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绝不养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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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见我说的——”
怒火喷发到一半的DEC突然消音，他和面前一双蓝色的眼睛对上视线。
下一秒，几乎整个跳起来的家伙闪电般将手伸进衣服的内侧口袋中，试图摸索自己的佩枪。
但他随即想起，因为要出入白色巨壁的缘故，他的武器之前被存放在了飞行载具上。
与之相对的，面前的不速之客举起的那只手里，正握着他原本的手枪。
斯坦·弗兰肯找到那东西，并拉开了保险栓，枪口稳定地指着身体已经完全贴到锁死舱门上的人。
“嘘。”
嘴角带着笑容、眼周肌肉却完全没有笑意的男人轻声说。
“安静一点，好吗？”
不好。
DEC反手疯狂去拧动飞行器的门把，以差不多快要将那东西掰断的力气晃动，但锁死的舱门纹丝不动。
他没心情管自己的衣服是不是正在往下滴水，皮鞋已经踩到了狭窄的前排座位上，看上去整个人想要越过椅子靠背强行翻去后排。
也正是在爬动过程中，他瞥见自己原本的跟班躺在后面、意识全无，身上倒是平平整整看不出外伤，双臂还贴心地被摆放成交叠在胸口的姿势，随着呼吸的节奏细微起伏。
还不等他看得更清楚，一只手已经攥住了他的腰，将他往回扯。
那力气大得可怕，任凭DEC如何用手指扒拉着椅背不放、甚至将整个座椅上半截的头枕位置都掰了下来，也没能阻挡这样一股堪比地心引力般的强效拖拽。
死亡的恐惧几乎令他喘不上气，根本没工夫管自己快要被整根扒掉的皮带，全身爆发出剧烈到难以想象的挣扎，手肘还在向后胡乱挥动。
“不……不……”
可即便这样，也没能阻止他被猛地拽回驾驶室。
不久前被他攥在手里的文件，因为双方的挣动而从袋子中滑落出去，一沓整整齐齐的纸页飞得到处都是。
DEC边徒劳地想要摆脱纠缠，边奋力试图将那些要命的玩意儿抓回来。
然而到最后他两个目标都没能达成，反倒整个人被裹挟着向后摔去，一屁股坐到了某种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温度上。
这变态一样的神经病是有体温的。
他那一片空白、处于极度恐惧下的大脑冒出了唯一的想法。
紧接着，对方的手臂如同游乐园云霄飞车的保险杠一样，牢牢地扣在他的腰间，另一只手则将枪口抵着他的下颌，手指压住扳机，呈现出没有完全按下但也绝未彻底释放的状态。
“嘘……”
斯坦·弗兰肯再一次温和地提醒。
“别再乱动，我不想弄伤你。我们友好地聊聊天，好吗？”
因为摔的时候没掌握好重心，以至于不小心坐到了斯坦腿上的人全身都在发抖，活像是因为湿衣服和过低的气温而打颤似的。
一半搭在对方腿上、一半卡在前排座位间的那双腿抖得尤其厉害，它们还踩着一些掉落出来的报告页。
于是连接着飞行载具的斯坦好心地替对方打开暖气开关，带着热度的风立刻从出风口涌出。
隔着后背湿冷的衣物，良好公民能感受到身前的人急促的心跳。那快到不受控制的跳动节，奏实在是让人怀疑对方不算厚重的胸膛能不能封存得住这样一颗惶恐的心脏。
“别怕。”
斯坦温声安慰自己的受害者——准确来说是安慰受害者那枚黑发湿漉漉的后脑勺。
“我只想同你谈一谈。”
说着他抬起自己的腿，用脚尖勾起那散落得还剩一半内容的文件袋。
DEC应激一般想要抢夺这份东西，可男人握着枪的手轻而易举地绕过了对方的拦截，将那一沓报告抓在手中。
“你在调查我？”
好脾气的热心公民语速和缓地问，以免激发更剧烈的反抗。
他粗略扫过纸面上的内容，像是并未感到任何惊讶。
“你仍然拿到了一些我没注意到的生物样本，并将它移交给了政府的化验检测机构，是不是？”
斯坦听见被自己牢牢控制住的人发出绝望的呼吸声，说不准其中是否伴随了一点含混的呜咽。
如果人类有着犬科动物一样的耳朵，此刻对方的耳朵大约已经倒伏为紧贴头皮的程度。
DEC的牙关咬合在一起，磕碰出不太明显的动静。
只要那支抵着下颌的枪稍微移动一下，倒霉的月桂管理者就整个人都随着激灵。
在潮湿的水汽中、在狭小的空间中，DEC湿透的黑西装上仍带着昂贵但庸俗的香水气味，斯坦·弗兰肯身上则没有任何标志性的特殊味道。
真要说，蓝眼睛男人的衣服或许少少残留了一点漂白剂的气息。
这是某种洗衣小诀窍，在机洗不担心掉色的衣物时，只要加入少量漂白剂，就能达到更好的除渍效果和杀菌效果。无论是颜料、食物染色，还是血迹，都会更容易被清除。
“深呼吸，先让你自己冷静下来。”
斯坦友善地提醒道。
“然后我们再谈。”
他没放开环绕在DEC腰间的手臂，防止状态不对的人又一次不管不顾地蹿出去。他能感受到对方的肌肉绷紧收缩，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
他理解对方的恐惧，感到害怕是合情合理的。
“你的员工只是在睡觉，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他就会睁开眼睛，当然根据个人对于药物的反应差异，睡眠时间可能存在一定偏差。不过别担心，他会好好的。”
“不过……”
思考了一下的弗兰肯先生说：“在冷静到可以聊天的程度之后，请你从我的身上离开，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是道德和礼仪都挑不出问题的模范公民，也自带一套需要严格遵守的行为准则。某种意义上而言，斯坦绝不双标，他用来要求他人的规定也同样适用于自身。
譬如——他不接受伴侣之外的无关人士把自己当成沙发靠垫，也绝不搞出任何可能令人捕风捉影的八卦绯闻。
尤其当他那无关紧要的性取向为男时，他连和男人的接触都严格保持着一定距离。
他记着布兰登的要求，铎安家不养鱼；同时他也记着菲利普的话，良好的公民应当对自己和他人都怀带着一定的责任感。
杀人或是挟持人质的时候除外。
斯坦不知道芭芭拉如何嗅到了这一气息、并殷勤地往自己的口袋里塞名片，但他对于少数人类的神奇敏锐直觉表示赞叹。
可这一切都不影响他在威胁人的时候，用枪顶着对方的下巴。
“感觉好些了吗？”
没人敢当面说不好。
起码无论DEC心底怎么想，脑袋依旧点得飞快。
那张混杂了各种表情的脸吃力地试图转过来，很显然对方害怕刺激到这下手不给预警的绑匪、导致自己挨上两枪，所以动作显得尤为小心谨慎。
“我可以解释……”
陪着笑的表情看起来又假又殷勤，可见人在尝试保住自己的脑袋不被炸开花时，是绝对想不起自尊的。
对方没敢用什么力气，虚虚地握着斯坦的手腕，像是希望将枪口挪开些。
“我真的可以……可以解释，我没想对您做什么。”
这样的鬼话鬼都不信，可DEC就是能将它们由着嘴巴往外说，可见他见碟下菜的功夫不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
“嗯，我听着。”
斯坦很给面子，对方说要解释，他就留空间给对方解释。
他从不做那种不分青红皂白、自顾自得出结论的恶人。
带有斯坦·弗兰肯身份编码和伪造信息的文件被男人拿在手中，轻轻地晃动两下。
“不过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够让我的个人资料出现在你的手中。你特意前往边境巨壁下辖的单位取这份东西，这可不是正规流程。你想从中挖掘出什么？我猜是一些关于我的秘密，一些常规途径无法获取的公民隐私。”
“所以说说看，你想同我说明什么？”
DEC的嘴巴张开又闭上了两下。
看得出在试图拯救自己的性命时，这家伙的CPU快要转冒烟。不过在求生自保这一领域，月桂的管理者向来有着独到的天赋，哪怕面对白纸黑字的证据都能扯掰两句。
“我不是……不是存心想要这么做。”
咽了一下口水的人说，同时眼神细微游移，带着点现编故事独有的“走一步看一步”的迟疑。可这样的细节太过于隐晦，如果换一个观察力不够好的人来，说不定真能被对方给糊弄过去。
“但是最近银冠的人追得太紧了……您能够理解吧？之前发生在酒吧里的事情令他们非常恼火，一直在找月桂的麻烦。更糟糕的是，这些人觉得您是月桂的同伴。”
“所以我同熟人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别将您的个人材料交出去。”
DEC又试着推了一次枪口，终于将那要命的玩意儿从自己的下颌处推开两公分。
“您要知道，月桂在政府里有朋友，银冠也有。对方如果想要打听您的信息，我总得提前做点准备，否则本该存在于我们之间的冲突为您带来麻烦就不好了。”
他把屎盆子全部往银冠的头上扣。
管对方信不信，谎先扯了再说，反正他赌斯坦没办法立刻找对面求证——就算面前的变态事后发现他在说谎又能怎样？他下一次出门时必将携带更多的手下和安放团队，再不会犯这种不小心落单的错误。
在看见斯坦仍盯着手里的材料打量时，DEC哽了一下，绞尽脑汁试图找寻合理的解释。
“幸亏我来得及时，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您个人的生物样本，很明显他们在做检测。所以我托关系将唯一的一份政府办事处打印的资料抢先拿到了手——只有这一份。这种东西最好别乱放，我打算将它销毁来着，您看，我都用它来挡雨了，确实没准备做什么坏事。”
无限甩锅的技能加持下，他居然硬是拼了一条逻辑链。如果不了解DEC本人，或许还会觉得这样的解释也不是没可能。
斯坦笑了起来。
因为挨在一起，DEC明显感受到对方的胸腔震动贴着自己的后背，令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下一秒，比他还草菅人命的变态放开固定住他的那只手臂，转而轻轻地将DEC的脸颊掰过来些。
“这么说，你在试图保护我？”
斯坦低声问。
掰着对方脸颊的手指，没用什么力气地在DEC的耳根接口处敲一敲，带来有点发麻发痒的震动。
硬撑着的人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只能咬死了扯淡的说辞。
对方来得太快，几乎是在他拿到结果的同时就堵到了面前，DEC差不多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政府内部的合作方给买了个底朝天。
这样的猜测令他谄媚的笑容堆叠得更为明显。
“您相信我……我确实没想做坏事。”
从不乱发脾气的人连笑声也是低沉而温柔的类型，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很容易会被这样良好的外表和态度给迷住，从而想当然地认为斯坦·弗兰肯是一位绅士又礼貌的好伙伴。
眼下的斯坦因为对方的回答而笑，紧接着他将DEC从自己的腿上拎出去、拎到旁边的座椅上。
“我先送你回去。”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理所当然地说，同时将一直抵着对方下巴的枪支收回自己大衣内侧的口袋中。
“冷天气和湿衣服会让人生病。”
话题的转场堪称毫无征兆。斯坦自己的裤子和外套也被沾湿了一大片，尤其是对方不久前坐着的地方。
“坐标？”
“我可以自己开。”
DEC哭丧着脸回答。反正这些飞行器都有自动驾驶模式，他只想对方赶紧离开、让他的脑袋安安全全地长在脖子上。
可他看见一旁这天杀的变态手指轻微摆动两下。
“不。”
斯坦说。
“我们的谈话还没有结束，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换一套衣服。”
他很少重复无用的话，询问只是出于礼貌考量——毕竟在此之前他拿走对方神经链接器里大量账面资料的那一次，也一并拿走了部分DEC的个人信息。
“蜂巢下城区和上城区交界处的公寓？我是指带停机坪的那一套。”
DEC：“……”
理解到自己回答什么都没用的人陷入愤怒又绝望的境地，并且开始思考自己的住所是否会成为第一案发现场。
他没有枪，拧不开门，连一件可以出其不意砸破对方脑袋的东西都找不到，纯动手绝对打不赢面前这看起来体型修长但手臂上都是肌肉的变态。
而斯坦已经启动了飞行器。
“安全带。”
单手解锁了操作面板的男人提醒道，同时用另一只手抽出防护锁扣，在DEC的身前拦一道。
态度好得像是在组织小学生游览博物馆。
“要记得遵守交通规则。”
DEC拧在一起的脸介于生气和想哭之间，连一贯不好惹的阴恻恻的神态都打了折扣。
他看着对方的手堪称仔细地为自己拉上保险带，还试探性地扯一扯锁头、确定东西被固定好。
“别怕。”
斯坦第二次说了这句话，蓝色的眼睛在窗外霓虹灯标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和。
“我没打算伤害你。”
这是实话。
稳定且自我的人有一套不会被外力撼动的规则，尚未达到及格线的目标不在他的击杀范围内。但如果对方持续追查着不放、一再试图往深处挖掘，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一切可就说不准了。
杀死一个计划外的月桂中层管理者意味着不必要的风险，同时还牵连到对方背后同部分政府官员的合作，除非事态发展到必须那么做的地步，否则他并不会采取多余的行动。
眼下他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来，而不是为了将DEC给吓死。
“还冷吗？”
斯坦看向仍在轻微发抖的人，将温度控制往上推两度的同时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有的火对方没发错——被放倒的倒霉手下原本计划着去巨壁边上接自己的顶头上司，只不过刚踏出飞行载具就遭了袭击。所以某种意义上而言，DEC淋雨这件事确实可以算作他的失误。
他将那件衣服搭在对方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