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还是一样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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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些皮外伤、但总体来说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一家三口被送回住所时，抱着孩子的女人还在不停发抖。
早餐铺的老板死死地搂住妻子的肩膀，试图靠自己的身体阻挡住任何想要接近对方和婴儿的人。
他们精神紧绷、极度恐惧地被从飞行器上拎下来，放在空地上，然后月桂协和会的人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将这对不明所以的夫妻弄懵了，在逃跑和走进家门之间犹豫。
受不住更多风吹草动的人害怕家里还等着一群持枪的暴徒。
然后他们听见敲击楼梯道栏杆的声音。
那动静不大，只是在夜色中发出金属独有的响动，伴随着规律的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
当G9032抬头，他同站在楼梯上低头望下来的斯坦目光对视。
因为距离太远，他其实看不太清男人脸上的表情，但那挥挥手的动作在走廊昏黄的照明灯光下显得温柔又放松。
“上来吧。”
新搬来没多久的邻居笑着说。
“不用怕，那些人已经走了。”
“他们不会再回来，你们现在是安全的。”
神色茫然的人本能地按照提示往前迈步，因为瘸腿而显得踉踉跄跄。
哭了太长时间的婴儿早已筋疲力尽、嗓音嘶哑，在回到熟悉的母亲怀抱中后，就立刻饿着肚子睡着了。
当他们艰难地沿着熟悉的金属楼道走上去、并真的看见等在自家门口的人时，被长时间压抑的惊恐、疲惫，和一些其它说不明白的情绪蓦然爆发出来。
“斯坦先、先生……”
对方说。
“我不明白……我不懂……”
“嘘。”
笑着的人竖起一根手指，做出个“小声些”的手势。
“现在是半夜，其他邻居们都睡着了。”
这是胡扯。
这栋住宅楼之前爆发的一连串的枪击，不仅射穿了斯坦家的墙和天花板，大概率也射穿了周围住户的墙和地板。
但是没人敢上门问问发生了什么。
明哲保身是最理智的选择，要么逃跑要么锁好自己的门，蜂巢下城区的一项生存规则就是绝不要凑不该凑的热闹，因为那些帮派成员交火的时候才不管倒霉的普通民众是否会因此吃枪子儿。
“休息吧。”
斯坦低声安慰面前的夫妻。
“别担心，所有事情都解决了。你们现在需要好好地吃点东西、处理一下伤口，然后给孩子换个尿布。”
他甚至还多关心了一句。
“伤势严重吗？是否需要我为你们寻找可以上门的医生？”
“不用、不用。”
刚脱离死亡境地的人有些惊魂未定，脑袋的一边肿着，脸颊上青红色的高耸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仍不忘一叠声地道着谢。
“我没事，只是看起来吓人。”
他们或许尚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能够平安脱身、完好无缺地回到家中，多半是托了这位神秘A级身份持有者的福。底层的居民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更不敢追着斯坦寻求一个具体的解释。
“谢谢……实在是谢谢您，否则我们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那些人将我关起来，揍我，直到被带上飞行器我才看见我的妻子和女儿……我差点以为自己会被装进罐子里灌满水泥，或是切成小块随便丢到哪个垃圾回收场去。”
“不客气。”
斯坦笑的时候蓝色的眼睛会显得尤其温柔。
“安心度过这一夜吧。明天，或是后天，月桂的人会再度上门拜访——别紧张，他们只是来清账。”
“这些通情达理的新朋友会重新计算你的借贷利息，将多出来的部分退还给你。”
这下子早餐店老板一家的嘴巴全都张大了，好像一双刚离开水的鱼。
不得不说，这样同步的画面着实有些好笑。
花费一点时间将邻居劝进屋，忙碌了一整天、作息节奏被完全打乱的男人才转过身，慢慢地往楼上走去。
斯坦回到自己的居所，认真地将门锁好后，打量了一圈室内的状况。
乱。
无序。
缺乏稳定。
即便散落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那些损毁的物件——被划得七零八落的挂画、烫出烟灰洞的地毯、被射得全是窟窿的柜子、玻璃碎了一多半的茶几，以及他安安静静惨遭毒手的植物朋友……全都不是可以立即复原的。
而他客厅的天花板上还有一串小洞，意味着楼上的住户可以直接看见房间里的状况。修补这些破洞成为了首要任务。
在路过沙发区域时，斯坦随手将摆放得有些歪的毯子重新叠一遍。
他的洗衣设备已经塞不下了，它们必须优先洗干净那些沾着大片血渍的东西。剩余的部分得等明天才能拿去清洗。
好在他家里囤积着足够多的色彩淡化液和高浓度漂白剂，最适合处理类似的突发意外，只要在洗衣服的时候倒进去小半桶，管你什么都能漂得一干二净。
之前他进行采购时，街道杂货铺的老板盯着等待结账的那堆东西含笑打趣。
“你是准备在家处理尸体吗，年轻人？”
毕竟正常人一般不会一次性买二十多桶漂白剂。
斯坦也笑着回应了对方的玩笑。
“我也希望自己拥有什么神秘又酷炫的身份。但是很可惜，您面前的是一位因为快要搬进新家而忙得焦头烂额的倒霉蛋。”
“我还从没在任何浴室与储物间里见到过那么多的霉斑，淋浴玻璃上的水垢也刮不干净——对，请再给我一瓶玻璃清洗液和一柄刮刀。说实在的，当我走进出租屋的时候，差点被迎面飞来的虫子吓退。”
等到小毛毯恢复整齐，斯坦才满意地抬起身。
他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准备睡觉了，再不上床明早会有上班迟到的风险。
而就在他直起身体的瞬间，沙发夹层中的什么反光物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男人一手撑着靠背、再度弯下腰去，从坐垫的缝隙里将之前打扫过程中遗漏掉的东西掏出来、举到面前仔细端详。
很显然，几个小时前躺在这里的人是DEC，那么这玩意儿只能是从月桂协和会的管理者身上掉落的。
那是一枚黄铜外壳的子弹。
崭新，完整，只是在尾端带着一个小小的、如同轻微咬痕般的印记。
它和周遭的其它弹孔痕迹都不同，也不属于被他之前收缴过的枪支的配件。
好像对方只是将它装在口袋中，然后又不小心掉在了其他人的房间里那样。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蜂巢下城区显得风平浪静。
这样的平静当然有其覆盖范围，大多数围绕着斯坦的身边和月桂协和会的管辖区域。
按时上下班的人很快就修好了损坏的房屋，并且怀带着极高的道德感尽职通知了中介，给出赔偿方案。
同时他还为此专门拜访了隔壁以及楼上的邻居，为之前造成的不便致歉，表示自己会负责修理和费用支付。
整桩事情处理起来差不多花费了斯坦两天。由于他白日里需要上班，修补工程只能占用休息时间进行。
所有地板和墙面都被冲洗、新刷一遍，确保不会存留任何不合时宜的血迹。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斯坦开始重新看起了租房信息。
如他自己所言，他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也不喜欢和月桂的成员继续产生任何纠缠。
早餐店一家不用再担心高额债务和隔三岔五的上门催收，但他们依然决定卖掉房子、搬去远一些的地方。
可以理解。
谁在家里遭遇过一次绑架后，都得留下点心理阴影。
如果对方搬走，斯坦也不用继续留在原地。
他不是什么道德标杆、被善良的责任心牢牢绑在某个地方。实际上他可以双倍支付中介违约金，然后悄无声息地换一个新居所，让自己往后的生活变得更顺遂更低调些。
虽然没有人当面提起，但他知道周围的邻居们都在背后议论纷纷、好奇地讨论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排期很满。
电子元件加工厂的同事和蜂巢下城区的情报贩售处偶尔能带来些新消息，斯坦自身也会想办法绕过机械议会的网路监察去挖掘一些人物的行程和踪迹。
4409区经济开发署的高层负责人会在两三周内巡视蜂巢的外围工业区，他需要在那之前安排好生活方面的琐事，然后找机会靠近自己的任务目标。
而之前传单上印着的“工人进步委员会”这个地下党派也让斯坦感兴趣，不如说他对每个区的地下抵抗组织都有兴趣——未必是好感，也可能是厌恶。或许他可以摆出热情又好奇的面孔，试着走进对方的集会场所做一个简单接触。
相比于热心又正直的优秀市民正在积极处理搬家事宜的行为，月桂协和会内部的气氛就显得有些阴沉了。
以往每天招摇过市的中层管理者DEC差不多整整一星期没露头，也再没去任何夜场花天酒地一掷千金地寻找乐子。
理由很简单——对方断了的鼻梁正在恢复期，脸也有点肿，实在是不适合见人。
对于自尊心有时为零、有时候又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家伙而言，这一次实打实吃到的大亏足以让其低调一阵子。起码也要等到脸上的伤恢复得七七八八再说。
谁都不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事。
来接人的帮派人员只看见自己的老大被一名陌生男性半拖半架着送下楼，然后对方在说完一句“请稍等片刻”后，又来回跑了四趟，搬出来另外五名全身挂彩的月桂成员。
瘦的人可以一次搬两个，胖一点的就一次搬一个。
人类的搬运工健步如飞，在住宅楼和飞行器之间做往返跑，好像肩膀上扛着的不是麻袋一样沉重的东西，而是什么轻飘飘的枕头。
月桂的人快要麻了。
他们压根不敢问DEC的脸和鼻子是怎么回事、肩膀又是怎么回事，以及为什么对方的皮带绑在肩膀上裤子也被扯掉半截，嘴巴破了口子，还弄得一身都是血和眼泪。
这些人或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绝对明白自家的顶头上司是个什么德性的渣滓。谁在这种时刻多看一眼，未来就等着被穿小鞋、甚至是在火拼中故意被丢到前面去送死。
所有人一言不发，回程的路上飞行器里安静得如同躺了一排能动的尸体。
就在斯坦终于选好了新住址，心情不错地与之前的中介又一次签定合同时，DEC也在罕见地沉寂了一周多后再次出现于公众的视野里。
穿着黑西装的人脸色阴沉，任谁一眼都能看得出来这媚上欺下的人渣心情极度糟糕。
在走进下城区最大的俱乐部的瞬间，有同DEC一向不对付的帮派管理者笑嘻嘻地将胳膊搭在男人的肩膀上。
“听说你被人揍断了鼻子，看来是真的。”
说着对方恶意地试图伸手摸一摸。
“看看这一圈还没消肿的痕迹，是谁像痛打落水狗那样打了你？我得为他颁发一个热心市民奖章。”
DEC没说话，只是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下一秒，这神色阴狠的家伙闪手从怀中掏出枪，一枪射在挑衅者的脚背上。
“听说你被人误射到了脚，Riki……而且伤得还挺严重。”
在猛然爆发的咒骂和痛呼声中，神情不善、嘴角扭曲着抬起的人渣微笑着说。那双带着轻慢与嘲弄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蹲在地上滚动的同僚。
谁将DEC的面子放在地上踩，这锱铢必较的玩意儿就要不择手段地报复回来。
“——看来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