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RavenShrike

17、第十七章 你想藏起什

　　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倒霉蛋。
　　只不过这一次倒霉的换成了银冠的人。目睹倒在地上抱着脚踝翻滚的家伙，DEC瞬间感觉到某种感同身受的痛。

　　不过不多，就一点点。
　　远不足以他产生任何怜悯情绪。
　　不如说，他希望对面最好能够打死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变态，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对方把东西存在了其他人手里，他甚至乐于自己动手、亲自在背后放黑枪。

　　看起来总是游刃有余的斯坦显然不是什么超能战士。
　　在面对带有一定警戒心的对手时，这位良好公民的手臂也会被流弹擦伤。上一次能够做到全身而退是托了DEC和手下全都没把他当回事的福，一个蓄势待发的攻击者在对上连枪都没来得及拔的街头混混时，更具备压倒性的优势。
　　可银冠的成员手指已经全部压在了扳机上，混乱开火的状态下谁都讨不到好。

　　所幸冲突的制造方选择的发难时机过于突然。
　　先后射空的两支枪当场放倒对面将近一半人，剩下的五名银冠成员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做出攻击，明显失去了最佳反击时间。

　　玻璃的碎裂声伴随着桌椅板凳被掀翻的声音，夹杂在射击的动静中显得稀里哗啦。
　　已经跑到门边的酒吧顾客发出恐惧的尖叫声，乔安娜和汉克冒着被打中的风险，拼命用力伸手将这些人挨个拉出来。
　　芭芭拉被门口的雕像摆件绊了一跤，他穿高跟鞋跑路的后果终于在此刻展现。这位老板先一步将扛着的厨房员工扔出去，紧接着他选择了一个离谱但有效的行动方式——双手着地帮着被崴到、使不上力气的脚一起往外爬。

　　这反应不可谓不快。
　　以两秒爬出三四米的速度来看，其身姿甚至灵活到让人怀疑他每天在家里是不是有花时间练习爬行的程度。

　　“我花大价钱搞来的雕像！”
　　他的声音里带这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在生气的时候人是顾不上夹的，粗犷的嗓音要多具有穿透力，就多具有穿透力。
　　“它居然想谋杀我！”
　　“我要把它丢出去！挂上二手交易平台！”

　　“我推荐上门回收的那种。不仅回收品类丰富，而且变现特别快。”
　　汉克说。
　　“无论是旧电——”

　　乔安娜一脚将对方踹开。
　　“滚开！”
　　这嫌弃男朋友力气不够大的姑娘大声怒吼着，换成自己拖住芭芭拉，将朋友从门里往外拽。
　　“你是在背诵什么看视频时总爱弹出来、铺天盖地惹人上火的广告词吗！”

　　现在酒吧里抱头蹲地的换成了帮派人员。

　　斯坦在进攻得手后，第一时间选择转移地点，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大理石巴台。
　　血顺着手臂上的伤口滑落，有几滴溅在地面上，让他的右臂产生短暂麻木与接踵而至的烧灼感。
　　摸清楚室内地形的瞬间，他围着未封闭式的岛台快速移动一周，挡掉射击子弹的同时绕后攻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单人面对多目标对手的围攻时，全身而退是相当难以达成的结局，除非逼迫对方分散开来。

　　眼下他用的是依旧不是自己的手枪，而是顺路从脚踝被切断的家伙手里抢下来的PCC45冲锋枪。
　　在对方倒下去的瞬间，斯坦扯住了还有利用价值的枪带将东西抢到手中，并且在翻滚的同时用膝盖踢上弹匣。

　　趴在桌子底下的DEC手里握着之前“被”打空的那支天杀的空枪，基本只能看清除其他人移动的腿和倒下的伤员。
　　他看见斯坦浅色的西装裤挪动到员工休息室的门口，毫不停留地藏在掩体之后，墙皮被扫射出一串烟雾和粉尘。

　　还有活动能力的银冠成员此刻只剩下三位。
　　他们想要趁着枪声停歇的空挡摸近斯坦的藏身之处，可见这群街头混混确实缺乏专业的实战训练。斯坦悄无声息地从休息室的矮墙上方狙倒一个，他不再讲究只射击手掌和膝盖这样的关节位置，对方的大腿上爆出一蓬具有冲击力的飞溅血沫。

　　而最后两名惊慌失措的帮派成员已经冲进休息室，一连串的开火声像是密集的电报盒子在工作。

　　有那么几秒趴在桌底的DEC内心升腾起极大的喜悦，他希望不长眼的子弹最好能够精准命中不长眼的人。
　　可现实注定要令他失望。

　　反应速度极快的男人在射击发生前就从矮墙上翻下来、贴地滑出一截距离，一头撞向手忙脚乱、被吓破胆的青年人。
　　同样的武器放在会用和不会用的手里，效果也显得天差地别。
　　斯坦在枪口也随之降下、瞄准自己前扯住那截枪管，将它掰向天花板的位置，走火的枪支击碎了三四盏玻璃吊灯。强行夺枪令他没有多余的手射击，但这不妨碍他的手肘在发力时准确击中对方的下颌，并制造出清晰的咔嚓声响。

　　对方的手臂还想死死抱住他，可斯坦已经握着这名银冠成员的手再一次完成了上弹动作，在双方的拉扯中他将枪身调转个头，枪托朝上反着冲对方没被防弹装备覆盖到的肩膀开出一枪。
　　青年人的肩胛骨和身后的墙面碎在一起。

　　然后他顶着几乎瞬间被冲击到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向前推，挡住仅剩的银冠成员手枪子弹的同时，将冲锋枪的枪口从年轻混混流着血的腋下穿过，直接狙翻最后一名敌人。

　　整个冲突过程发生并结束在三分钟之内。
　　银冠的九名帮派成员全部倒地。

　　除去最开始没有防备、遭到射击的四人，良好公民差不多在短时间内面对面地干翻了剩余的五个。
　　只不过这一次斯坦自己也受了些伤，他站在原地轻微地喘着气，然后快速扯下外套、扎住被擦伤的手臂位置。

　　DEC一声不吭趴在桌下。
　　那些月桂成员也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像是集体吃蘑菇中了毒似的。有人向着DEC打出一个疑问的手势，意思类似于“我们要干他吗”，得到的只有一个摇头。

　　阴暗角落中的毒蛇不喜欢打没准备的仗，也不喜欢在不确定胜负的情况下激情投入。只要他尚不确定斯坦有没有将手里的都东西交给其他人，就绝不会亲自动手。
　　面对强敌冲动行事会招致伤害，也会赔钱。
　　所有凭借直觉和本能做出决定的人，不是无脑的勇夫就是鲁莽的蠢货。

　　在碎屑偶尔掉落的细小动静中，DEC以手肘撑着地面向前爬动一点。
　　他看见了滴落在地的血液。

　　——这看似常犯脱俗的变态也是凡人之躯。被子弹击中会流血，会行动力下降。
　　凡人之躯总能被杀死。

　　DEC趁着所有人注意到之前，将手指伸向那些稀沥沥的血迹，快速抹上一滴。
　　这项材料会被送去化验、对比，进入政府与机械议会的系统进行目标筛查。一个人的DNA可以透露出很多东西，比如对方是谁、对方的系统中真正的出生编号是什么。

　　可就在他准备迅速将手臂收回来时，一只脚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DEC先生，您在藏些什么？”
　　彬彬有礼、带着点比平时快速的呼吸节奏的声音问。
　　那声音里含着客气又礼貌的笑，却令DEC的寒毛从后脖颈一直竖立到脊椎骨。
　　谁都不知道这走路没声音的变态什么时候从休息室矮墙那边绕过来的，对方在踏过满地的细屑和玻璃渣时居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反倒是周围唉唉的叫唤和呻吟声更明显些。

　　“我没、没有藏——”
　　DEC本能先堆起假惺惺的笑容，试图将食指和拇指捻动两下、擦掉刚沾上的血滴。
　　可斯坦先一步蹲下身、抓紧了他的手，不让那差点会师成功的两根手指挨到一起去。

　　“啊。”
　　对方发出一点虚伪的惊讶腔调，好像真的对见到的事情感到意外似的。
　　那支PCC45冲锋枪还提在斯坦受了轻伤的右手中，枪口指向地面，像是某种沉默寡言的威胁。
　　“您是……不小心蹭到了一点我的血吗？”
　　蓝色的眼睛望过来，透露出真诚的神色。
　　“看来我弄脏了您的手指。”

　　DEC感觉到自己的表情在扭曲，一半是因为想吐，另一半是因为恐惧。
　　他觉得面前的变态下一秒就会说“那我帮您剁干净吧”。
　　而根据地上躺着的、伤势不一姿态各异的银冠成员来看，对方是真的能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做出这种事。
　　“不——对，不对，我不小心蹭到了，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管对方信不信，先放软姿态再说。

　　斯坦笑了。

　　受伤的右臂已经从麻木转变为可怕的烧灼感，即便只是轻度子弹擦伤，后果也需谨慎对待。
　　世界上没有什么超人，更没有什么合金战士。流血会令人行动迟缓，也会减慢判断反应。
　　所以斯坦不喜欢受伤，同时他很能忍痛。

　　“那您多少应该注意些。”
　　温文尔雅的男人低声说。
　　“这一次只是手指，下次如果沾到昂贵的衣服上就更糟糕了。”
　　斯坦看见面前的帮派管理者因为自己的话露出耳朵倒伏的表情，那快速转化的神色多变又令人感到新奇，显然对方将这种忠告理解成了性命攸关的某种大威胁。

　　在DEC做出更多徒劳的解释前，斯坦平静地握着对方的手指，轻轻抹去了上面的血迹。
　　“看，现在干净了。”
　　他笑着说，同时将对方从地上拉起来。
　　“不过我还是建议您洗个手，好吗？”

　　很明显，这里不存在“不好”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