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唤行》钟灵读书

13、第 13 章 荷花灯下，

　　晚上，皇帝逛到了小河边。

　　河水正映衬着沿岸的火光与天空烟花的光变换着不同的颜色，河中漂浮着一只只方方正正的灯笼，灯笼隐约发出昏黄的颜色。旁边随水流而下的是一只只荷花灯，灯笼内里的烛光随风儿轻微摇曳，花灯之上系着的则是写有愿望的一根根红色丝带。

　　皇帝正欣喜没有见过这些民间的新鲜玩意儿，看着大家的心愿一个一个漂过眼前。他正欣赏着，却不知不觉被一只没太看清楚的愿望吸引着他往前继续走。走着走着，他被旁边正在许愿的女孩吸引了。

　　女孩约莫是十岁左右，看着样子比自己小两三岁，身上穿着花灯节的红色盛装，安安静静蹲在河边。

　　花灯节本是开心的节日，可她却独自一人许愿，又坐在岸边落泪。这引起了小皇帝的好奇心。

　　“你怎么哭了？是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吗？”皇帝靠近女孩，拿出手帕，递给她，小声安慰道。

　　女孩沉浸在悲伤中，被旁边突如其来的男孩子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擦擦眼泪，道：“你是谁？看你穿着打扮不是永真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皇帝道：“我不像吗？你竟然能看出来，真神奇。”

　　“神奇吗？天生的。”女孩攥了攥拳头，一只伸出，一只放在耳边，做出要打架的架势，眼神凌厉，声音冷冷道。

　　皇帝被女孩的话噎住，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笑着说道：“刚才许愿，我看到你的名字了。你叫千山，对不对？今天是你们永真的节日，大家今天多快乐啊，你是为什么哭呢？”

　　“我不叫千山，我叫德蒙伊。”女孩望向他，继续道：“你是不知道我为什么哭的，你们都是狠心的人！”

　　德蒙伊擦擦眼泪，疾步走到小皇帝身前，眼睛紧紧贴着他，道：“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这里？”

　　“好啊好啊，我叫......我叫......”皇帝不能领会德蒙伊的痛苦，他只是欣喜的想说出自己的名字，但脑子中突然浮现出曳之教给自己的话：既然是微服私访就不能暴露身份。

　　“哦。我知道了。”皇帝想好了自己叫什么，开心的笑道：“我叫毕玺，对，我叫毕玺。”

　　德蒙伊看了看他，道：“自己叫什么名字还需要想，你是失忆了吗？我看你不是傻子就是骗子。但是衣服整洁不像傻子，配饰也些许华丽又不像是穷苦出身，所以你只有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皇帝不想自己这么快被揭穿身份，他看着德蒙伊的眼睛，警惕起来。

　　德蒙伊眼睛转了转，又看向河水中央自己点燃的灯飘了过去，道：“骗子！你是个妥妥的大骗子！想在我最伤心最脆弱的时候骗我！”

　　“我真的不是骗子，我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哭，我想要安慰你，就这么简单。”皇帝说着说着，想到母后要给自己物色皇后，看到眼前的德蒙伊将自己当成了骗子，自己心想：肯定是我的气质还是不够，现阶段还是以事业为主、国事为重。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还是不先考虑了。嗯，就这样。

　　“毕公子，公子，你在哪里？”皇帝听到曳之将军在呼喊自己，眼神中充满了无法再玩耍的乐趣，有些失望。

　　德蒙伊在旁边看着他，道：“你是第一个伤害我的人，又是第一个安慰我的人。好的，我记住你了。”

　　“你在说什么？我得走了。”皇帝想走，把手帕再次递给德蒙伊，道：“虽然不知道你是为什么哭，也不知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人生就是有很多伤心的事情，就像我一样，我也会有很多身不由己，但是每当有眼泪的时候，要擦干眼泪继续前行。”

　　德蒙伊安静的接过手帕，在她的最后一只荷花灯上写下：保佑永真。

　　“公子，玩闹的日子差不多了，我们该找族长商量此事了。”曳之将军看着皇上，眼神中满是心事。

　　皇上拍拍曳之的肩膀，道：“今天是花灯节，是祈福祝愿的日子，咱们能不能等明日再说？”

　　曳之道：“好的公子，那就明日。”

　　其实，在永真族，在千山地界，两人都已经感受到永真人的热情、善良与淳朴。此刻，他们都想拖延一下时间。

　　但是，朝堂真的等得了吗？

　　“我还想再看看这里，没有下一次的热闹了。”皇帝拍了拍曳之，展现出了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与悲伤，道：“曳之将军，你也随意走走吧。我们就不一起了，各自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晚些时候，还是在客栈汇合。记住，中间不必去找我。”

　　说罢，皇帝就潇洒的走了出去，留下曳之一人在客栈。

　　曳之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听着窗外烟花的盛放，心愧疚极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更容易悲伤，于是，曳之也走了出去。

　　“你怎么又来了？”德蒙伊道。

　　“你怎么还没走？”皇帝看着德蒙伊，微笑道：“你怎么还在这里支起来桌椅了？是要在这里赏花到明日吗？”

　　“赏的是河里的心愿，再不赏，就没有了。”德蒙伊看着皇帝，嘴上勉强露出一丝丝微笑。

　　皇帝不理解她在说什么，便问道：“为何这样讲呢？每年都会有的，不是吗？”

　　“没什么，就是看到你，感受到一些事情。”德蒙伊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的凉意涌上了心头。

　　后来，大家一致认为是虎符的到来，才使得永真重新拥有了千山圣女，她们为了保护虎符而存在。只是永真不知道的是，在接收到这个任务之前，还没有被选做圣女的德蒙伊就已经感受到了虎符的气息。而且就是因为她自身拥有的特殊灵气，才能当选为千山圣女。她对虎符和千山命运的感知，一切的一切都早于外界。只是她从没有说。

　　有什么可讲的呢？德蒙伊只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这样不知道的人就可以少受点折磨的辛苦，也可以少些悲伤，就这样简单。

　　“我感觉你有些不开心，我能够为你做些什么？”皇帝问道。

　　“坐下，再陪我放完最后两盏河灯，好吗？”德蒙伊指着身前的桌椅，指着桌椅上的点心，还有剩余的两盏河灯。

　　“如果，你要是许愿，你会许什么？”德蒙伊看着河灯，问向皇上。

　　“天下太平，百姓安康。”皇帝缓缓说出这八个字，突然他的脑袋懵住了。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假装若无其事的看向德蒙伊，德蒙伊却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听到了他的愿望。

　　德蒙伊只是起身静静的摆弄着自己的那盏河灯，默默的写下最后的愿望：只希望以后还能再回到这里。

　　“你写了什么？能不能给我看看。”皇帝问道。

　　德蒙伊并没有理睬他的话，只是一味的将河灯投放到河里。

　　“明天安排完事情之后，我就要走了。”皇帝说道。

　　“我们还会再见一面。”德蒙伊低声道。

　　怎么还会再见面呢？皇帝不知道眼前的德蒙伊在惆怅什么，他仿佛觉得这件事情不告诉他们，他们就不会知道。他不知道女孩已经感受到了离别。不是对他，是对这片土地。

　　第二日，永真长老下跪迎接皇帝，道：“陛下！不知陛下微服私访，臣该死。”皇帝赶忙将他扶起来。

　　“我说的这件事情需要严格保密，你们也知道应该派谁去执行。那就按照我们约定好的进行吧。曳之将军会随队伍保护你们。”皇帝对长老说道。

　　长老面露难色，他转头想看看外面，只是隔着关上的门什么也看不到。“我们选出来的永真圣女，是最具有灵气的女孩子，她来保护虎符是最合适的。没有什么比责任更重要的事情。”

　　皇帝看到长老答应了，脸色一下子变好了。“你们需要做的就是赶紧收拾东西，兵分三路出发。其余两路负责吸引视线，你们这支是最重要的队伍由曳之负责一路护送。记住，秘密！”

　　仅此半天时间，永真就已经不似昨日的热闹。为了路上出行的便捷又不惹眼，每人只带了少许的东西。趁着夜幕降临，三只队伍，听着长老轻声的嘱咐，泪水逐渐打湿了他们的双眼。

　　片刻，这场无声的寂静更加动人。只有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德蒙伊面无颜色，像一潭平静的水。她的怀里揣着的，正是那块虎符。

　　皇帝看向德蒙伊平静的无任何波澜的双眼，才渐渐明白昨日花灯节夜里，女孩说的“还会再见”是什么意思。

　　原来德蒙伊早就已经猜出了皇帝的身份，也知晓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并为自己早于他人知晓的责任练出了一套圣女附情之术。

　　两人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皇帝嘴边轻轻抬起的微笑，是想给德蒙伊安慰。而德蒙伊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直的看向他。

　　是幻想吗？还是多年以后皇帝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几十年后，在皇帝内殿之上展示出的那副画上，纪展念看到的明明是一对依依不舍、有共同信念的精神伴侣。

　　可是，德蒙伊怎么会不懂呢？她接收到了皇帝的安慰，只是面对未知的事情，年轻的她，再有把握也会忐忑。只是，她没有把情绪给任何人，无论悲伤的还是需要安慰的。此刻，她就是一位年轻的战士，眼前是疆土，心中是家国。

　　时间是不是过的很快？皇帝默默返回宫中，曳之按照预期跟随永真的队伍走向了大漠。

　　曳之将军带着永真族人出发了，这一路上要尽量避免被有心之人发现，要尽可能的隐蔽行踪。他们一路上不敢张扬，只能水路走一段，然后徒步走一段。一行人分了三批出发，到了沙漠伊始处才汇合。

　　只是这时，变故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