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唤行》钟灵读书

8、第 8 章 任务

　　举办完爷爷的葬礼之后，慕原对纪展念道：“你走吧。我们永真远离朝堂，对你所讲的事情一概不感兴趣。你的生死与我没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因为......因为我喜欢你，你根本是活不到现在的，你应该知道。”

　　纪展念拉着慕原的双手，看着她疲惫的眼睛，心里的心疼已经溢了出来。他不在乎慕原对自己讲了什么难听的话或者要赶他走的话，他都不会再走了。纪展念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慕原，我喜欢你。爷爷走了，你说你没有亲人了，我现在就是你的亲人，让我照顾你吧。慕原，我们在一起，让我们在一起。”

　　慕原心底的那片汪洋已经落满了眼泪，她轻轻哼了一声，甩开纪展念的手，道：“不用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不需要亲人。”

　　纪展念被慕原喊来的几人强行架着丢了出去。慕原也将自己关了起来，开始苦苦尝试各种方法分离“囚曳”，试了很多方法，终是没有成功，“囚曳”已经和她的心脏紧紧连在了一起。

　　满身是血，满身疲惫，失去亲人，赶走心爱的人，眼底的绝望和无助无时无刻不充斥着慕原的身心。

　　“不好了，不好了。”谢迎在外面使劲拍着门，说道：“慕原，你快来看看吧。”

　　“怎么了？”慕原虚弱的走出来。

　　谢迎看着慕原，惊讶她怎么这么虚弱。慕原只是摇摇头，让她赶紧把正事说明白。

　　谢迎道：“今天又来了一批闹事了的人。我照例先骗他们喝了降识水，然后将他们引入死生花圃。可谁知，有几个人晃了我一下，然后没喝。到了死生花圃，那几人一看不对劲，身子一直在往下坠，二狗、雨山一个没注意，就被他们拉着一起下去了。再晚一会儿，他们估计会有很大的危险。”

　　说罢，俩人赶紧到了那里。这时，纪展念和一群人正在想办法拉着他们上来。慕原拿出一个瓶子，往上面一浇，下坠便停止了。几人合力将二狗、雨山拉了上来。另外几人则被他俩一脚一脚踹了下去。

　　纪展念看着慕原，道：“慕原，你刚刚往里面洒的是什么？”

　　“没事，就是一瓶白酒而已。你不知道，其实这地下埋着很多永真的战士。时间久了，战死的将士们化作了怨气深重的流沙坑，每到十五临近就会出现强大的吸引力，一下子就会带下去几人甚至十几人。所以，洒上一壶白酒祭奠英灵，怨气自然就会消散很多，他们自然也就可以上来了。”慕原深深叹了口气，继续道：“他们付出了很多，我又怎么能辜负呢”。

　　纪展念道：“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故事。”

　　谢迎道：“所以，他们这样做是在保佑永真，对不对？”

　　慕原朝向花圃深深鞠了一躬，道：“是的。只是除了酒之外，战士们在战场上厮杀化成的魂魄，还需要另外的祭奠。所以，如果永真出现不速之客，就尽可能将他们引到这里来，死生花圃就是他们的归宿，也才会有‘花圃吃人’的说法。他们化作了另外一种形式在保护永真。”

　　所有人听完，也同样深深鞠躬。

　　“你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要不去医馆检查检查？”磊子穿过几人，走到二狗和雨山旁边。

　　二狗和雨山拍拍自己身上的沙子，笑着齐声道：“没有啊，我们没事，幸亏圣女来的及时。感谢圣女！”

　　慕原摇摇头表示不用谢，这都是圣女应该做的。

　　“怎么会没事？你们刚才陷下去这么深。走走走，走啊。”谢迎听出磊子言外之意，伸出双手鼓动大家，道：“我得去医馆，开个平心静气的丹药。你们俩可是吓坏我了，谁愿意跟我去啊？”谢迎一边提高了声线，一边做出一起溜的动作。

　　“哦哦哦，我去，我也是被吓坏了。”

　　“我也，我也......”

　　“还有我，等等我......”

　　这里只剩下慕原和纪展念，气氛出奇的尴尬和安静。两人一直没有说话，慕原转身就要离开。

　　纪展念拉住慕原，再次表白，慕原的心疼了又疼。

　　虎符本来只是一枚常规的兵符，但是“囚曳”不一样，“囚曳”虎符属于极阴之物，能够号令除了活人以外的阴兵。

　　自从虎符发生变化后，永真和圣女就在死守这个秘密。谁都知道贪婪的可怕，但是贪婪背后的代价谁又能负担得起呢？现在的朝局是怎样的，现在的皇帝思想还和以前一样吗？如果交出这枚“囚曳”虎符，会不会引起更多的恐慌，带来俗世的不安。如果引发这样的结果，这也违背了永真的初衷。

　　慕原甩开纪展念的手，默默离开了。

　　一个饮风咽沙之地，养出了高洁的灵魂。纪展念回忆起慕原给自己跳舞的时候，太阳在她的身后，她用双手挡住额头，左摇又摇，像风中的白玫瑰。

　　慕原自知摆脱不了既定的命运，便将爱回收到心里。从见到纪展念的那一刻，慕原已经分不清是一见钟情还是因为一直盼望着的那个命定之人出现在眼前令自己产生的那种欣喜，才导致自己对纪展念的喜欢。

　　现在不管是哪种原因，都已经不重要了。她终于可以放手了，也终于舍得放手了。

　　“聊的怎么样啊？”磊子突然出现，给纪展念吓得回了神，道：“不太好，慕原不理我了。”

　　磊子道：“你知道慕原没有附情的事情吧？”

　　纪展念道：“知道。”

　　磊子搂着他的肩膀，道：“走走走。边走边讲，赶紧回家，家里还有其他事情等着呢。”

　　磊子双手将纪展念压在凳子上，急匆匆边去里屋边道：“二弟，你知道的。你大哥我也是穷光蛋。既然现在慕原不理你了，那你咋想的呢？”磊子说着，抱着一堆破衣服烂裤子走了出来。

　　纪展念看到后，道：“大哥，你这是要赶我走。我不走。”

　　“慕原都不要你了，你还在这里有啥意义？衣服我都给你拿好了，你沿着这沙漠一直往东走，总有一天能走回家。”

　　磊子拿着包裹装了又装，纪展念着急上前扒拉开，道：“大哥，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反正我是不会离开的。”

　　“啊？那你......”磊子其实早就想好了，假装道：“二弟，你也知道的，吃喝拉撒都需要钱，咱俩见面的时候你身无分文，现在是不是要做点啥？”

　　“好的，让我干啥都成。”纪展念亮出来自己的手臂，磊子见状，道：“你这，毫无锻炼的痕迹嘛。”

　　纪展念也不知咋回事，自己是个中原的将军，现在说出去谁也不会信，因为自己现在的容貌就是一个纯粹小白脸，也难怪谁都看不上他。

　　“还上省识的钱，还上食宿费。回到家还需要干家务，做饭，洗衣服，另外不能有怨言并且需要提供情绪价值，这些能不能做到？”磊子拿出纸和笔，狂写了一番。

　　纪展念道：“能做到，只要能让我在这里住下去，做什么都可以。”

　　磊子道：“好！来，这里签字。”

　　“这？”纪展念拿起来磊子写好的保证信，想要签字的时候，发现无从下笔，道：“看不懂啊，大哥。”

　　磊子挠挠头，指了指边上没有字迹的地方，道：“签在这里。”

　　“两个简洁的人物画像，夹杂着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保证书直接让纪展念犯了难，他勉强在边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磊子拿起来，道：“这就对了嘛。永真的文字真实天底下最伟大的发明。”

　　“大哥，你确定写的是永真文字？”纪展念疑惑道。

　　磊子自信道：“那当然了！再说我也没在其他地方上过学啊。”

　　纪展念一阵心寒，道：“那完蛋了，以后的永真文字我真的能看懂吗？这下子别人把我卖了我都不会知道了。”

　　“叽里咕噜说啥呢？赶紧干活去。”磊子说完，纪展念就开始了他伟大的抵债任务。

　　苦力干久了，纪展念也终于不白了。他身上开始出现肌肉，慢慢变得强壮了起来，也有些将军的影子了。

　　磊子见到他不免一阵调侃，道：“二弟，哥哥没白留下你。你还是很有潜力的，我们永真也算是培养了一位将军出来，哈哈。”

　　纪展念为了留下，始终勤勤恳恳干活。这段时间，他也只是默默留意着慕原的身体情况，并没有在她身边露面。

　　他们两人在各自的世界中默默生活着。

　　千山的圣女不是一开始就是圣女的，在她们成为圣女之前，也有过一段只属于自己的灿烂的童年时光。

　　慕原觉得自己的记忆开始变得不完全了，她打开那本圣女的成长纪实录，开始一遍遍温习以前的生活。

　　“母亲，站在我身边的是母亲，告诉我要经历真实感情的也是母亲，现在我竟然需要看着成长纪实录才能想起她。记忆衰退的如此厉害。”慕原一遍一遍的复述着，只希望自己能够重复的次数够多，就能忘记的越慢。

　　那时候慕原不明白，她的母亲为何会在她附情礼之前自杀。现在她知道了，在母亲短暂的圣女生涯中，无私的圣女怀揣着一点点私心死去，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挣扎。不过，母亲达到了守护女儿的愿望，也算是为自己活了一回。

　　附情之后，人的感情会非常重，有时候重到连她们自己都把控不了。没有附情礼，慕原可以享受正常的生活和情感，不管这其中究竟有没有爱情。

　　慕原继续翻看着，突然一则圣女记录吸引了她的注意，这是关于附情术法起源的介绍。

　　“初代圣女立术之先，永真忽至一旅，自云商贾，道经此地，乞浆解渴。然行囊纷沓，器用丰备，状若预筹，岂类乏水之人？吾等犹馈甘泉，并饲其驼，一无所吝。而彼竟淹留不去，盘桓旬日。圣女屡与周旋，终莫能遣，相持凡半月。忽一日，其众自相戕害，目眦尽赤，了无畴昔情分。俄顷，独余一男子，趋前请曰：“愿以终身托圣女。”语未讫，圣女手刃之。盖彼辈骤起阋墙之祸，实圣女施附情术所致也。”

　　慕原心道：“附情之术是为了保护永真，可是自己没有经历过附情。为什么还会选择自己作为千山的圣女呢？”

　　慕原继续看下去，又发现了几句记录。

　　“圣女者，天之所选也。其形其质，惟神命之，非吾辈所得议也。纵无附情之礼，彼亦当为吾教之圣，固无疑也。惟有一事，不得不虑。”

　　“吾辈亦竭力周旋，几经辗转。若易以他女，则须重加培植，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载，方能成器。且如慕原之颖悟绝伦，九代之中，仅此一人耳。”

　　“慕原慧心天授，质禀灵华，命数所系，当有一纪姓男子，自中州千里跋涉而来。其人襟怀昭昭，佩玉锵锵，怀天子玺书，奉明堂诏命，所携典册煌煌，皆金泥玉检之属。将与此女共结兰契，同参玄机，承天人之运，续圣脉之传。日月相推，风云际会，此诚千载一时之期也。”

　　......

　　慕原闭上眼睛，回想看到命定之人的那一刻，他被追杀倒在荒漠之中，她击退流寇欣喜的将他带回小屋。

　　可是历事才知道，曾经期待的命定之人落空了，他千里迢迢的赶来，不是为了和圣女共度一生，而只是为了完成取得虎符的任务，甚至不知这是以圣女的生命为代价。当少女怀春时的执念化为了泡影，慕原不知此刻她应该是喜还是悲。

　　圣女长大了，从一个拥有快乐童话的女孩到孤独承担责任的圣女，她已不再期望命定之人的拯救，一切要靠自己。

　　谢迎又急急火火的来，敲了敲慕原的门，道：“慕原，墓园的猫咪好像有了问题。”

　　慕原打开门，谢迎抬起慕原的胳膊看了又看，道：“看着像已经快好了的。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现在还没有。”慕原一头雾水。谢迎道：“那就好，那就好。墓园的猫咪一下子全死掉了，简直太奇怪了。”

　　“为什么会这样？”慕原拉着谢迎，走到墓园。风沙已经吹乱了现场，只留下些残渣。俩人来到医馆，医馆给出的鉴定是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