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唤行》钟灵读书

18、第 18 章 艰难的抉择

　　在接收到这些信息之后，慕原好像一瞬间长大了。她开始变得不爱笑，变得寡言少语。

　　她跑到死生花圃，那里的花儿在朝着她微笑；她跑到墓园，猫儿在她身边蹭来蹭去；她跑到藏书阁，盛宁竟然在邀请她进去......这些在以往都需要权限的事情，现在全在主动向着自己敞开。慕原感觉自己的世界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她拼命捂住脑袋，仍感觉天旋地转，直接晕了过去。

　　“慕原，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带你去看看。”谢迎发现慕原晕倒在路边，急切地在她耳边呼喊。慕原醒过来，推开谢迎，道：“我没事，我想回家。”

　　慕原走在路上，身体一晃一晃，很明显不对劲。谢迎不放心，跟在她身边走。

　　“慕原你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我带你去医馆好不好？或者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告诉我，我为你疏解一下？”谢迎看着自己说什么慕原都不为所动，只能像往常一样，在她面前扮演开心果，做着夸张的动作，逗她开心。

　　留给母亲的时间不多了，留给慕原的时间也不多了。慕原在寻找拯救母亲的方法，母亲也在寻找拯救慕原的方法。她们在各自不知情的情况之下，找着书籍，练着丹药......拼命努力着。

　　千山圣女并没有否认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只是想要在这份责任背后寻找一个最优的解决方案。这样的日子每一代千山圣女都挣扎过，努力过，虽然结果都一样，死亡成了她们不可避免的归宿。但也正是因为她们的努力，让无疾而终的事情，每次都能够推进一点。

　　迫于母亲一再坚持之下，长老与族长终于松了口。他们坦承，其实很早便知晓慕原身上异于常人的能力，只是一直有意将此事隐瞒下来。事到如今，慕原要继任千山圣女已是命中注定、板上钉钉。心中怀着一份歉疚，长老与族长作出承诺，往后定会给予慕原在永真最好的待遇。

　　人心难测，相信别人终究不如相信自己。纵然母亲的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可每当完成圣女分内的事务之后，她依旧不肯歇息，拼尽全力四处奔走找寻破局之法。纵使万般努力到最后，仅仅只能换来一星半点的改变，于她而言，也皆是值得的。

　　“圣女？”谢迎掐了几下手指，抬眼望着慕原，震惊道。

　　“我不是，我不是。”慕原听到后，捂着耳朵立马否认。平静了一会儿，她转身看向谢迎，道：“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谢迎。我不想成为什么圣女，我不想。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

　　“慕原，你先不要难过，平静一下，让我想想有什么办法。”谢迎说话之间，极力想着解决方案。

　　她带着慕原来到了谢家书房，这里四处都罗列着各种占卜的用具及占卜的书籍。

　　“我们谢家就是为圣女的存在而存在的，或许这里能找到解决的方法。”谢迎和慕原将所有的书籍都找了一遍，就在最后一本书的时候，谢迎高兴着说找到了。

　　她仔细阅读着里边的内容，却是越读越不敢接着读了。慕原听到谢迎声音越来越小了，看到谢迎神情的变化，便把书夺了过去。

　　看到里边的内容之后，慕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若以直系承继女职，则此女神识感通，必臻卓绝。欲夺其千山圣女之位，唯有一途：母殁于受祀之先。或为阻其践圣位之唯一计也。”

　　要在行千山圣女礼仪之前，牺牲自己的母亲，换取终身没有附情礼，才能阻止自己成为千山圣女，慕原做不到。

　　“这绝对不行！我就算是现在去死，也不能只考虑自己，让母亲放弃生命。”慕原刚想把这本书藏起来，转而把书拍在谢迎身上，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它一定不能成为我不做千山圣女的方法。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回到家中，母亲看着恍惚的慕原，便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直到慕原躲开，母亲的心变凉了。

　　可这样的解决办法，又岂止是只有慕原和谢迎知道的。和慕原一样的方法，终究也被母亲找到了。

　　带着痛苦的重生，她就能真的活得好吗？

　　母亲将写完的书信藏到了千山的小屋，终有一日慕原会知道真相，但现在希望这个秘密能够暂时得到隐藏。

　　母亲来到墓园，这个一直以来只有她能进来的地方，也终于踏进来了第二个人，她的女儿慕原。没有比这一切更令人伤心的事情，她抚摸着已经建好的自己的坟墓，冰冷的刺骨的刻上“千山圣女第八代”的字样。

　　自己给自己盖好坟墓已经不能引起她心中的波澜，只是想到，自己旁边的那块空地会是另一个坟墓。慕原会在这里一砖一瓦修起自己的。她煎熬的内心终于控制不住，举起手，抓起脖子上的项链，重重地朝墓碑砸去。

　　可是，那股力量又反弹到自己身上，然后项链完好无损的回到了脖子上。她愤怒道：“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为什么还要折磨我的女儿？”一时之间急火攻心，头晕目眩，她硬撑着站起来，道：“不能在这里晕倒。”走到墓园之外，再也撑不住了，她直直栽到了地上。

　　“我怎么会在医馆？”慕原的母亲醒来，看着周围。

　　“母亲。”慕原跑过来跪在床前，哭着道：“圣女是永真的守护神，我愿意成为永真的圣女，我愿意成为千山圣女的第九代。您要好好的，您还要为我行圣女册封礼仪呢。”

　　“慕原，我的女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母亲伸出手，轻轻拂去慕原脸上的泪水，道：“我想回家，我们回家。”

　　在“囚曳”虎符易主的那一刻，也是上一代千山香消玉殒的时刻。慕原不知道，她幻想着自己承袭千山圣女之责后，母亲就能有安稳的生活，想到这里她便期待着这一天。

　　仪式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时间、地点、天气都经过了谢迎精密的几轮运算。

　　“母亲，只剩两个月了。两个月之后，我成为新的圣女，你就可以解放了，到时候你想干嘛就干嘛。如果我想你了，你就陪在我身边，好不好啊？”慕原凑在母亲身边撒娇，但是慕原想要握住母亲的手时，总是被一层薄纱隔开。

　　慕原疑惑道：“母亲，这是？”

　　母亲愣了一下，补充道：“马上就要册封礼仪了，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我怎么没听到过？我看圣女纪实录上并没有这条啊？”慕原扯扯母亲的衣角，道：“母亲这样，我就听不到母亲心里在想什么了。我们不要这个规矩好不好？”

　　“慕原，不能随意探听别人的心事，就算是圣女也不行的。”看到慕原不太开心，母亲又补充道：“因为现在你是健康的，用一次两次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当你成为圣女之后，你知道的，你的身体会每况愈下，使用感知术会加速你身体的损伤。你明白吗？”

　　慕原依偎在母亲身边，一脸女孩幸福的模样，道：“知道了，母亲。我不用就是了，谢谢母亲告诉我。不管您是圣女还是我是圣女，至少我们都是在一起的。这就算是我的幸福了。”

　　“还剩一个月了，身体已经不允许了。必须将最后一个月的剩余力量集中起来，才有希望毁掉自己。”每次想到这里，母亲的头简直就要碎裂八半。

　　谢迎因为王鸿举占卜之事，全身经脉逆行，在家修养。谢家就这件事情已经同王家断了关系，但架不住谢迎喜欢，俩人总是偷偷见面。

　　“慕原去照顾谢迎了。安魂药也准备好了。就今天晚上吧。将最后月余之力集中在今晚，一定可以成功的。”母亲一想到慕原会悲伤就有些不忍心了。但既然是为了慕原，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又怎么能放弃呢？母亲在圣女基地中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随着千山周围一阵剧烈晃动，万千哀号之音四起。慕原为谢迎弹琴时，琴弦突然断了，她感受到周遭一阵凉意。

　　“母亲！”慕原飞奔过去，圣女基地的门开着，慕原看到倒在地上的母亲已经没有了呼吸，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就这样离开了她。

　　长老和族长也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往圣女基地跑去。他们看着慕原吃力地将母亲背出来，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圣女的继任仪式非常宏大，但圣女的葬礼太简洁了，简洁到圣女的坟墓都是靠自己亲手挖的。

　　慕原将母亲安葬好之后，看着墓园一座座坟墓，她深深鞠躬。如果没有她们的牺牲也没有今日永真的安稳，她们也为自己的生命做出过一定的努力和挣扎，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既然是天意如此，如果自己违逆天意逃走，就会有另一个女孩牺牲。那个女孩能够承担这份苦楚吗？她有能力做到吗？

　　如果不是自己，母亲身边埋着的就是另外一个人。慕原做不到逃走，做不到将另一个无辜的女孩牵扯其中。

　　慕原果断将项链戴在脖子上，等待着圣女仪式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