二本院校确实很近。打开三楼那间朝南一室一厅,家具崭新齐全,全部是他提前布置妥当。

      我站在门口不肯踏进去。

      “你不必做到这个地步,学校有宿舍,我可以住寝室。”

      “六人间太吵,你的身体扛不住,这里更适合你休息学习。”林莫转过身看着我。

      “我不要你的关照。”我抬眼,倔强又惊惧,“林莫,你是打算用这种方式困住我吗?”

      他望着我满身防备的模样,缓步向前逼近。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后退,后背抵住冰冷门框退无可退。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我平齐,气息轻扫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疯魔的认真。

      “我不是要折磨你,我只想待在你身边。就算你恨我,怕我,也没关系。”
      “只是,你只能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我鼻尖发酸,眼眶发热:“你的陪伴带给我的只有恐惧。这就是你的喜欢?”

      “是。”他坦然承认,没有半分躲闪,“是我没有学会好好去爱,我只会用这种办法留住你。真正的校外霸凌我挡下来过很多次,可我拦不住你心里对我的恐惧。”

      “但我感受到的全部都是伤害。”我一字一顿。

      这句话像利刃扎进他身上,他眼底光亮暗下去,指尖微微蜷缩,脸色淡了几分。

      “没关系。你怎么看待我都无所谓。”他低声道,“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那时候我还不懂,这份近乎没有底线的包容,不是愧疚补偿,是刻进骨头里的执念。

      开学之前大半个月,林莫几乎介入我全部生活。
      陪我采购生活用品,带我熟悉城市街巷,记得我胃弱忌凉忌辣,记得我睡眠差。
      他不会逼我交谈,只是安安静静守在一旁,替我摆平我无力处理的琐事。

      我全盘抗拒。
      送来的东西丢掉,邀约全部回绝,刻意拉开距离。可他从来不会动怒,我丢一次,他就再买;我躲一次,他就再找。

      九月,大学开学。

      校园里到处都是结伴报到的新生,只有我孤身一人。
      半长头发,面色苍白,性格寡言,我很快就显得格格不入。
      同学主动示好,我也本能回避,多年的戒备已经刻进骨子里。

      傍晚走出校门,梧桐树下,我一眼看见林莫。

      穿着重点大学校服,身姿挺拔,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他的学校离这边横跨半座城市,可他每天都会过来。

      看见我,他立刻穿过人潮朝我走来,眼里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逃。我转身快步往反方向走,只想躲开他,躲开那份沉甸甸病态的喜欢。身后脚步声不远不近跟随着,甩不开。

      跑到僻静街角,他快步上前,手腕被他稳稳扣住。

      力道不重,却牢牢锁死我的动作。暮色沉沉,街边路灯还未亮起。

      “许丘,别躲了。”

      我拼命挣扎,眼眶通红:“你放开我!我们早就该两清!”

      “两清不了。”

      他微微低头,气息落在耳边,沙哑的声音裹着积压许久的偏执。
      “从高一动心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两清。你恨我也好,惧怕我也好,我不会放你走。”

      晚风吹动地上碎叶,我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外人眼里耀眼出众的人,唯独对我生出这样一份扭曲的执念。

      为什么。
      偏偏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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