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唤行》钟灵读书

12、第 12 章 朝堂往事

　　大殿之上，各地灾报堆在御案。奏事官员刚刚念完“自连云往西，地震频发，大旱绵延，赤地千里，流民南徙”，殿内一片沉寂。

　　此时的小皇帝坐在龙椅之上眉头紧锁，看向阶下众臣。

　　谷时远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以为，若是流民不抚，恐聚而成盗，届时会酿成更大的灾祸。”

　　“谷大人，拿出具体的解决方案来。”小皇帝深深呼出一口气，心道：现在朝堂之上，那些人堪用，那些不能为我所用，尚且云里雾里。不过各方势力鱼龙混杂，现在正是探探各方虚实的时候。

　　见谷时远迟迟不再开口，皇帝疑惑道：“谷大人，为什么不说话，该当如何处置啊？”

　　众位官员都看向谷时远，谷时远还没来得及说话，已脸色惨白、口吐白沫倒在了大殿之上。

　　皇帝道：“看得出来谷大人近几日破费心神，那就只能安心静养了，抬下去吧。”

　　皇帝看向下边诸位大臣，道：“嗯？你们在下边小声议论什么呢，是觉得朕做的不对？一个个都不想大声说话？”

　　李解上前维护谷时远，道：“陛下，谷大人确实需要静养，这几日他总是为了灾民的事情奔波，一时之间才晕倒在地。臣以为......”

　　“看来李大人和谷大人关系挺好，那你去照顾他吧。”小皇帝打断李解继续说话，微笑道：“还有谁？还有谁想说？”

　　下方官员都不知应该怎么开口，一个个害怕又不想惹上事情，只得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小皇帝是真的想要听建议还是一开口就会被判定为谷时远的同党，毕竟他们都知道谷时远是先帝最为器重之人。

　　现阶段谷时远知晓小皇帝并不喜欢他，便准备依靠着这种方法告老还乡。他是解脱了，可现在谁要是御前说话，谁不就是选择和他一样？现在李解就是这个例子。

　　此时，曳之将军看大殿之上气氛已是降至冰点，其他人却一个个都藏头缩尾，不敢说话。曳之便上前道：“陛下，流民最急者，无过粮食、饮水和落脚之地。臣恳请陛下下三道诏令：第一，于流民南下必经州县，沿路设立粥棚可就地施粥、设置灾棚颗安置百姓，老弱优先；第二，开地方官仓放粮，由朝廷派员监督，严防官吏克扣赈粮；第三，清查无主荒田，待旱情稍缓，愿意返乡的流民则引导他们重回故土开垦。”

　　“曳之将军的提议很好啊，就这样办吧。”小皇帝肯定了曳之的建议，几位大臣瞬间变了脸色，他们心里清楚曳之只不过是前几日才回京述职的，现在却直接抢了他们这些老臣的风头。

　　几位大臣相互看了看对方，卞绫站出来，语重心长道：“曳之将军年轻有为，为了越朔国在外征战，不光是打仗打得好，就连百姓困苦亦是感同身受，真是粗中有细。我们还是要向曳之将军多多学习啊。只是不知，曳之将军要在京城呆多久？”

　　曳之干脆有礼地回答道：“月余。”

　　朝堂上，庄思邪提出了异议：“陛下，西境如今灾乱丛生，主将久离，恐边防空虚。”

　　“我才回来几日。你!”曳之气不打一处来，他感受到了朝堂上波谲云诡，几方势力正在周旋。这里有探究虚实的，有观望不说话的，有想告老还乡急流勇退的，现在自己竟然被打上了不明所以来出风头的标签。

　　不知不觉卷入这场争斗中，曳之气愤不已，自己只是提了建议而已，何故要被几方势力一同盯上，虎视眈眈。他们看着自己像看着桌子上的肥肉，明明这块肥肉不属于任何人，但仿佛谁抢不到就是失去。

　　小皇帝道：“你们当这是在菜市场吵架，是吗？”旁边的掌事太监赶忙道：“还有什么事情赶紧呈报，陛下累了，需要休息。”

　　曳之缓过心神，道：“启奏陛下，还有一件非常重要事情。”

　　“退朝吧。曳之将军你留下。”小皇帝说完，众位大臣皆了退下去，只是大家退的不甘心。这位刚从边外回来不晓朝中局势的曳之将军竟然独独得到了小皇帝青睐，现在小皇帝还点名要他单独汇报，这让朝中大臣均觉得心中不舒服。

　　这曳之回来一趟就成了小皇帝近臣了？就因为刚才在朝堂之上多说了那几句话？其实并不是。只是因为曳之在外戍边多年，在朝内没有多少结交。小皇帝用他，不是出于信任，而是出于简单。

　　其实，说来也是奇怪，小皇帝对曳之还有另一种情感，他和曳之的结交始于初次见面。曳之本身长着一张少年意气的脸，身形挺拔，又气宇轩昂。虽然是一位边防将军，但确实是如卞绫阴阳的那样，曳之谈话间粗中有细，有时候还有自己的腔调和固执，给人一种极大的反差感与呆萌感。

　　相反，卞绫虽是文臣，却常常因为随心所欲，给所有人一种大老粗的感觉，丝毫不符合文人气质，但说话又有些精明腔调，小皇帝倒是很想把他戍边。

　　在小皇帝这里，整日面对朝堂之上大臣们的弯弯绕绕，偶尔面对曳之这种人，独有一种在大自然抱着老槐树，老槐树又开花的感觉。

　　小皇帝道：“门关上了，人都走了，曳之将军现在可以说了。”

　　曳之道：“回禀陛下，在我国的千山小镇，有一永真族，他们为人忠诚、朴实。在永真，如果遇到极高难度的任务，他们便会推崇圣女来完成此项任务。圣女是永真最有灵气的人，也是永真是地位最高的人。微臣与他们也打过些许交道，或许可以试上一试。只是......不过......”

　　“只是什么？不过什么？”小皇帝道。

　　曳之道：“永真推崇圣女的习俗，只有在永真刚建立的时候有过一次。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保留这个习俗。”

　　听完曳之说话，小皇帝蹦蹦跳跳走到他旁边，环绕着曳之转了一圈，道：“那我们再让永真选出圣女来，不就是了？曳之将军何必因此愁容满面？既然曳之将军已有人选，那这件事情就好办了。朕在想，幸好是你回来了，要不然朕真的要被憋坏了。曳之将军，你觉得朕微服私访怎么样？”

　　“可以的。”曳之淡淡的回应道。

　　小皇帝欣喜道：“我还以为你会不同意，没想到这么爽快，那命令你陪朕去吧。”

　　曳之有些僵住了，道：“曳之领命，万死不辞。”

　　小皇帝围着曳之又转了几圈，仔细盯着他的脸，道：“曳之将军，现在大殿之上就我们两个人，别这么拘谨。你看看朕，朕就只是一个年轻的小皇帝，现在各方势力又浑水摸鱼，本来压力就很大了。咱俩就当是平等的说说话，聊聊天，不用君君臣臣这些冗余关系，好不好？”

　　曳之道：“微臣领命。”

　　“你现在只会说领命，领命。我直接叫你‘领命将军’好了，我还叫你曳之将军干嘛？”小皇帝在曳之旁边有些撒娇的道。

　　曳之道：“那就叫我‘领命将军’，感谢陛下赐给我新的名字，我将不负所托。”

　　“曳之，你怎么神一阵鬼一阵的？你先回去收拾一下吧，记住我们要偷偷的出宫，明白吗？”曳之点点头。

　　曳之出去之后，小皇帝在大殿之上来回踱步，一会儿又自己生气直跺脚，直想自己为啥就对曳之一见如故，又发不起脾气来。

　　大家都知道小皇帝在见到曳之将军之后，就对外称病月余，期间谁也不见，同时曳之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众位大臣各有阵营，现在皇帝不出现也施展不出来，只能先转变战术攻击不同阵营的同僚，又打得火热。

　　这边，皇帝和曳之将军来到了永真。两人站在街上的拐角处，扶着墙、探着头，朝热闹的街市上齐齐看过去。皇帝的手向后伸了伸，小声道：“曳之将军，我想吃那个！”

　　“其实......”曳之欲言又止。

　　皇帝转头看向他，道：“怎么了？咱们又不是没有钱，你快快前去。”

　　“我是说，其实咱们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直接过去摊子前，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就好啦。”曳之从皇上身后平静的离开，径直向着买包子的摊子走去。

　　“客官，打算要几个包子？”店家微笑着问道。

　　还没等曳之说话，只听见：“每种馅料的各来两个，分开装，谢谢。”皇帝的声音从曳之后方传来。

　　“我们是一起的，听他的。”曳之说完，本来还迟疑的老板便顺手装起来包子。

　　小皇帝拿上香喷喷的包子，吃着就要往前走。曳之在后面跟着，道：“陛......毕公子，你知道往哪里走嘛？”

　　皇帝笑着道：“还是便装好啊，没人认出我们。先玩几天再干活，好不好？”说完，他见曳之板着脸，道：“曳之将军，毕公子还要感受一下你说的民风淳朴，才能再做出决策，是不是？”

　　“对，还是公子深谋远虑，是曳之唐突了。”曳之手里已经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只有一张嘴闲着了。他沉思了一会儿，道：“公子，咱们得先找地休息，然后再出来逛，好不好？”

　　小皇帝看着曳之手上的东西，戳了戳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赶紧附和道：“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走！”

　　俩人找了一家上好的客栈入住。房间里，皇上严肃道：“曳之将军，永真有多大？咱们几天能走完？我看这街市上好生热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节日？”

　　曳之有些愁绪，思考了片刻，对皇上道：“永真很小，也就几日就能转完。过几日恰巧就是永真的花灯节，可以逛一逛。这里，很美的。”

　　曳之作为将军，是个方向感和记忆力都极强的人，凡是他走过的地方没有记不得的，甚至就连当下路上的花花草草和人员流动都记得清清楚楚。

　　永真本就处在一个富庶的千山圣地，地方不大却甚是美丽。只用了几天时间，曳之便带着皇上走遍了整个永真，和一些人有过短暂接触之后，皇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情愉悦，直言道：“他们确实是可以托付的。”

　　永真族人还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来到此处的两个异乡人在这里会发出怎样的号令。现在，家家户户都在为马上要过的花灯节做准备，团团圆圆，好不热闹。

　　“咱们提前讲好了，今天晚上有花灯节，曳之将军你不许跟着我，我要自己体会。”皇帝在客栈中命令曳之，曳之只是无奈的笑了一下，随后从怀中取出来一只螺号，道：“知道了公子，我不跟随，但我会在附近转转。还是拿上这个吧，有什么事情只要吹响它，就可以及时联系到我。”

　　“还是曳之细心，我收着了。”皇帝揣着螺号就欢快的出门了，留在客栈的曳之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罪恶感。

　　将军在战场上的厮杀，都是外敌来犯，保家卫国之举。现在明知千山圣地是一片沃土，永真族人民安居乐业，现在却要求他们北上西下，前往大漠，为了遥远的朝堂争斗。而且这个建议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曳之听着外面的烟花的声响，迟迟不肯看向外面。如果永真人知道热闹只有这一日这一晚，还会这样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