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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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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比武前的日子,除了定点的事情,其他的沈青穗都不做他想。
沈母虽然因为前段时间沈父的两个兄弟要求过继一事有些疲惫,但至少好多年都不用再理会此事,当下也全身心的投入到为女儿补充营养做好后勤工作上面。
于是沈青穗最近的伙食格外不错,中午便当盒里满满的都是沈母早起的爱心。
一直把她当做假想敌的刘燕瞧着,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她家兄弟姐妹七个,父母拿那有精力去关注她一个女孩子。
就这份工作也是因为她从小嘴甜会说话讨好叔叔得来的,为此没少被兄妹挤兑。哪怕父母知道她进了棉纺厂的第一反应,也是琢磨着每个月给他们多少孝敬!
除了刘燕,还有其他几个工人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大家都是正式工,少的也干了三年多,怎么能被一个来了没几个月的临时工比下去。
“江姐,你们组那个小沈本事不一般啊!”隔壁机房的老师傅梁红在吃饭间隙说道。
“嗯,是个聪明孩子,又肯吃苦,踏实能干。”
听了江师傅对沈青穗的评价,梁红心中一动。
以前沈科长在时,她就有意结成这门亲事。后来物是人非,她以为沈家要倒,没成想这才过了几个月那个从前看起来娇娇弱弱的闺女就把门户支了起来。
要是对方转正……和自家小儿子倒挺般配!
梁红想到这里脸上不自觉的挂了三分笑意:“能得江姐你这么高的评价可不容易!看来那闺女是个人才,改天让我也见识见识你这好徒弟。”
“哪里还用的着改天,技术比武就快到了,你可瞧好吧!”
“呵呵呵……是呢!你瞧我这脑子,都忘了这茬。”
“……”
沈青穗能感到明里暗里不少人盯着她,但她并不在意。
她得尽快转正,工资高了手里有钱心中才能不慌,能做的事情也就更多了!
技术比武前的这几天,车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表面上,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练习,但背地里的暗流,却比机器的轰鸣声更汹涌。
刘燕显然不甘心就这样输给沈青穗。
她开始利用各种小动作,先是“不小心”碰乱了沈青穗精心整理的工具箱,把她的纱线弄得一团糟;接着,又在沈青穗练习用的纱线上做了手脚,喷了少量的水,让纱线受潮变重,影响手感。
这些小动作很隐蔽,但沈青穗都感觉到了。
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把纱线重新晾干,把工具箱锁好。
她知道,与这种人争执,只会拉低自己的格调。
江师傅看在眼里,也只是冷冷地瞥了刘燕一眼,没有多说。
这种“默契”的纵容,在车间里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不闹大,师傅通常不会插手徒弟间的私怨。
更让沈青穗感到压力的,是来自宋文起的变化。
自从上次齿轮裂纹事件后,宋文起在车间里收敛了许多,但他看沈青穗的眼神,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探究。
比武前两天,他主动走到沈青穗的车位旁,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而是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的严谨。
“沈青穗,”他推了推眼镜,“我看了你的预选赛数据,断头率控制得很稳。但我建议你,比赛时注意钢领板的清洁度。我查了记录,你用的那台车,钢领板有轻微的积蜡现象,会影响纱线张力。”
他说着递过来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详细标注了钢领板需要重点清洁的位置。
沈青穗有些意外。
她接过草图,发现上面的标注非常专业,甚至考虑到了不同车速下的离心力影响。
她抬头看向宋文起,发现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傲慢,反而有一种技术人员的固执和认真。
那天的事情虽然没有摆在台面上讲,现在看来到底给了宋文起不少冲击。
这份冲击对于以往的宋文起来说当然是好事,毕竟一个态度温和和一个傲慢无礼的同事那个更得人心不言而喻。
沈青穗点了点头,真心实意地说了声“谢谢”。
宋文起似乎有些不习惯,脸微微一红,转身走了。
这一刻,沈青穗意识到宋文起虽然傲慢,但本质上是个尊重技术的人。
他的傲慢源于知识,而非人品。
这份尊重,比任何虚伪的客套都更有分量。
相比宋文起,贺连州则用了另一种方式。
他没有直接给建议,而是把沈青穗那台车的每一个螺丝、每一个齿轮都拆下来,用煤油清洗得干干净净,然后重新组装、校准。
他甚至把锭子都一个个拔下来,用细砂纸打磨掉上面的毛刺。
整个过程中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遍遍调试,直到机器运转的声音达到最完美的状态。
沈青穗站在旁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手上沾满的油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就是他能给的最大支持——让机器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它的操作者。
比武前一天晚上,沈青穗没有再练习。
她回到家,把父亲的那本《棉纺学》和笔记又看了一遍,然后早早睡下,她需要保持最好的精神状态。
躺在床上,沈青穗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脑海里却异常平静。
她不再去想刘燕的算计,也不再想宋文起的复杂眼神,只想起了贺连州清洗机器时那专注的背影,和江师傅那句“跟自己较劲”。
她知道明天的比武,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身后,有父亲的期望,有师傅的教导,有那个沉默男人的支持。
沈青穗闭上眼,仿佛能听到纱线在指尖流淌的声音,那声音,将成为她明天唯一的旋律。
比武的日子,终于到了。
十二月初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棉纺厂的大门口就挂起了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洛川棉纺厂首届技术比武大会”。
厂领导和各科室的头头们都来了,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神情严肃。
整个厂区除了机器的轰鸣,还多了一丝阅兵式的庄重感。
细纱车间的比赛场地被清理出来,几十台细纱机一字排开,擦得锃亮。
参赛的工人都换上了干净的工装,女工们甚至偷偷在帽子里垫了块手帕,让头发看起来更整齐。
沈青穗也换上了母亲为她改制的新工装,洗得发白,但很合身。
她没有戴手套,因为她需要指尖最真实的触感。
刘燕站在她不远处,穿着崭新的工装,戴着雪白的手套,正用一种挑衅的目光看着她。
沈青穗平静地回视,然后移开目光,开始检查自己的机器。
贺连州作为机修代表,坐在裁判席旁边的备用区,随时准备处理机器故障。
他依旧穿着那身油乎乎的工装,与周围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但他坐姿笔挺,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赛场上的机器,仿佛那些机器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宋文起也在技术监督席上,拿着秒表和记录本,神情专注。
裁判长宣读完规则后,一声哨响,比武正式开始。
刹那间,几十台细纱机同时启动,轰鸣声震耳欲聋。
参赛者们迅速进入状态,像上紧了发条的玩偶,在机器间穿梭。
接头、换粗纱、清理绒辊……每一个动作都要求精准、快速。
沈青穗的心跳得很快,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按照平时的节奏,先检查了一遍纱线,然后开始接头。她的动作不快,却极其稳定,每一个接头都完美无瑕。
她能感觉到刘燕就在旁边,动作风风火火,速度确实很快,但偶尔会有一丝慌乱。
比赛进行到一半,意外发生了。
刘燕那台车的钢领板突然卡住,纱线瞬间断了十几根。
她慌了神尖叫着去拉扯,却越弄越乱。
裁判员皱了皱眉,按照规定,机器故障可以报修,但会扣分。
刘燕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看向裁判席,希望叔叔能通融一下,但车间主任只是铁青着脸,没有说话。
就在刘燕手忙脚乱的时候,沈青穗的车位也出现了问题。
一根粗纱管突然脱落,砸在地上。
按照规则,这属于操作失误要扣分。沈青穗没有慌,她迅速弯腰捡起粗纱管,熟练地重新装上,然后继续接头。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的意外根本没发生过。这一幕,被裁判和观众看在眼里,不少人暗暗点头。
贺连州一直盯着沈青穗的车。
当看到粗纱管脱落,他身体微微前倾,但见到沈青穗迅速处理完毕,他又坐了回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宋文起也在记录本上快速写着什么,他记录的是沈青穗处理意外时的反应时间和动作规范性。
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工这个从小看到大的邻居妹妹的心理素质,远超他的预期。
前半场比赛,在紧张和意外中结束了。
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沈青穗没有喝水,只是用湿毛巾擦了擦脸。
她能感觉到刘燕怨恨的目光,也能感受到来自各方的审视。
但她的心,却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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