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国书：燕城霜雪》燕氏执笔

4、册封之礼 煌煌天帝，

　　大禹帝国513年，隆华二十三年夏七月。
　　明嘉公主册封礼前夕，各地方高官和贵族已经到位，大家互相拜访走动，各自在天倾城的府邸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天倾城有上中下三城，十二个城门，每城四个城门，使三城间互相连通，又分别通向城外。天倾上城又分开皇城与贵族区。皇城最核心的两座宫殿，第一便是举行重大活动，包括皇帝登基和皇储册封、接见外宾等事项的太平宫，各级国家中枢机关分布太平宫侧。第二是皇帝及后宫起居的风和景明宫。
　　离风和景明宫最近的启章宫是册封后的太子或太女府邸，周边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宫殿，给成年以后但暂无封地的皇子女居住。另外还有一座皇家园林万方园，和一座由国家主办，供贵族子弟受教育的大学，以及各式各样的景观大道、绿色走廊连缀各宫。
　　皇城之外是贵族区。越氏旁系一些势力较大的家族除在外有封地，在这里也有自己的府邸。另有禹国最古老的世家大族，虽本家分布各陆，但在天倾上城一定有自己的府邸。
　　天倾中城是商业区和一些高官宅邸所在地。这是天倾城最繁华的地方。条条大街都是五六层的酒楼、戏楼等，临街铺面皆不少于四层，个个碧瓦朱楹、雕梁彩绘。
　　位于中城的锦绣宫是天倾城乃至整个禹国的文化艺术中心，这是一片精美的建筑群，容纳各种文化艺术门类，有专门办公机构和大型会展厅。居中是一座二十层的主体建筑，檐牙摩空、彤扉彩盈，富丽堂皇，气势非凡。这座宫殿在隆华十四年由隆华帝下令建造，正门上书“锦绣风华”四字，以彰显禹国文化鼎盛繁荣。
　　中城道路宽阔，几条棋盘大路纵横交错，可八车并行。各地各国官员、商贾、学者、艺人往来穿梭，市民百姓熙熙攘攘。除特殊时期，中城不设宵禁，每到夜晚，灯火满街，光华灼灼，如银河泄地；车来人往，皆饰七彩，衣袂飘飞，仿佛神仙精灵相携夜游。
　　相比日夜喧嚣的闹市区，达官显贵的宅邸区就安静多了，高门大户之间由幽深的林荫路相连，平日纵有车驾往来，也规矩守礼，并不吵闹。
　　天倾下城区是下层官吏和平民百姓的居住活动区域，相较中城区又是一番景象。这里白天人马往来，除了天倾城居民，更有许多外地人，挤在市场、酒楼、宾馆、医馆中，比中城还要热闹。夜晚宵禁时也是万家灯火，家家笑语。
　　当今的隆华帝即位后，革除前朝弊政，推行许多发展经济、关照民生、重视文化的新政，天倾城身为表率，发展到古往今来一个极繁华鼎盛的时期。尽管近些年隆华帝心力不济，疏于政事，天倾城除了更加豪奢以外，依然风采不减。
　　北陆雪氏在天倾上城众多大贵族中，拥有一座自己的府邸，名北辽府。府邸同总督府风格相似，严肃冷硬，实用为主，没有多余装饰。雪氏族长雪沧寒暂时住在此处，同族中几个长老商量着如何将礼物送给公主，以及走访哪些府邸，送多少礼物。
　　作为北陆总督，雪关山也免不了各种应酬，每次有李霄歌作伴，两人虽不喜此场合，却也不至于寂寞。
　　他们拜访了丞相、各部长官和各陆总督。
　　西陆总督赵氏、中州总督吕氏、南陆总督路氏，和东陆总督景氏。各陆总督也带着他们的子女来天倾上城走动，见见世面。只有十六岁的雪关山是各陆总督中最年轻的。最年长的景氏总督带来的儿子景舜，也比雪关山大了整整十岁。
　　雪关山毕竟年轻，又与族中长辈合不来，便不住北辽府，而是同李霄歌、燕冉和燕戎住中城的北陆宾馆。天倾城的富庶繁华令他们大开眼界，除非重要活动一定要去上城，否则，雪关山都是与同伴一起在中城走动。
　　很快七月十五，明嘉公主生日当天，册封典礼在天倾上城太平宫举行。
　　太平宫平日满朝文武朝拜的大殿，如今又装饰一番。几十个巨大的立柱间张挂着彩绸，遥远穹顶上镶嵌的宝石和水晶萼片光华耀眼，壁画被重新上过颜色，鲜艳夺目，水波纹的玉石地面远望如海，色泽幽深，为百官、贵族和宾客准备的桌案和坐垫都换了新，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吉时已到，来参加册封典礼的人都已做好准备，有资格进入大殿的人依次入座，其余在外面的广场上列队。另有天倾城禁卫在皇宫及整个上城周边警戒。
　　此时通往上城的大门封闭，中城和下城的人也都在等待这个时刻。大家涌上街头，坐满酒肆茶楼，等待着传令官宣布册封皇太女的一刻。
　　太平宫全套皇家乐班列于大殿两侧，外面的广场同样鼓乐齐备。礼仪官举手示意，宫内宫外陡然响起盛大的音乐，乐声庄严隆重，直上云霄，传遍整个上城，连中城也可以隐约听到。
　　奏乐毕，礼仪官宣布册封大典开始，由隆华帝亲自宣读皇太女的册封诏书：“天帝降世，恩泽八方，赐国与越氏五百一十三年，隆华朝二十三年。有皇女越氏明嘉，年十四，贤德仁厚，博闻强识，有治国安邦之才，今册封皇太女，以为储君。行皇太女之礼，履参政议政之职，以待时日，继承大统。特昭告天地。”
　　明嘉公主身着墨色绣赤金火焰和仙禽异兽的礼服，拖着数丈长裾，升阶至御座前，向隆华帝跪拜谢恩。
　　乐声再起，国师燕衡致颂词：“煌煌天帝，泽降公主，辅政临朝，以为继承。浩浩山海，五陆四极，疆土宇内，太平久长。伏请天地，佑我国邦，苍生万姓，福泽共享。”
　　乐声三起，明嘉公主在大殿前的祭台上拜祭了天地，文武百官和贵族一齐行礼。由国师领诵祷词，祈愿大禹国祚绵长。
　　之后便鼓乐不断，公主坐在皇帝身边，享受着百官朝贺。盛大的宴会开始了。祝酒之后，方才的肃穆气氛一扫而光，帝、后、公主和几个皇子女共飨佳宴，大臣、贵族之间互相问候，举杯同饮。不一时，公主也下到群臣和贵族中间，接受大家的祝愿。
　　雪关山由于尚未成年，依然由李霄歌摄政，便同母亲一起坐在席面上。放眼一望，除了明嘉公主和几个皇子女，就数他年龄最小。
　　许是很少见到如此年轻的臣下，明嘉公主好奇地向他走来。
　　北陆距天倾城路途遥远，慢一点要月余，快走也要近一个月，除了510年的国庆大典、512年的最高会议，雪关山便不到天倾城来。他也只在国庆大典上，远远地在御座旁看过公主一眼。如今见公主走来，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十四岁的明嘉公主眉眼同隆华帝相像，眉峰上挑，一丝不乱。野兽般的眼睛，俊朗、桀骜又灵动。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红底色绣金色鸟兽纹，头上簪戴硕大的黄金花饰。
　　“您是北陆总督雪氏？”
　　皇室礼仪，未登基的皇子女始终是学生、晚辈，遇到比自己年长的臣下也用敬称，以示尊重并期待未来臣下的忠诚辅佐。
　　“您是李氏摄政？”
　　雪关山和李霄歌都赶忙行礼。
　　公主兴致很高地说：“我早听说，北陆有一位年轻总督，同摄政官一起，将北陆治理得井井有条。自然是您二位了！”
　　雪关山恭敬道：“承蒙皇帝厚爱。”
　　公主又转向李霄歌：“李氏摄政才名远播，如今在朝中已无人不知了，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李霄歌躬身道：“承蒙公主欣赏，下臣惶恐。”
　　公主摆手道：“今日是我生辰，大家不必拘礼。你们若这样，我倒不便说话了。”
　　雪关山和李霄歌放松下来。公主又说：“我一直没出过天倾城，如今册封过了，便想着到禹国各地走走。待夏季过了，秋冬时节，正想到北陆看看。”
　　李霄歌笑道：“北陆偏远，秋冬苦寒，公主选在那时来访，可很辛苦了。为何不先去南陆、东陆，待明夏温暖时再来北陆？”
　　公主也笑了：“去北陆就是要看冰天雪地嘛！在严寒中磨炼意志，了解风土人情，游览我国北方边疆……还要向你们讨教理政之道。到时你们可要欢迎啊！”
　　听说公主要来向自己请教，雪关山脸色羞红，有些吞吞吐吐：“公主可真是……”
　　“真是豪情万丈！”李霄歌接道。
　　公主听到这样的夸赞，立刻喜笑颜开。这时有其他官员来敬酒，她向北陆母子点点头，被众人簇拥着离去了。
　　公主的一言一行令雪关山和李霄歌如沐春风，典礼结束之后很久，母子两个还在回味。他们为禹国能有这样一位公主而自豪，想到她已被册封为皇太女，必能一扫当今隆华朝之弊病，使禹国重获生机。
　　公主说要到北陆去，他们必须认真对待，一回到中城北陆宾馆，就将所见所闻都向燕冉和燕戎讲了。
　　燕氏兄妹也很高兴，四人在中城区彻夜的喧闹中聊了半夜。第二日，他们又早起。
　　借着公主册封大典和生日庆祝，朝中和各地官员、贵族互相拜谒、攀亲，一刻不停，北陆总督和摄政也免不得接待客人，这些天来倒也谈了几件事。
　　比如，在北陆修建道路、港口、边境长城，兴修水利、拓展耕地等工程还需要其他大陆更先进的技术和优秀工匠。虽说燕氏掌握着禹国大多顶级技艺，但学者和工匠还是都在其他大陆发展，北陆燕城里多是德高望重的尊长，已不再承办具体事务了。
　　再如，北陆各级机关需要大量人才，总督求贤若渴。燕城后辈中立志从政的都向天倾城努力，或分散各陆，辅佐总督，留在北陆的不多。即便是交情深厚的燕戎，也是志在天倾城的丞相位，不会留在北陆的。雪关山不能指望燕氏，只好向其他大陆求取人才。
　　几天下来，北陆母子竟比在总督府还要辛劳许多。
　　燕冉爱莫能助，见此情形也只能摇头苦笑：“北陆守着燕城，竟还要到外地求才，实在是我们的责任。”
　　雪关山也苦笑道：“人人都喜欢繁华富庶之地，北陆地广人稀、气候寒冷、土地贫瘠，想做成一番事业实在困难。燕氏都是有志之士，自然要向高处走。”
　　燕冉道：“如燕氏这般传承五百年的学术世家，禹国再找不出第二个，然而表面风光之下，实则暗藏危机。”
　　雪关山一惊：“怎么说？”
　　燕冉启发道：“天下的学问技艺全由一个家族掌握，长久下去，是福是祸呢？”
　　李霄歌接道：“学问技艺要发扬光大，要有争论和进步，甚至要普及民众，由一家独揽，便会故步自封。”
　　燕冉点点头：“燕氏几乎包揽了禹国全国的教育，向四处派出教师，其他姓氏的教师也都在燕氏的统一管理之下。所有技艺、学术与批评，都由燕氏制定规则标准，进行考察评价。向其他国家传播文化，也由燕氏主导。而燕氏内部，因循守旧、骄傲自满、飞扬跋扈者比比皆是，早已少了积极进取之心。这样的燕氏，如何代表禹国文化，又怎能担当起传承禹国文脉之重任呢？”
　　燕戎冰雪聪明，早已了然，在一旁叹道：“这就是垄断啊……”
　　燕冉欣慰地看了看自己这个学生，又转而正色道：“这话回到家里可不能乱说啊！”
　　燕戎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雪关山诚恳地问：“老师可曾想到办法，解决危机？”
　　燕冉摆手笑道：“我哪能想到办法，这事还是留给年轻人吧！”
　　李霄歌打趣道：“说得就好像你不年轻似的。你今年也才二十八岁，尚未婚配！”
　　她突然话风一转：“听说燕氏已为你定了亲？”