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唤行》钟灵读书

11、第 11 章 能不能救她

　　“谢迎，磊子大哥告诉我，你邀请我参加曳之将军的祭奠仪式。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谢迎听纪展念讲完，惭愧道：“那个？你都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总之，谢谢你们。”纪展念道。

　　“我光忙着仪式的事情了，没能亲自去向你解释，真是不好意思。纪大哥，你不需要准备什么，我想着你和曳之将军同为越朔国的将军，能够上见一面也是好的。曳之将军应该很欣慰能够见到家乡的人来。这也算是我们永真的一点心意吧。”

　　仪式上，纪展念才真正见到了曳之将军的牌位。牌位镶着鎏金边框，正中赫然镌刻着四个苍劲醒目的大字：英雄曳之。

　　动身前往永真之前，纪展念了解了一些曳之的过往，那本是上上一辈的旧事。由于此次是秘密任务，碍于身份，他不能大张旗鼓的问询，除了皇帝给到的信息之外，他只能借着闲谈的机会，从几位老将口中收集些许基础的信息。后来，纪展念又查询了一些史籍书卷，可相关记载寥寥无几，到头来所得甚少。至于牌位，更是无从说起，因为在越朔国的记载中，他只有生平与寥寥事迹，没有卒年，也就没有牌位。

　　起初，纪展念从皇帝口中得知的是一些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相处事迹。但从这些事迹能看得出，皇帝对曳之很是信任，曳之对待皇帝也是忠心耿耿。再者，纪展念从一些老将口中得知，曳之将军杀伐决断，为人忠义善良，算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好人。没有杂念，没有私欲，有的只是一份家国情怀。但由于他常在外戍守，在朝堂之上，虽没有政敌，但也没有朋友。所以，人人可以关心他一下，又都可以踩他一脚。

　　现在亲眼见到曳之将军的牌位，纪展念的心触动着，曳之将军的一生终于有了一个句点。

　　但是，仪式尾声，纪展念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盛装骨灰的罐子。他急速瞥了一眼，谢迎已经在打发大家有序离开。纪展念道：“谢迎，我在这里只有曳之将军一个家乡人，我可不可以上前跟他说说话？”

　　谢迎道：“可以啊，纪大哥，今天就是为了你们能说说话，才喊你来的。但是，不可以太久。”

　　纪展念没想到谢迎会答应自己，而且这么爽快。他赶忙走上前去，此时牌位旁边的一点点灰引起了他的注意。纪展念边说话边用手帕轻轻蘸了一些，然后鞠躬留念。

　　回过头，纪展念对谢迎道：“谢谢你，谢迎。”

　　此时的谢迎也在看着他，道：“纪大哥，你说，如果我们能阻止一场战争，那牺牲究竟值不值得？”可是当谢迎问出这句话，还没等纪展念回答，便借口时间差不多了，直接将纪展念轰了出去。

　　纪展念感觉谢迎有些奇怪，但也没仔细多想，就赶忙准备接下来的事情。于是，中元节，纪展念如愿见到了曳之将军，一位威武且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

　　“很开心见到你，纪展念。”纪展念眼前的幻影在说话，按理来说，都是后人可以认识前人，前人又是怎么知晓后人的呢？

　　纪展念心生疑惑，尊敬道：“曳之将军，我找您好久了。您竟然认识我，我很意外。”

　　“你的故事我已经听说了，自从你来到永真之后，在你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纪展念继续疑惑曳之的话，曳之只是笑了笑，继续道：“不用疑惑了，是谢迎告诉我的，我们见面也是她促成的。你应该感谢人家。”

　　“她是一个好姑娘，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纪展念手足无措。虽然幻影中的曳之与纪展念年纪相仿，但此刻的纪展念，露出了几分少年的窘迫与慌乱。

　　“难道人与人之间只有爱情吗？”曳之继续笑着，道：“她是慕原的朋友，她和你一样想要救她。”

　　“那有什么办法吗？”纪展念终于问出了想要问的话，天气已经转凉，但他的额头却布满了汗珠。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曳之为难道：“这个问题，谢迎已经问过我无数次了。”

　　纪展念道：“那您知道万千哀号是什么情况吗？我们在某个时刻总是能听到，慕原也因此会产生痛苦，甚至有时危及到生命。对永真的百姓，也是一种折磨。”

　　曳之道：“你知道虎符的意义，就也应该知道它把我囚禁起来的意义。”

　　纪展念道：“你是说，虎符其实不想消失，它在你性命垂危的时候看似给你提供了一个灵魂住所，其实是想利用你，达成更大的目标？现在虎符中有你的力量？”

　　曳之摇摇头，很无奈的说道：“没错。只是，我也一直在想解救慕原的方法，现在还没有找到。”

　　“可是，这怎么可能？”纪展念不解的问道。

　　曳之道：“权力会无限放大欲望。我是一个将军，虎符利用我，将濒临死亡的我的魂魄困在虎符中。千千万万的士兵，无论活着的、死去的，都能听此号令。不管以后是谁拿到这块‘囚曳’虎符，结局必定都是生灵涂炭。若是‘囚曳’虎符在某个时刻感受到威胁，就会激发自我保护机制，作为宿主的慕原已经被这种机制控制，身体才会每况愈下。所以......”

　　纪展念道：“所以，千山圣女的生命才会这么短暂。她们本应该是活泼的健康的，现在责任使命的枷锁，‘囚曳’虎符带来的伤害，一步一步侵蚀她们，直到生命尽头。”

　　曳之道：“永真就是利用千山圣女的力量在对抗‘囚曳’虎符的力量，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完成。如果没有什么办法的话，你能做的就是多陪伴。”

　　“傻啊，这里的人都傻。你们也是，怎么一个个都将自己的生命视作粪土。”纪展念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又无奈的摇摇头，跺跺脚，仰天望去，对这里充满了悲凉的无力感。

　　“时间快到了，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到你。”曳之就这样结束了对话，站在原地的纪展念，看着眼前幻影的消失，恍惚了一阵。只有挂在脸上的泪珠告诉他，他确实已经见到了曳之，但是仍然没有任何解救慕原的办法。

　　“曳之将军在虎符之中，‘囚曳’虎符现在已经是一个邪物。慕原与虎符多待一秒都是危险，我要告诉她。”纪展念从恍惚中清醒，马不停蹄的去找慕原。

　　纪展念站在她身前，慕原仍然不停地在写字，只是语气平缓的道：“有什么就赶紧说吧，我还有事情。”

　　纪展念紧急的说道：“慕原，我知道，你现在有危险。虎符中囚禁了曳之将军的魂魄，你必须马上把它交给我，我想办法毁掉，或者我直接送回越朔，让皇上毁掉它。这样，你就不会失去生命了，你能明白吗？”

　　慕原冷笑一声，道：“哦？是吗？是谢迎告诉你的？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我已经知道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纪展念看着慕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继续问道：“你是要考虑考虑吗？什么时候能给我答复？”

　　慕原将刚写完的纸张撕碎，朝着纪展念撒过去，道：“纪展念，你知道‘囚曳虎符’在哪里吗？你又怎么找到它？”

　　纪展念焦急，道：“不知道，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你只要交出来就好。”

　　慕原看着对面的纪展念，道：“我以为你喝了那两碗省识水，真的聪明了，看来是我高估你了。”慕原走向纪展念，拉着他的手，朝着自己胸前放去，半空中纪展念赶忙缩回了手，道：“慕原，我可以照顾你，但不是现在。”

　　慕原指了指门口，道：“你以为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又在做什么？把我的命交给你，可不可以？纪展念，你真的太莽撞、太胆怯又太自以为是，喜欢不知道从哪里听来风和雨，就跑来质问我。你永远都不相信我，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和我叫板？请你出去！”

　　纪展念再想说话，慕原已经不给他这个机会了。纪展念赖着不走，慕原只好又让几个人把他架出去，嘴里念念有词，道：“慕原，不交出来，你会死的。”

　　是啊，不交出虎符，慕原就会死去。可是，纪展念不知道的是，交出虎符，慕原也会死去。死亡已经是这么多代千山圣女的结局，慕原对自己的归宿也早已不再作挣扎。被选作千山圣女的女孩，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到“囚曳”虎符巨大能量的拥有者，这样的转变必然也伴随着一定程度的影响。

　　圣女作为守护者，是最频繁接触到虎符的人。因为拥有附情术，她们可以将虎符作为一件物品放置起来，只要保证它是安全的即可。所以，前几任圣女会将它制作成项链，一直带着。

　　但慕原不同，她没有附情术带来的能力。圣女仪式上，长老照例按照仪式进行时，挂在慕原脖子上的“囚曳”虎符突然消失了。随着慕原一阵剧烈的咳嗽与全身的颤抖之后，她的心脏处突然发出微弱的光，“囚曳”的力量逐渐显现出来，慕原晕了过去。

　　按照仪式的规定，不能有知道“囚曳”虎符秘密的人。所以，圣女仪式完成之后，作为仪式的全程参与者，谁知道“囚曳”，谁就必须死。所以，参与仪式的人均自饮毒药而死，就只剩下慕原。

　　慕原醒来后回身看着自己，没有发现“囚曳”虎符的存在，甚至没有圣女的项链，自己也还是自己。她一度觉得自己是那个例外，虽然承袭了圣女的身份，但身体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心思还如同小女孩般纯粹与开朗。直到多次晕厥之后，慕原才发现了不对劲。

　　只是就算牺牲了很多人，仅仅虎符的风声就已经让外界觊觎。尽管永真人远在大漠，也会时不时有冒出不知名的商队前来找寻，更不用说“囚曳”虎符的威力。

　　如果知道慕原的心脏就是“囚曳”虎符，那慕原受到的危险岂止这些。慕原又不能把这种情况告诉别人，告诉别人不仅会给族人带来危险，也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

　　只能说，现在“囚曳”虎符很安全，安全到寄生在一个女孩心脏上。随着慕原的生长，“囚曳”虎符也在疯狂生长。

　　“慕原，不交出来，你会死的。”慕原回忆起纪展念的话，她走到墓园，面对着母亲的坟墓，不禁放声痛哭。

　　母亲墓前相邻新建成的坟墓是自己的，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住进去。慕原的手上前摸了摸，冰冰凉凉的触感穿过自己的手运送到大脑中，她的哭声停止了。

　　是啊，终究要走到这一步，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在活着的时候这么痛苦呢？是害怕死亡吗？还是拒绝这一刻的感受？她不止一次的问过母亲成为千山圣女的感受，母亲摇摇头只是告诉她，我们的慕原永远不会是。可是谁能想到慕原也确实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孩子，最后这份天赋却变成了母亲最原始、最沉重的伤痛。

　　慕原在墓园昏迷了几天，最后自己醒来，慢慢走回了小屋。

　　谢迎走到小屋前，看到慕原正在里面，道：“慕原，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任务？我找不到你，也不敢问别人，怕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事情。”

　　慕原看着谢迎道：“没事，确实有事情在忙，发生什么事了？”谢迎指了指慕原，道：“要不咱先换身衣服，你身上都是土。这大早晨的，你又去墓园啦？”

　　“啊，哈，我只是去走了走。这两天不是刚下过雨嘛，身上沾上了点泥。你等我，一会出来。”

　　慕原回里屋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了。谢迎道：“这就对了嘛。我听盛宁说，纪展念不知道在发什么疯，疯狂的找书籍，藏书阁快要被他翻烂了。本来前几天就想告诉你，一直没找到你。”

　　“没事，随他去吧，他找不到的。”慕原虽然吃惊，但转念一想，如果结局是注定的，那就让这个结局在我这里终止就可以了。

　　谢迎看着慕原，语重心长道：“慕原，你还有我，你还有我们大家。你一定要好好的。”

　　“没事，谢迎。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慕原转了一个圈，谢迎却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