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唤行》钟灵读书

17、第 17 章 快乐，总是

　　“母亲，当圣女是什么感觉？”慕原躲在母亲身后，听母亲给族人交代完事情后，疑惑的问道。

　　母亲摸摸慕原的头，温柔道：“慕原，你喜欢自由吗？”

　　慕原道：“当然。母亲，自由应该是人人都向往的，有谁会不爱自由呢？”

　　夜幕缓缓降临，落在每个人的头顶。母亲望着远方，道：“那自由究竟是什么呢？”

　　慕原想了想，开心道：“自由就是，我想在家中就在家中，想在外面就在外面。白天我可以在沙漠中奔跑，晚上可以躺在沙漠中看星星。然后，和谢迎他们一起玩儿。”说完，慕原转身看着母亲，做了个鬼脸，哈哈哈的道：“最最重要的，是有母亲一直陪在我身边啊。”

　　母亲听到慕原的回答，笑道：“我们的慕原喜欢玩耍，喜欢自由。可是当圣女一点也不好玩，我们的慕原是不会成为圣女的。”

　　这段时间，慕原不知道母亲脑海中在想些什么，她只是觉得母亲最近神神秘秘的，有时候会独自一人伤感，有时候又默默发呆，越来越多时候东西放在哪里她都想不起来。

　　慕原将母亲的神情默默记住，然后又偷偷画下来，再将本子藏起来。

　　永真有个规矩，不允许私下里讨论圣女职责与使命相关的事情。一是出于对圣女的尊重与爱护，二是出于对永真秘密的维护。所以，在慕原这里，除了从母亲这里获得消息之外，其余人那里很难打听得到。而母亲又不对她提及，因为母亲坚信，慕原不会成为永真的圣女。

　　“但是还有一个地方，会讲述圣女的历史，那就是课堂。”慕原想到长老说的话：“识字读书，实为启智之关键。文字可以打破见闻的局限，使人超越一己之阅历，览古今之事，察是非之理。”

　　于是，慕原勤奋努力的认字，学习永真的文化和历史。在为数不多教中原文字的课堂那里，也时时刻刻能看到慕原的身影。只是，时间不久，在所有的考试中，慕原都能拿第一。这引起了永真族长的注意，只是他默默按下了慕原的成绩，每次只给慕原一个进步奖。

　　随着时间的推移，慕原脑中经常有些不属于自身经历的记忆出现。一开始，慕原以为这只是自己白天学习时残存的书本记忆，直到她在第二天经历的事情是她前一晚做过的梦时，她汗毛战栗，脑海中像炸开了花，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随着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族长及长老开始筛选下一任千山圣女。他们拿出了历届的学习成绩单及感知测试结果，所有结果显示，慕原稳居第一。

　　母亲感觉事情在朝着不对劲的方向发展。回到家中，母亲将慕原叫到身前，担心的问道：“慕原，为什么不告诉我？”

　　慕原一头雾水，道：“怎么了母亲？您是不是有些不舒服，我看着您脸色不太好。”

　　母亲将测试结果拿出来，慕原看到自己的名字每一个都处在第一位，开心的笑道：“母亲，你的女儿是不是很棒呀？学习知识能让我走出去，我要看千山所有的星星，还要看遍中原所有的星星。”

　　“母亲为你起慕原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走出千山，走向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只是当时母亲的眼界也有限，只看到了中原。所以你叫慕原。但是母亲希望你，不止中原，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母亲双手捧住慕原的脸，眼眶湿润了，道：“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进步奖呢？为什么每一次都是第一名呢？母亲竟然这么粗心，竟然丝毫没有怀疑过和确认过，都怪我。”

　　“怎么了母亲，慕原怎么会怪您呢？母亲不要自责。”慕原的手握住母亲的手，不自觉感受到什么，然后一股力量直接将她弹开。

　　慕原和母亲相顾无言，慕原疑惑，母亲悲伤。

　　母亲知道，慕原成为圣女已经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慕原的感知力竟然比母亲的力量还强上百倍。主动感知，是慕原自身迸发的技能。

　　实际上，并不是慕原刻意不告知母亲，而是她每次拿到那张进步奖都是打心底开心。因为她知道，自己一开始就是第一名，现在每一次都比上次还进步，那又怎么不算是另一种第一名的象征呢？这样说起来，一点错处都没有。

　　只有母亲在责怪自己粗心，没有看护好女儿。在永真，做个平凡普通的人，快乐的过一辈子就是母亲对慕原最大的心愿和寄托，但就这样平凡的心愿，母亲已然实现不了了。

　　千山圣女相信自己的命运，但不能接受女儿慕原也是这样的命运。一日，母亲带着慕原来到藏书阁，慕原随意徜徉在书海之中，母亲则在角落认真翻阅一本又一本《千山圣女记事录》，希望能找到破除千山圣女身份认证的方法。

　　“母亲，您在找什么？我帮您一起找。”慕原已经走遍了整个藏书阁，左看看又看看，不久之后新鲜劲已经减半，被母亲焦急的情态吸引了过去。

　　母亲看到慕原走到身边，心情才稍微松弛下来，道：“这一排的书籍都是关于我们永真的圣女纪实。母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忘记一些事情，所以要经常来找找资料。”

　　“我知道，母亲。知识就是这样子嘛，温故而知新，对不对？”慕原开心的将自己学习的规律讲给母亲听，母亲嘴角上扬，眼中却是含着泪花。

　　母亲将手中的书放到书架上，道：“没有了，慕原，我们回去吧。”

　　“好呀，母亲你都看完了？”

　　“嗯。”

　　母亲抓起慕原的手，出去藏书阁。路上，慕原道：“母亲，以后我也想在这里看书，我需要你带我进来吗？”

　　“不会有这一天的。”母亲的声音低沉，说话间把慕原的手越握越紧。

　　“母亲，你的手真凉，把我的手弄冰了。”慕原无意间的话，让母亲的心颤抖了，她赶紧将慕原的手放开，略带愧疚的道：“哦。对不起慕原，许是藏书阁里面太冷了，母亲还没有暖和过来。”

　　慕原看出母亲的焦虑，道：“母亲，过几天就是您的生日了。之前每年都是永真给您过生日，今年我想给您过一个生日。”

　　“不用了。永真给的生日足够盛大了。”母亲拒绝得很是干脆，这让慕原下一句话不知道该接什么。

　　回到家中，慕原走到自己床前，从枕头下翻开一个本子，道：“我的画画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您看我都默默画了这么多了。就让我站在母亲面前，真真正正为母亲画幅画吧。”

　　母亲翻看了慕原的画，泪水不自觉滴在册子上。她自责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欣慰又难受道：“慕原，为什么你每一件事情都做得这样好呢？”

　　慕原有些骄傲，看母亲伤心，安慰道：“难道天底下的父母不都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嘛。我想，您也是为我开心的。母亲，我做这些毫不费力，我隐约感觉自己与旁人有些许不同，越长大越觉得做这些事情很简单，它也不会占用我太多时间。”

　　“母亲为你开心。”说完之后，母亲便安静的坐着，等待慕原给她画上一幅画。现在，她的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心里默默念叨，道：“慕原，可是母亲不需要你这么优秀。你会被这些事情束缚住，母亲舍不得你。”

　　这么多年，自从自己坐上千山圣女之位以后，母亲便再也没有这般静静、仔仔细细端详过慕原。

　　看着女儿伏身在案前凝神作画的模样，母亲的心猛地一揪，恍惚之间，思绪飘回慕原降生那日。襁褓之中的婴孩，一团软软乎乎。当年她小心翼翼托住那小小的身躯，捧在手心又怕她化掉。初为人母的欢喜，全然漾在眉眼之间。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份昔日满心的欢喜底下，沉沉压着一重宿命。母亲清清楚楚知道，成为圣女就是靠近死亡。望着眼前专心落笔的慕原，她心底五味杂陈，喜悦、疼惜，还有一份无处言说的哀戚，一齐翻涌上来。

　　“好啦，母亲请看。”慕原拿出画本，一页一页的给母亲翻看着。母亲直接泪崩，抱着慕原大哭起来。

　　“母亲不要哭，慕原会一直陪着您，慕原会一直陪着您的。”慕原将画本收起来，有些惊慌又有些无措，她只能轻轻拍拍母亲，试图安慰她。

　　在慕原眼中，作为千山圣女的母亲感情永远热烈，做事永远一丝不苟。母亲常说自己肩上扛着的是整个永真，所以她必须做好一切。

　　母亲从慕原的怀抱中起身，脸上的泪水也已经消失了，心情平静下来，她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件事情。于是，她将手伸出去，握住慕原。

　　这次，慕原的感知不再被驳回，而是顺顺利利的起了作用。

　　所有的记忆都被灌输在慕原的脑海中，慕原看着母亲，一直在摇头，一直在摇头：“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慕原挣扎着想要逃离，母亲却仍然极力地抓住她的手。

　　慕原看着母亲，一脸不可置信。可是，这并不是母亲不想放手，而是“囚曳”虎符不想挣脱，它在努力为自己找到下一个宿主，以寻求庇佑。

　　圣女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一旦完成这场托付，就意味着圣女已定。

　　慕原再也没有机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