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传 第四卷 双花郎君》记忆·飘落

35、第三十四章 迷局（上）

　　锦葵漫无目的地的走在街上。
　　她从未想到过有这么一副担子要落到她的肩上。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女孩，甚至连一个普通女孩都算不上。从小没了家人，相依为命的费叔叔和伍嬷嬷又相继离去。在遇

　　到沈霏霏之前，她从来都觉得自己与这世上似乎没有太多的瓜葛，是被上苍所抛弃的人。但是现在，却告诉她，她生下来的任务是谋反，是推翻百越王朝，驱赶百里氏，恢复云族

　　地位。这让她如何感想？如何愿意去想？
　　战争是多么地可怕。即使没有经历过，她也知道。那是一种生灵涂炭的场景。那种亲人逝去的悲痛，她一个人有就够了，又何必要让全天下的人来陪她悲伤？为了一己的私欲和野

　　心，害得如此之多的无辜生命。这样用尸骨和鲜血堆砌而成的山河，她又怎会愿意？
　　只是，她与亦君轻，究竟算是什么？
　　这样的牵绊，她想逃避，她想忘却，却也依然在。
　　或许，现在这样也好。这样子，再见面时即使是敌人，也不会那么地痛，那么地不舍。
　　当她抬起头时，琉璃匾额中闪耀着流动光芒的三个大字印在了眼帘之中。
　　她站着，一动不动，只静静凝视着。
　　如果说这世上只有唯一一个让她放不下的牵挂，那就是这里吧。
　　她没有勇气去敲门。她怕自己进去了，就更加不敢面对这一切的事实。更加的依恋那份家一般的温暖。更加不愿离开。
　　但是，她不能再留下。
　　因为她不是一个安全的存在。不是一个应该留在这个世上的存在。
　　她会拖累所有人。
　　“锦葵？！”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
　　锦葵转过身，看向雏菊。
　　在镜花阁里，她们两个的关系从来都是最要好的。
　　什么事都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出门，一起逛街，一起游玩，一起读书，一起刺绣……七年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一起。
　　锦葵的大大咧咧，锦葵的冒冒失失，锦葵的开怀大笑，锦葵的大嘴贪吃，锦葵的温柔陪伴。都是雏菊最是依赖的归依。
　　“你终于回来了！快进去啊。”雏菊习惯性地挽住了锦葵的手，“你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好。”
　　“我……”锦葵看着雏菊，没有说出话来。
　　“我什么？”别看雏菊平日里挺温和，却也是个急性子，“昨天晚上你又去了哪里？你知道我们都担心地要死么？！”
　　“我……”
　　“我什么啊？你都快急死我了！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是不是那个花花公子大色狼大变态欺负你了？！”
　　“不是……没有。他对我挺好的。”
　　他对我挺好的。
　　这种话一点也不像是锦葵说话的风格。
　　雏菊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亦或是她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锦葵虽是年纪比雏菊长些，但是却不若雏菊来的成熟。
　　她一点城府也没有，有什么说什么。若是往日，锦葵一定会大说特说，还会加上渲染。
　　但是此时此刻锦葵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出口。她只是带着笑看着她。微微的笑，倾城绝色。雏菊却读到了内里的苦涩与孤寂。
　　雏菊突然感到心里难过。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这样子的一个锦葵也学会隐忍，也学会了掩饰？
　　但是锦葵不愿意说，她也不会问。
　　因为她是她的锦葵，最重要最重要的锦葵。
　　她会等，等到她愿意说的那个时候。
　　“那我们进去吧。大家肯定早就都担心地要死掉了！”
　　“不了，我还要去亦府呢。”
　　“你才刚回来，都没休息过怎么就要出去啊？”
　　“说好了每天早上都要过去的嘛。”
　　“不去一天又没什么关系的。你昨晚都没休息啊。我遣人过去说一声就好了。”
　　“不要！”锦葵赶紧拦住雏菊，“我不能不去的。他们会不习惯的。”
　　雏菊一副惊异的样子：“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是谁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锦葵啊！要是没看见我，整个亦府都要翻过来了！”
　　略一顿，雏菊道：“那好吧。我陪你走到亦府。”
　　“不用了。这么远，我是做人家老师去，你去干嘛？你快进去嘛。小孩子不要不听话！”
　　挥开锦葵抚摸自己头的手，雏菊很不爽得道：“你比我大多少啊？还有，我不是小孩子！”
　　“快进去呐！看你进去我就走。”
　　最后看了一眼锦葵，雏菊走了进门。
　　直到那抹身影进入门内好久好久，锦葵都没有动。
　　天大地大，她却不知自己到底该去何处。

　　当锦葵来到亦府的时候，亦君轻有些惊讶。但是他什么也没说。锦葵也没看他。她直接来到了小楼。亦君绮还没到。
　　锦葵只感觉自己的头很痛，很晕。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到了翠雀、茵儿和小院里的仆役丫鬟们都很慌张，很忙乱。
　　再然后，一个大夫模样的人来到了她的房间。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搭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她只知道自己自己真的好累好累。好想离开这里。
　　她选择了把眼睛闭上。因为真的好累，好寂寥。
　　睡一觉，再睁眼时，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她可以告诉自己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场梦魇。
　　但是当她醒来的时候，一切都没变。面前除了翠雀和茵儿，还多了两个人。
　　锦葵心中苦笑一下。
　　也是，亦君轻是什么人，秦洁才走了这么一会儿，他又怎会有追不回来的道理？
　　“你醒了？”秦洁笑得很温和。如水般轻柔。她慢慢地扶起了锦葵，“大夫说你受了风寒。”
　　“嗯。”锦葵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含糊地应了声。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亦君绮站在一边，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嘲讽，但是她的眼神却是出卖了她。她有担心锦葵。
　　“这么冷的夜里，你怎么能到处乱跑呢？你这样生病了，很多人会担心的。”秦洁看着锦葵，顿了一顿，又道，“我知道，你一定很奇怪我怎么在这里。”
　　锦葵没有说话。亦君绮也没有讲话。
　　“我会走的，你放心。”
　　亦君绮看向秦洁，又看向锦葵。
　　锦葵摇了摇头。她并不在乎秦洁是否离开。而且打心底里说，她不希望秦洁走。秦洁人很好。看着她的微笑，锦葵都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心都暖了不少。
　　秦洁叹了口气，看向锦葵：“当局者迷。但是，终有一天，会看清的。这盘局，并不一定是死局。”
　　锦葵蹙眉看向秦洁，她听不懂她的话。或者说是，她话里的意思。亦君绮也很茫然。
　　“你好好休息吧。我们明日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