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传 第四卷 双花郎君》记忆·飘落

36、第三十五章 迷局（下）

　　铁骑踏破了城墙。一队队银盔铁甲的士兵攻破了宫门。
　　往日里金碧辉煌、盛世繁华的宫殿不复存在。
　　火烧，掠夺，杀戮。
　　所有的人，都倒下了。一个个地都倒下了。
　　那里面有宫娥，有太监，有嫔妃，有侍卫。
　　有一个小女孩站在尸海中。茫茫一片的尸海中。
　　她不知该去哪里。哪里才有她的归依。
　　锦葵看不太清。她只听到她的呼喊。嘶声的呼喊。
　　“爹！娘！你们在哪里？！”
　　“费叔叔！嬷嬷！你们在哪里？！”
　　“不要抛弃蕴儿！不要抛弃蕴儿！”
　　“这是在哪里？蕴儿好害怕。蕴儿一个人好害怕啊！爹！娘！费叔叔！嬷嬷！蕴儿好害怕！真的好害怕！不要抛弃蕴儿！”
　　“不要抛弃蕴儿！不要抛弃蕴儿！你们不要抛弃蕴儿！”
　　慢慢走近，锦葵看清了她的脸。那么地小，那么地苍白，挂满了泪水。
　　那是谁？
　　“不要抛弃蕴儿！不要抛弃蕴儿！”
　　稚嫩的童音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锦葵的心宛如被揪了起来一般：“不要抛弃蕴儿！不要！不要！”
　　一只手温柔地抚上她的脸庞，轻拭去她自眼角不断流下的泪水。
　　“我不离开。不会离开。不会。”
　　一把抓住那只手，锦葵像是抓住了依靠一般。
　　“你说的，不会离开。不会放弃。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我恨你，亦君轻！我好恨你这样骗我！好恨自己遇到了你！”
　　“对不起。”亦君轻任由锦葵拉着自己的手。温柔地抚上她的脸庞，抚上她紧闭的双眼，抚上她深蹙的双眉，“对不起。”
　　即使是在梦中，她依然这么的恨他。恨他的欺骗。恨他的无情。恨他的放弃！
　　但是，除了对不起，他还能说什么？
　　他已经开始后悔。
　　没有结局的故事，就不该开始。
　　因为到最后，留下的，只有伤害。
　　洁白的皓月倾洒在人间。
　　洒在她的脸庞上，洒在他的身上。却化不开这场暗殇的局。一盘死局。

　　“这样可不乖哦。生病了怎么能不吃药？”
　　锦葵看着面前一脸魅人笑容的亦君轻，不敢相信。
　　在他眼里，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他依旧他的温柔。
　　“翠雀说你昨天也不肯吃药，今天还不想吃药么？来。”
　　锦葵看着眼前汤勺之中黑乎乎的药汁，没有动。
　　自闻到这股味道起，锦葵便不自禁地蹙起了眉头。锦葵向来是逃避喝药的。没有什么可以比这更难喝的了。
　　“乖，药一定要喝。”
　　锦葵犹豫着。她依然没有动。
　　当亦君轻将汤勺拿回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
　　但是亦君轻的唇边却挑起了一个笑容。邪魅至极。
　　锦葵有些不安。
　　他将药碗放在自己唇边喝了一口。锦葵还在疑惑，却见他的脸靠了过来。
　　双唇相贴。
　　药汁从沁凉唇瓣哺入。
　　趁着锦葵的失神，亦君轻的唇舌温柔地探入那湿润空间，轻柔地舔舐了一番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亦君轻笑着看着锦葵。她满脸绯红，气得眼睛瞪得老大，嘶哑的喉咙更是被惊得、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还要我喂么？”
　　锦葵瞪着他，一把拿过他手中的药碗，喝了下去。只是脸上表情却是异常扭曲。真的好苦。
　　为什么刚才没有感觉到？锦葵愣愣的看着亦君轻。
　　“我知道我很好看，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啊。给你。”
　　“糖葫芦！”
　　“先苦后甜。”
　　亦君轻微微笑着，看着锦葵。她正吃着最有名的天都糖葫芦。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枚雪玉。雪白通透，没有一丝瑕疵。上面一个龙飞凤舞的“亦”字。他将雪玉挂到了锦葵的颈上。
　　锦葵看着他，很是疑惑。
　　亦君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着，依然是那么地优雅，那么地淡然，那么地温柔。
　　锦葵迷惑了。
　　夜里，也有一个人。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笃定，又那么的歉意。
　　真的是他么？会是他么？
　　她的心很矛盾。很茫然。

　　雪薇来到房间的时候只见到夏沐雪坐在角落。她把脸深深地埋入了双膝之间。
　　雪薇有些心疼。她走到她的身边，柔声道：“怎么坐到地上来了？就算病好了也不能这样啊。快起来。”
　　雪薇拉拉夏沐雪的手，她却没有一丝反应，脸依然深埋。
　　“小雪？”
　　“我好坏，是不是？”
　　雪薇一愣。
　　慢慢地，坐下了身，在夏沐雪的身旁。
　　“你并没有错。”
　　“蓝英说她讨厌我，她再也不是我的朋友了。我们，不再是朋友了。”夏沐雪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我应该答应她的，是不是？她这么的求我。可是我没帮她们。我眼睁睁地看着

　　紫苏离开。离开了镜花阁。”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错的那个不是你。你不需要自责。”
　　“不是的。”夏沐雪摇头，“我应该相信蓝英的，紫苏并不是真的想害我，一定是有人陷害她的。只是，每次想起那天在火海里的绝望时，我就没有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好

　　害怕。真的好害怕。我做不到以德报怨。”
　　“人都是脆弱的。特别是在面对过死亡，面对欺骗以后。”
　　“可是她们是我的朋友。我连朋友都无法相信。蓝英说的对。我不配做她的朋友。我真的是一个很懦弱、很胆小、很自私的人，是不是？”夏沐雪水莹晶亮的眸子看向雪薇，璀璨

　　却悲伤，“我们不再是朋友了！不再是了！”
　　雪薇拥着夏沐雪，任她抽泣：“她只是误解你了。很快就会知道自己错了。”夏沐雪的耳边，那个温柔的声音继续萦绕，“而且，你还有我们。我们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那么的温柔，那么的诚恳。
　　夏沐雪看向雪薇，那眼眸里似乎有一种可以温暖人心的东西。夏沐雪叫不出。但是她却好向往。好想拥有。
　　只是此时此刻，她已经拥有了。

　　富丽堂皇的楼阁，灯火璀璨。
　　舞姿曼妙，温香软玉。客人络绎不绝。
　　与前园迥然不同的氛围，天宝楼的后院内冷清非常，只一两根烛火在昏暗的屋中随着纱幔轻轻摇弋。
　　陆长笙坐于榻上，品着香茗。但是看得出来，她的神情有些紧张：“如何？”
　　“已经死了。死在了他面前。”
　　“很好。捉贼捉脏。这次他们，非死不可。”陆长笙似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长笙，我想不通。他即使被捉，但是只要他说出自己的身份，官府又怎么会对他做什么？”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我说这是怎么回事？果然是陆楼主在背后做手脚了。”
　　听到这个声音，陆长笙一惊，转过头去，只见月光下，一个俊美异常的男子缓缓走来。他嘴角弯起，微笑炫目。
　　“……”
　　“陆楼主真是太聪明了。”男子微笑的看着陆长笙，却让陆长笙心中生出一种寒气。
　　“我……”
　　男子依然微笑，声音却是瞬间冷了下来：“不过聪明得过头了！”
　　“我……属下越职了。”
　　宝灵儿早已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见陆长笙跪了下了，也跟着跪了下来：“我们、我们只是想帮……”
　　“你们以为你们的心思、你们的行动能瞒得过师父他老人家的眼睛么？”
　　“属下该死。”
　　男子冷笑一声：“不过，幸好你们还有点脑子，让那两个人假扮成云复会的人。否则，坏了大局，你们就算是死个十次八次也没有用。”
　　“属下知错了。”
　　男子看向陆长笙：“消息你已经通知云复会的人了？”
　　“是的。相信他们很快就会采取行动的。”
　　男子淡淡道：“你们期望也不用太高。这样的圈套，对他未必有用。”
　　见陆长笙和宝灵儿不太能理解的样子，他又道：“要是他这么容易就会死，他也就不是他了。”
　　也是，想想他当年是如何坐到今日的这个位置的便是很容易理解了。男子不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