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唤行》钟灵读书

5、第 5 章 我救你，是

　　“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看得明白。”慕原敲了敲纪展念的腿，示意他往后收收脚。

　　“第一幅画，所经历的事件和上次你见到的差不多，大致是这样的......”

　　“我们给了他们车队水喝，甚至喂好了他们所有的骆驼。可是他们呢，休息好的第二天，本来是要启程出发的，可偏偏说自己丢了一箱金子，还说是我们永真族人拿了，必须要找，找不到就不休。我们双方起了争执，我们永真人是不会拿别人任何东西的，这是我们的族训。我们告诫他们，如果你们再不走，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概不负责，我们已经催促过你们离开。

　　“当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对面派了一小对队的人，偷偷出发去找。当时，在死生花圃那里发出了人员的呼救之声，我们两班人马闻声赶去，就看到了他们手拉手排成一条，最边上的那个人，已经在沙旋中心，身子慢慢下降。我们已经严肃说明千万不要挣扎，可是他却越来越狂躁，根本不听我们的劝告，最后淹没在沙旋中。这更加导致了双方矛盾的激化，在他们的队伍中冒出了永真族吃人的说法。我们想这也好，他们也许看到危险，会自行离开。可是，他们更加的猖狂，变本加厉说我们永真害人，甚至扬言不死不休。

　　“僵局持续了两天，他们的食物就快要吃完了，还继续给我们要水喝，我们也便不能再给了，再给他们更加不走了。他们就又打了我们的人。

　　“省识水，会让人更加眼清目明，而降识水的功效却恰恰相反，会导致思想迟钝，不便行不轨之事。他们忘记自己为何而来，也便会客客气气在我们的引导之下自行离开永真，并且忘掉这里的事情。其实，我们一开始给他们喝的就是降识水，只不过他们有自己的水喝，便把我们给的水偷偷倒了，这还是我们后来发觉情况不对劲才知晓的。在他们之前，除了初代圣女的附情术之外，我们一直是这样做的。这样做救了很多人，也省了我们很多事情。可是，总有这么几个自觉机敏之人逃出我们自保的第一道屏障。所以，他们很快便落入了沙旋，成为了死生花圃的养分。你看这里。”

　　纪展念寻着慕原树枝指到的方向看到第二幅画，又看向面前的花圃，道：“你们这里的花，确实格外鲜艳，视觉上已经足够吸引人。不过，不仔细看的话，真是很难分辨是不同品种的花，她们长得如此相像，这有什么说法吗？”

　　慕原道：“纪大哥，你看的很仔细，确实如此。这便是我之前所说的，省识水和降识水的来源。它们分别叫做省识花和降识花，你已经能够分辨了。”说完后，慕原看着纪展念笑了笑，继续道：“花，是永真的特色花，也是我们从原产地千山带过来的。这种花，抗旱能力极强，甚至只要有些水源和养分就能生长得很好。起初我们带过来的时候，只是一种，却在培育的过程中，突然发现花的形状和药效有了差异，并且这种药效差异变得越来越大，并逐渐分化成两种不同的花。我们归结为环境的影响，永真圣女将它们调配出来，让省识和降识为我们所用。”

　　纪展念道：“所以，你们一开始带来的是省识？”

　　慕原道：“错，我们一开始带来的是降识。省识才是后来的事情。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纪展念又道：“你是说，省识是千山圣女培育的？”

　　“是的。”慕原继续道：“死生花圃，其实对降识之人来说是生，因为他们喝了降识水之后，不会再随意走动，只会朝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和我们的引导之下继续向前走。而省识则不一样，只是省识我们也不对外开放，只是由圣女分给永真人，让我们拿来强化自身灵识，方便与外来人对抗。可是没想到，坠入死生花圃的那个人，看到花圃的省识花，竟然鬼使神差地摸了一下，这花扎伤了他的手，他径直朝着花圃中走去，然后就坠了下去。他们便借此机会激化我们的矛盾，这也是他们对我们执意出难的原因。”

　　慕原看了看纪展念，道：“其实，我们说了他们也不会听的，毕竟人的耳朵听心，他们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耳朵自然也是听不到的。打理死生花圃，是有特定的时间的，沙旋也是有特定时间的。我们永真人知道何时起沙旋，何时消失，他们是不知道的。而他们当时就凑巧赶上了沙旋，我们谁也解救不了。”

　　纪展念道：“可是，你刚才救了我。”

　　慕原继续道：“是啊，我刚才救了你，是因为你听话，还因为......”慕原顿了顿，继续道：“纪大哥，你怕死吗？我看着你很怕死。”

　　纪展念道：“废话，谁会不怕死？”

　　慕原道：“我不怕。在我的眼中，生命都是平等的，人与世间万物并无差异。人的生命和死生花圃中的任意一株花相比都是一样的，和夜空中明暗不一的星星相比也是一样的。有生命的与无生命的，在我这里都一视同仁。既然万物生命都一样，那我就不怕。”

　　纪展念道：“这些真的能一样？”

　　慕原笑道：“在你来之前。”

　　两人终于对视上，慕原朝着纪展念轻轻微笑了一下，继续道：“第三幅画：只是后来发现，其实说的并不是很对。这个沙旋，是第八代千山想这样做的。毕竟在圣女的眼中，保护“囚曳”是比一切都更加重要的事情，它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生命。”

　　这也是为什么，在慕原没有经历过附情礼之后，她拥有更加自我的情感，正因为如此，她把责任看的更加重要，重要到可以放弃自己牺牲自己，放弃一切，只为了守护越朔国国王交给他们的秘密。

　　由于已经被纪展念拒绝了一次，慕原开始变得口是心非，不敢将这份责任显化。毕竟如果自己死去，她不能想象身边人会有多痛苦。她开始表现洒脱，独自一人承受这份酸楚，至少这样不会令太多人难过。

　　慕原回忆起那个凉爽的夜晚，她怀抱着自己的胳膊，道：“第八代千山就是我的母亲，她就死在我的面前。”

　　纪展念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他说不出的心情沉重，思绪也被拖回到墓园。原来对慕原来讲，千山已经是第九代了，也就是说有九个女孩因为“囚曳”的存在承受了本不该有的伤害。

　　“‘囚曳’，她知道‘囚曳’。她看到了圣旨或者自己其他的信物！”纪展念看到慕原难过的神情，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慕原道：“千山是每一位圣女的名字。她们在成为圣女之后，只有一个名字，就是千山。而她们之前的名字都会都留在过往，她们会随着新的身份成长而慢慢失去过往的记忆，直到最后忘记自己曾经是谁，变成真正的千山圣女。”

　　纪展念震惊道：“慕原，你说你会失忆？”

　　慕原笑道：“失忆不是很好吗？它至少可以让我忘记很多痛苦。你看我现在很辛苦的份上，应该为我感到高兴。纪大哥，你知道为什么这里明明是荒漠，却依然被永真人改名叫做千山吗？”

　　纪展念摇摇头，慕原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慕原道：“曾经是这样的，永真族刚搬来的时候，小孩子们总是用沙子堆出来小沙堆，就像山一样。他们说，只有看到这样的山，他们就不会想家了。”

　　纪展念道：“可是，你们的千山家园究竟在哪里。这么多年，你们毕竟没有回去过，你们还记得多少呢？”

　　慕原笑道：“我想，应该离你们很近吧。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纪展念看着慕原的眼睛，道：“不重要了？”纪展念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永真，一个看似凶悍蛮横的沙漠民族，竟然存在着这样令人悲伤的底色。纪展念红了眼眶，鼻子吸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花圃，擦擦眼泪又转过来。

　　慕原道：“嗯，我也不知道。我常常在想，这个问题纪大哥应该会明白的。”

　　“慕原，原来你在这里啊。”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慕原听到后，用脚迅速搓掉地上的画，热情的起身，道：“谢迎，你怎么来啦？自己身子可好些了？”

　　“我已经没事了。倒是你，这不是听说你晕倒了吗，爷爷告诉我你在这里，所以特地跑来看看你。现在好些了吗，我看看你是不是又能活蹦乱跳了？”谢迎说着扯着慕原转了好几圈，看来看去没看出啥问题，道：“行，好着来，那我就放心了。一会儿天黑了，我得赶紧回去了，我带的鸡汤你记得喝啊。”

　　说完，谢迎看到纪展念在这里，便贴在慕原的耳朵上小声道：“我用晴天娃娃抓了几个坏人，想等着你一起处置。记得来找我啊！”谢迎看了看纪展念，又看了看慕原，做了个勿送的表情，独自蹦蹦跳跳离开了。

　　纪展念听到今日慕原给他推心置腹讲了这么多事情，他有些是手足无措，道：“其实......”

　　慕原将手放在自己嘴边，示意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笑着起身，道：“其实，我刚才要喝的是省识水，要不然我早就忘记你，忘记很多人了。”

　　慕原道：“过几日是我母亲的忌日，永真会有一个小型的仪式。参加的人不会很多，我想让你去。谁让你是我一开始就承认的人呢，这是改不了的。”

　　纪展念听到慕原的再一次邀约，这预示着什么呢？慕原澄澈的眼睛让纪展念难忘，他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明日给你答复。”

　　是订的娃娃亲十几年的执念，还是一见钟情见家长？此刻的慕原自己也想不清楚。

　　慕原听到纪展念语气中的松动，道：“纪大哥，我跳支舞给你看吧。好吗？”

　　慕原就像是沙漠上空的云或雪，穿着洁白的裙子，双手升起扶在额头前，挡着头顶的阳光。对纪展念笑着。随后，她越来越远，翩翩起舞。沙漠之中，那朵圣洁坚韧的千山之花，正在盛放。

　　远处，慕原的心声随着舞蹈升起，她看着坐在远处看她跳舞的纪展念，心里默默道：“纪大哥，我想守护我的家园，我不想让任何人破坏它。我从未出过远门，见过的人也不多，可是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人来到这里。他们总不说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遮遮掩掩，又奇奇怪怪。我就想方设法将他们这群怪异的人赶出去，可他们最终好像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也很无奈，他们不走，那我就只好让他们留在这里。那他们留在这里，总要做点什么的，我在想他们到底能做什么呢。说话是谎言，行动是遮掩，我也问不出什么。他们既然不想说话，遮掩行为，那索性就让他们不说话，不行动，不就好了。大漠的养分本就不多，之前我的花花草草总是养不活，幸好，有了他们在。所以，他们最好的归宿，就是成为这里的养分，纪大哥，你看这里的花，我养的多好。希望你不要怪我，试着理解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